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禎因為受到刺激而昏迷,南宮凜又不能在這裏久待,他還要回去布置楚國的一切。

左梧桐不顧一切的要和他走。

南宮凜隻能帶上。

但是他也在暗中聯係禍蓮,左梧桐不想留在燕禎身邊,他也不能讓她跟著一起去楚國送死。

他讓禍蓮啟程回南疆,順便把左梧桐交到禍蓮手裏。

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了。

天下間,能夠為他護住左梧桐的人,就隻有一個禍蓮。

他思來想去,隻有讓左梧桐在南疆等他回來,這才是最安全的辦法。

至於楚國的那些風風雨雨。

他會獨自一個人麵對。

該了結的,一切都該結束了。

南宮凜帶著左梧桐到了含山城,入南域邊境之後的第一個城鎮。

他和禍蓮約定在這裏碰麵。

左梧桐的病情已經緩解了,看來雲瀟月的藥方是有用的。

這一下,南宮凜倒是沒那麽擔心了。

他怕自己回了楚國,如果她的病還沒好,她一個人到了巫族,就算禍蓮會有辦法遏製鼠疫,但是她一個人……

巫族那裏的一切,對於她來說都是陌生的。

她會害怕嗎?

清風在外麵駕馬車,南宮凜等到左梧桐昏睡之後,他鑽出馬車,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清風的身邊。

清風瞄了一眼他身後。

“看什麽看?小心你的眼珠子!”南宮凜一把扇子就敲了過去。

清風吃痛,趕忙收回眼神。

“王爺,你太無情了。她一來,我就不是你最愛的清風了!”

南宮凜斜睨他一眼,“你別惡心本王了,本王什麽時候愛過你?”

“王爺你好無情!”清風可憐兮兮的控訴他。

南宮凜笑著,哪怕要去的是龍潭虎穴,但他麵上沒有一丁點兒的危機感,依舊談笑風生,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去走親戚的。

“你別給本王胡說八道,豎起你的耳朵,本王有要事吩咐你去辦。”

清風哎喲一聲,“你都不愛我,還要我去跑腿!”

“本王看你皮癢了!”他說完,作勢就要把清風踹下去。

清風躲得快,笑嘻嘻的說:“王爺舍得嗎?王爺你才舍不得。”

“你不要插科打諢了,本王有正事吩咐你去做。”南宮凜嚴了神態,淡淡地開了口。

見他這麽認真,清風自然也斂了神色。

“王爺要我做什麽?”

南宮凜沉默了一會,緩緩地道:“她一個人去南疆,我放心不下。”

“我不去!”清風突然就意識到了什麽,暴躁的打斷了他的話。

南宮凜氣定神閑地道:“你不去,那誰去?”

“反正七殺門那麽多人,隨便王爺你要誰去,我不去。”清風沉下臉來,悲憤地道,“我不能看著王爺你一個人回去麵對那些魑魅魍魎。我是你的屬下,我怎麽能跑到南疆去苟且偷生?”

大不了,就是要死一起死。

南宮凜的臉色慢慢地沉下去,猶如一潭死水。

他的眼底往日都籠著淡淡的笑意,如今卻是烏黑不見光,宛如九萬裏之下的深海。

他勉強扯開唇角,“你至於把事情想得這麽悲觀嗎?本王又不是不來了,你別成天詛咒本王行不行?跟本王一起去楚國,和陪著她去南疆,有什麽區別?不都是為我辦事!”

清風激動了,臉上的血色褪去,“那當然不一樣。”

“區別可大了,去南疆就是苟且偷生。如果不是王爺也覺得沒什麽把握全身而退,你不會把左姑娘送到南疆去,更不會把她托付給禍蓮大祭司。”

清風凝視著他,聲音很輕地道:“正是因為王爺你已經計算好了這一切,你沒有把握全身而退,所以你才會一個人回去。”

“你就是想把我們都拋下,然後你再一個人去麵對那一切。”

“可是王爺你有沒有想過。”

清風肅然道,“我不怕死,左姑娘也不怕死!”

清風鮮少有這麽正經的時候,這也得益於他有南宮凜這樣不正經的主子。

此時主仆兩人都沉默著,任由空氣變得壓抑窒息。

南宮凜垂著眼,以沉默應對清風的猜測。

他所有的情緒都沉澱了下去,不斷地往下沉,沉到心底最深處,那是他一人才知道的荒涼之地。

而他麵上的神色如常,令人琢磨不透,壓抑得叫人無法喘息。

清風沒看到過這樣頹廢失態的南宮凜。

他一直以來,就是一團燒得熱烈的火焰,不管別人如何看他,他總是一人孤單的焚燒著,那樣孤傲決然的姿態,好像可以燃燒一輩子,永遠都不會熄滅。

但今天,他沒在南宮凜的身上看到那種可以灼燒人的火焰,而是一種從骨子裏散發而出的孱弱和無助。

一座傲然挺拔的火焰山,現在那滾燙的火焰逐漸地熄滅,變成一座滿目瘡痍的山。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座高大巍峨的山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倒塌,毀滅。

不怕死。

清風不怕死。

南宮凜知道的。

左梧桐不怕死,他也知道。

但是就是因為他們不怕死,就是因為他們這樣真誠的對待他。

所以他才覺得,自己不能在沒有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帶他們回去一起送死。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的罪孽。

馬車緩緩地行駛著,清風再沒出聲,隻是有一鞭沒一鞭的打在馬屁股上。

前方昏暗的天邊已經露出了一絲魚肚白,黑夜像是被光淺淺的撕開一道細長的口子。

南宮凜壓製著自己的呼吸,心尖上就似被一根針刺著,一下比一下深。

他麵上的從容和淡定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助的萎靡。

鋪天蓋地的恐懼席卷而來,輕易就吞沒他眼前所見的片刻光明。

他如墜深淵,字句都艱難而無力。

“清風。”

“曾經我以為我無懼生死,生命的長度遠遠不及生命的重量。”

“但此刻,我不得不承認的是我懼了,怕了。”

他的目光空洞,一雙桃花眼失去了光芒,裏麵是暗淡的灰燼。

“如果我走不下去了。”

“怎麽辦呢?”

“你們怎麽辦呢?你們把所有的一切,都壓到了我的身上,我想護你們啊!護我,身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