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看到南宮凜臉上那滿不在乎的神情,他唇角一扯。

“王爺你是不是在屍體堆裏待久了,變傻了?”

南宮凜眉頭一緊,順手就把手裏的雪揮向清風。

“本王看你的皮在癢!”

清風沒躲開,反而還吃了一嘴的雪。

“不行啊,屬下的皮才沒有癢,倒是王爺你不惜命,單槍匹馬的去和燕禎搶人,現在可怎麽辦?”清風愁眉苦臉的,慢慢地蹲在了南宮凜的身邊。

他們兩人說是主仆,但關係早已經比主仆更深厚了,更像是戰友和朋友。

南宮凜一口氣沒提上來,咳嗽了好幾下。

“王爺,您看,您這就激動了?燕禎現在知道了她就是左梧桐,還知道王爺你就始作俑者,現在最該管的不是左梧桐,而是想辦法應對她身份暴露之後,來自東周和楚國的問罪啊。”清風愁得頭發都要白了。

自家的主子,怎麽就這麽坑呢?

南宮凜神色冷淡,“所以嘍?搶不搶人燕禎都不會放過本王了,你看本王像是認輸的人嗎?本王這輩子,沒別的優點,就是喜歡挑戰極限。”

清風要給他跪了。

“王爺!”

南宮凜勾唇,聲音清淡,“清風你且看著,就算她身份的秘密暴露,就算楚國和東周,哪怕三國一起對付本王,本王也不會怕!”

清風要吐血了,“王爺你這是帶著我們七殺門的人在找死。”

“你怕什麽?本王才不會這麽輕易的輸的。”他又笑了。

清風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王爺,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什麽?”南宮凜挑眉。

清風欲哭無淚,“被三國一起圍攻,這是光榮的事情嗎?為什麽屬下覺得王爺你很光榮!”

南宮凜抬起下巴,輕輕點了點。

“本王很是認同你這句話,你放完屁沒有?放完了就趕緊去找人。”南宮凜氣死人不償命的道。

清風石化。

完蛋了,完蛋了……

他家的主子也變成了多情種。

這是多麽稀奇的事情?就和這荒涼的日落城下了起雪一般荒唐。

想了想,清風搖頭。

寸草不生的荒原沙漠都能下雪,那他家的主子會喜歡女人,會對女人動心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了。

“屬下這就讓他們去。”清風認命地轉身,過去和七殺門的人吩咐。

南宮凜則再次躺在地上,雪已經在化了,他的後背都是濕漉漉的一片。

但他心中那個地方,是從未有過的真實和溫暖。

一片一片的小雪花,像春日裏的柳絮慢悠悠地打著旋落下來。

他揚起手,張開了手掌心。

雪花,被他握在了手裏。

他的聲音慵懶而冷清,“清風……哪裏懂得什麽叫做溫暖呢?”

他當初既然敢李代桃僵,就自然想好了暴露之後的一切打算。

隻是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他想到了左梧桐說的話,隻要一直不會分開,隻要兩個人攜手在孤獨的陰暗地獄裏前行。

刀山火海,龍潭虎穴。

他也要帶她去闖一闖。

他也知道左梧桐身份暴露之後,留在燕禎身邊是最好的選擇,因為他的母後遲早會知道這件事情。

到時候楚國容不下他,東周照樣會找他算賬。

他何苦再為了一個左梧桐去得罪燕禎,讓北唐也和自己為敵呢?

所有的厲害關係他都想遍了,知道找回左梧桐對他沒有好處,隻有害處。

但他還是想那麽做。

並且,是義無反顧的。

她在等他回來。

他怎麽能不去呢?

她不想留在燕禎身邊,他要是不管她,就沒有人會在乎她的死活。

她說她沒有任何人了,隻有他。

他怎麽能不去呢?

清風讓七殺門的人都離開了,就剩下他一個人陪在南宮凜身邊。

清風歎氣,“王爺,你總是這樣……你能不能為你自己多想一下呢?”

“本王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調笑著。

清風看了一眼那些人離開的方向,也坐了下去。

清風的聲音很低,“王爺,你別以為屬下不知道你派他們去找左梧桐,隻留下我一個人,你是怕你自己感染了瘟疫,到時候會連累他們。可他們的命,本就是你救的啊!就算你真的染病了,一起死在這裏,那才是他們最後的歸宿。”

“如果沒有王爺你把他們從死牢裏救出來,他們現在早就不在人世了。”清風的眼睛更紅了。

找左梧桐是真的,可要支開他們不留在日落城,也是真的。

隨著聲音落下,周遭的空氣倏地一靜。

南宮凜淡淡歎一口氣,“清風,他們不該陪著本王死在這裏。誰說本王救了他們,他們就必須要為本王付出生命?七殺門這些年已經為本王做了很多事情了。”

“如果我有什麽事,你就解散了七殺門,再……”

拿聽月樓的所有收益,給那些人發一些銀子,至少讓他們在這個亂世有一個可以棲息的家。

這些話南宮凜沒有說出口的機會,因為清風已經故作凶狠地道:“王爺你還是省省吧,人家都說了好人不長命,禍害一千年。”

清風紅著眼睛笑了,不自在的用手指按了按眼角。

“王爺你要爭取當一個禍害,畢竟連三國你都敢得罪!”

說到這,清風又開始唉聲歎氣。

他家的主子也是個能人,一人得罪了三個國家,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南宮凜眼底的一抹涼色褪去。

他踢了清風一腳,“滾,你才是禍害。”

“本王要是死了,你就跟著本王去地底下伺候本王,本王舍不得你呢。”

南宮凜皮笑肉不笑地道。

清風嬉笑,“好啊,屬下就和王爺你一起去。”

“誰言而無信,誰下輩子就做豬!”

空氣突然安靜了。

南宮凜聽到這話,他想笑,卻笑不出來,直接就怔在了那裏。

一種悲涼爬上了他的眉梢。

清風,要跟他一起生一起死。

南宮凜心頭感動,嘴上卻不饒人。

“夠了,你這麽笨,本王這輩子都被你蠢怕了,到了地底下本王才不想看到你。”

“本王怕自己下輩子做一頭豬,都是蠢豬!那就太可怕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反悔了。

他不讓清風殉主。

不配,他南宮凜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