老夫人不斷的掙紮,嘴巴被捂住,發不出叫聲,她赤紅的眼睛裏流出了悲憤的淚水。
柔兒,梧桐。
她的女兒啊,她的孫女,她這輩子隻怕是見不到她們了吧?
可她多想再看一看梧桐啊,那是她女兒曆盡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
之前她不知道梧桐就是柔兒的女兒,她哪怕每次見到梧桐,都不會給那個小姑娘一個好臉色。
如今想來,她好後悔啊,她腸子都要悔青了。
這些年來啊,她把左霓凰當眼珠一樣疼愛著,可是呢?左霓凰根本就不是她的孫女,從小就被丟到莊子裏的梧桐才是她的孫女。
親生的,從小就被當作一條狗一樣養著,苟且偷生。
而那個假貨,卻頂著她莫家的名份,在宮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不公平,真的好不公平啊!
老天爺啊,為什麽這樣對她莫家一門?
毒藥被灌了進去,老夫人的氣息開始粗重,她的手腳沒什麽力氣了,再也掙紮不了。
左青天這才鬆開了手,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去。
他冷眼看著瀕臨垂死的老夫人,老東西口水鼻涕流了一臉,幹瘦蒼老的手指不甘的攥著床板,指甲縫裏滲出血來。
“嶽母,你就好好的上路吧。”
“啊……”這藥的毒很劇烈,才灌進去一會,像死魚一樣的老夫人就開始抽搐發抖。
她吃力的揚起手,去抓扯自己的胸口,胸口似有冰冷的利刃在來回的拉扯,鋪天蓋地的痛楚蔓延。
一大口血,從她的喉嚨慢慢地往外冒。
“相爺,丞相府有探子急報!”外頭有人進來通報。
左青天霍然起身,“快回去!”
他沒有絲毫的停留。
因為他知道老夫人必死無疑。
那毒,一般的大夫是查不出來的。
他已經買通了太醫等人,到時候老夫人死了就拿去埋了!
所以,誰又敢查到他的身上?
他可是莫家的乘龍快婿啊!
更何況,老夫人的身體本就不好了,突然暴斃,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畢竟,大夫都是這麽說的呢。
誰又會去查這個老東西是不是被人喂了毒藥呢?
反正,老東西都說不出話呢。
原姑端著藥進來,她看到老夫人嘴角有血色的沫子,忙跑過去。
“老夫人!”
老夫人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因為胸腔的劇痛實在太痛了,她氣息愈發的微弱。
她死死的盯著原姑,歪斜的嘴巴不斷的筋攣。
“老夫人您怎麽了?您想說什麽?老奴在這。”原姑湊了過去。
“啊……”老夫人不甘心啊,她要把真相說出來啊。
她不能讓莫家落到左青天那種禽獸不如的人手上!
她不能!
柔兒死了,梧桐也不在了,莫家所有的財產絕不能給左青天!
她真的很想說話,可嘴巴歪斜得太厲害,抽筋發痛。
她努力了很久,最後才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柔……”
“兒!”
她的喉嚨裏隻發出了這兩個簡單的字,卻讓原姑欣喜若狂。
“老夫人!您說,繼續說!你到底要告訴老奴什麽?”原姑撲倒在床邊,用手握住老夫人蒼老的手。
老夫人熱淚盈眶,依舊歪著嘴巴,艱難地說。
“告訴……少卿,”她的手顫巍巍的發抖,唾沫從嘴巴裏吐了出來。
“柔,柔兒的女兒,不是霓凰!”
轟——
這一下,輪到原姑驚駭。
“小姐的女兒不是霓凰?”原姑不可思議的道。
老夫人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她現在完全是靠恨意和不甘來支撐著自己的。
如果不把真相告訴少卿,不讓少卿滅了左家。
她死不瞑目!
劇毒在身體裏發作,她的心髒一會像刀在刺,一會像火在燃燒。
她痛得咳出了大片鮮血,好幾次都提不起呼吸。
“左梧桐……才是柔兒的女兒!”
老夫人的鼻子也在流血了,血從嘴角墜下,爬滿了她頹敗蒼老的麵容,如同地獄裏的厲鬼。
“讓他……”
“滅……左家!”
話音一落,那粗沙微弱的聲音嘎然而止。
而老夫人抓著原姑的手,也猛地失了力道,無力的垂了下去。
“老夫人!”原姑姑撕心裂肺的驚叫聲,撕破了雪天的寧靜。
老夫人吐血太多,那張臉都看不出來原本的模樣,她說完那最後一個字,四肢又是一抽,隨後眼睛就永遠的閉上了,微弱的氣息也隨之一停,人都變成了一具毫無生息的屍體。
她沒了遺憾了。
少卿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她知他心性,他一定會為她滅了左家,為柔兒和梧桐報仇!
她哪怕是死,也甘心了。
不,她還是有些遺憾的。
她沒能親口告訴梧桐,她是她的外婆啊。
她是她在這個世上,最親最親的外婆。
她沒能讓梧桐成為莫家的明珠,甚至也不能把死了的梧桐,埋到莫家的祖墳裏。
梧桐。
外婆有悔。
“老夫人,您不要丟下老奴一個人啊!”原姑哭得悲痛,一把鼻涕一把淚。
沒了。
剛才還活生生的人,現在轉眼就沒了。
最讓原姑震驚的是,老夫人告訴她左家那個庶女啞巴,才是她小姐的女兒!才是莫家的小小姐。
那左霓凰又是誰?
左青天剛才來和老夫人說了什麽?
一定是左青天對不起小姐,所以老夫人才讓少爺要滅左家!
原姑雖然還沒消化這個令人駭然的消息,但這是老夫人的臨終之言,原姑不敢怠慢,哪怕現在莫少卿在南域,她也要去傳信。
原姑聰明了一把,她不僅寫了信,還找畫師畫了一幅畫,畫的是年輕時候的攝政王。
原姑讓莫少卿去找這個畫中人,因為他就是小小姐的親生父親。
而這封信和畫卷,由莫家的心腹親自送到南域。
隻是交到莫少卿手裏的時候,那也是七天之後了。
左青天千算萬算,也沒算到,癱瘓中風的老夫人,在這最後的關頭居然能夠說出話了!
莫老夫人過世的消息,自然也在四處傳開。
傳到楚國的時候,攝政王當即就打碎了一個杯子。
他,眼底染上了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