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她的七哥會死,會死在千蟲蠱的毒裏。
南宮朝陽的心都要碎了,那張像桃花一般漂亮的臉,失去了所有的顏色,連鞭子都拿不穩了。
她不要。
七哥不要死,也不能死。
她會救七哥的。
老頭子連忙避開她的鞭子,但是南宮朝陽的武功是他教的,這一鞭來得快。
老頭子居然沒能躲開。
挨了一鞭,老頭子的衣衫破了一個洞。
他哎喲地叫著,“什麽狗屁國師啊,你這個死丫頭也學會嘲諷我?”
“你答應我,你一定不能聽太後的。”南宮朝陽收起了鞭子,纏在腰間。
老頭子裝模作樣的揉著他的手臂,眼角的皺紋都堆到了一起。
“我說死丫頭,你根本就不是南宮家的孩子,不過是一個義女而已。你這麽在乎南宮凜幹什麽?我實話告訴你吧,他的命誰都救不了。”
“為什麽?”南宮朝陽含淚大吼。
那麽好,那麽好的七哥,為什麽就活不了?
老頭子歎氣了,從腰間的口袋裏,拿出一把瓜子嗑著。
“這就說來話長了。”
“那你不會長話短說嗎?”小丫頭怒吼。
老頭子隨口吐了瓜子皮,滿不在乎的說:“南宮凜的命,原本是定數,但現在成了變數。巫族信天道,可是南宮凜的命數,已經不在這天道之內。”
南宮朝**本就聽不懂,著急地嚷嚷,“你能不能說得簡單一點?”
“別打岔。”老頭子橫了她一眼。
南宮朝陽悻悻垂下頭。
老頭淡淡地說:“按照他的命數,他是活不到現在的。但他遇見了我那個不爭氣的徒弟——”
“您說的是,禍蓮師兄?”南宮朝陽眼巴巴的道。
“你又打岔!”又是一顆瓜子丟到頭上。
猝不及防的聽到禍蓮的名字,老頭子的神色有些黯然。
“你不用叫他師兄,從我叛出巫族出來自立門戶那一天,我就不是巫族的人。我是巫族的叛徒,他看到我,隻怕也是要對我動手的。”老頭子的語氣裏帶了幾分歲月變遷的傷感。
禍蓮的巫術是他教的,禍蓮真的是極具有天賦的一任大祭司。
振興巫族,可能就得靠他了。
“您繼續說故事。”小丫頭揉了揉眼角,討好地道。
老頭子選了個舒服的位置坐好,哪怕一身破破爛爛的,分明就是一個糟老頭子,但是他給人的感覺很慈祥。
如果不說他就是楚國當年的第一國師,誰會知道他就是呢?
“這個很簡單,本來天道的定數是人一出生就定死。他本來早就該死了,但是我那徒弟不知道做了什麽,居然能夠讓他續命到如今。”
“這又有什麽?”南宮朝陽不解,大大的眼睛裏滿是疑惑。
老頭拉長了聲音,“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有人為他違背了天道,改了他的命數!”
這一定是禍蓮的傑作。
“不在天道之內,那自然就算不到他的生死。”
因為命運已經被改過了一次,所以就算不到了。
南宮朝陽送聳拉著腦袋,“師父,你不要為你自己找借口了。你根本就是算不到!”
“你以為什麽都能算嗎?如果什麽都算出來了,那天下豈不是早就亂套了?你知道我的眼睛,是怎麽瞎了的麽?”老頭嗬斥她。
這隻眼睛,就是他當年為楚國勘測國運,而付出的代價。
也可以相當於說是祭品!
他年輕的時候,意氣風發,還想要和天鬥。
可結果啊,就是瞎了一隻眼睛。
泄露天機,巫族是會被懲罰的。
就比如說,天道命定北唐最後會一統天下,他們算到了燕禎是人皇。
那他要是把燕禎殺了,這個數就變了。
提前預知未來的事情,這怎麽能不付出代價?
他已經怕了。
“那七蟲蠱真的沒辦法了嗎?”她看上去又要哭了。
老頭子這下連嗑瓜子的心情都沒有了。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南宮朝陽瞬間就落淚了。
怎麽辦……
什麽叫做走一步看一步呢?
她走到老頭子麵前,手抓住了小毛驢的繩子。
“老頭,隻要能救我七哥,我願意把我的命給你,讓你去實現你的理想。”
老頭大驚失色。
“你真的願意?”
“我願意。”她點頭,聲音也變得柔軟。
哪怕,七哥永遠都隻能是她的七哥。
哪怕他什麽都不知道。
不,她做的事情他本就沒有必要什麽都知道的。
“讓老頭想想吧,雖說這世上和他命格相似的倒是有一人。”他意味深長地道。
“但是這門秘術,從來沒有巫族的先人施展過,所以我也不能夠確定究竟是不是會成功,又或者這秘法本身還存在的一些問題,會帶來什麽後遺症。”
老頭口中和南宮凜命格相似的人,便是許扶蘇。
而南宮朝陽口中的辦法,便是移魂重生。
但如果需要這個陣法成功,那需要拿有人心甘情願的拿命去祭陣。
南宮朝陽流著淚打斷他,“我不管,我隻要我七哥活著,所有人都要他死,可我要給他生。”
“他還要……送我風風光光的出嫁呢。”
出嫁。
她還沒出嫁呢,她七哥舍得這麽丟下她嗎?
空氣仿若陷入了死寂裏,老頭子連連搖頭。
“死丫頭,你真的想祭陣?你知不知道,祭陣有多殘酷?”他也不忍了。
南宮朝陽抬起血紅的眸,“有多殘酷?不就是要命一條嗎?”
“你還是太天真了。”老頭子哼笑。
他麵不改色地講著,“進入陣法祭陣的人,會被無比強大的靈力撕成碎片,不僅你的人……你的魂,也會被碎掉。”
“濫成一灘碎肉,拚湊不成一個人,是真的死了,靈魂也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
“你也敢嗎?”
老頭蒼老的聲音越發的低啞。
他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從來沒聽人說過,敢以身祭陣。
死在陣法裏的人,那是真的很慘的,連塊完整的肉看不到。
小女娃心性堅韌,可是為了根本不是自己親哥的人,值得嗎?
這種以一命,換一命的辦法,真的有價值嗎?
老頭以為小姑娘會怕,可南宮朝陽握緊了鞭子,她的身子微微一晃。
僅僅片刻,她就迎風笑著落淚。
“有何不敢?”
“他是我七哥。”
所以,她是妹妹,為他犧牲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更何況,父王也一定不想要七哥英年早逝的。
父王養她一場,七哥疼她這麽多年。
她難道就那麽窩囊嗎?不敢為他們犧牲嗎?
這世上,她就這麽一個七哥。
她雖然是被攝政王帶回去養大的,但是攝政王長期在外征戰。
更多的時候,她是跟著南宮凜身後長大的。
所以啊。
七哥啊。
我想看到你君臨天下。
我想看到你還有漫長的生命,去實現你所有想要的一切。
她的心願,就是七哥的所有心願都能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