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失去了血色,蒼白得可怕,心中卻被一波一波的絞痛折磨著。

那樣的痛苦,讓她想要盡情的發泄。

可她不能,她還要生生的忍住。

不能讓南宮凜知道,不能的。

她要裝作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總之,她是絕不會看著他一人去死的。

她已經想到辦法了啊,她有辦法救他了。

她一定不能和禍蓮離開。

這一次,就讓她為他遮風擋雨好不好?

她好不容易有了這種勇氣。

當年為燕禎,她的太子哥哥,她可以身懷六甲跑去藥王穀長跪求藥。

如今經曆這麽多,她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那種無畏的勇氣。

可如今聽到南宮凜這麽為她謀劃,她心底就忽地重拾了那種勇氣。

她可以為燕禎去求藥。

她也可以為南宮凜去替死。

她終究還是沒有失去那種勇氣。

她知道自己很弱,弱到隻會成為別人的累贅,所以她才格外的珍惜,那些對她好的人。

她不要總是他來保護她。

她就算再柔弱,也還有無所畏懼的勇氣。

隻是她不明白啊,為什麽那些對她好的人,都沒有好的結局呢?

她是不是天生就隻會拖累別人?為什麽她這麽弱呢?

她什麽時候才能強大起來,強大到可以保護自己身邊的人?

她不能總是讓南宮凜一次次的為她身處險境。

她也想為他做這麽一件事情。

淚水不斷的從眼眶裏鑽出來,她壓抑著自己的哭聲,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南宮凜感覺到。

她覺得是累贅,人也陷入了自責裏,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她耳膜裏嗡嗡作響,聽到了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聽到。

她以前因為害怕,自卑,所以從來沒想過南宮凜在自己心裏是為什麽位置。

現在冷靜下來,她不得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應該是重要的吧?

否則,她怎麽會在無數次身陷絕境的時候,隻會想到南宮凜呢?

他在她心裏有多重要呢?

她絞盡腦汁的想著,淚水再次模糊了視野。

她喉嚨裏發出細碎的抽泣聲,身體抖動得厲害,手指甲被折斷了,她也渾然不覺的那種疼痛。

因為她現在隻知道一件事。

一想到因為她,南宮凜會死去。

她的血管都像是要爆炸了,心痛到一片空白。

她整個人都變得狂躁,血液瘋狂地逆轉,她險些噴出一口血。

不能。

南宮凜絕不能被她害死。

她咬著自己的舌頭,嚐到了那一絲血腥氣。

她流著淚笑了。

她在心裏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南宮凜,你一定不能死。’

此時她猛地想到了自己在幾個月前為他抄寫的禱告書。

她寫了一千遍。

現在她忽然想,如果她寫一萬次,無數次……

那麽,這一次上天是否還能聽到她的禱告呢?

如果不能。

她願意為他長跪在佛祖的麵前。

沒辦法啊,她就是這麽無能。

她隻會給他添麻煩,為他製造傷害。

她唯一能做的,居然是求上天庇護。

可是人的命,從來都是握在自己手裏的。

人定勝天!

她怎麽能那麽卑微的去信天呢?

她自顧自的想著,不自己的思緒都放空了。

而馬車外,南宮凜起身回到馬車裏。

左梧桐聽到這響動聲,她立刻就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所幸南宮凜隻是看了她一眼,就在外麵找個位置坐下。

他猶豫了一會,看到她眼角的淚,俯身靠過去。

“在夢裏也哭,到底誰這麽狠欺負你啊!在夢裏都不放過你!”南宮凜自言自語,手上的動作卻溫柔。

手指貼上她的眼角,輕輕地擦去了淚。

聲音鑽到左梧桐的耳膜裏,她緊張的遏製住自己的呼吸,裝作自己睡著了。

南宮凜的指尖停留在她的眉眼間,他眼底是清風不曾見過的如風溫柔。

“對不起。”他輕輕地說道。

對不起?

他有什麽對不起她的?

左梧桐心中詫異,但也不敢睜開眼睛。

她倒是很想知道南宮凜要說什麽。

他是不是打定主意,就這麽隱瞞下去呢?

但她沒想到的,是南宮凜並沒有在說話。

逼仄的馬車裏,滿是他身上的香氣彌漫開。

慢慢地,他停在她眉眼間的手指一動,輕輕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臂一用力,就將人半摟在了懷裏。

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裏。

她的麵容,近在咫尺。

一頭如瀑布般的青絲隨意的散亂在他身側,他低眸看著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把她遮住麵容的長發拂開,讓她的臉展現出來。

而被他抱到懷裏的左梧桐,渾身僵硬,呼吸都停止了,心跳也跟著漏掉了一拍。

南宮凜眼裏帶著深刻而陌生的情愫,他低頭,下巴貼到了她的額頭上。

他攥住她肩膀的手指,也炙熱而發燙。

“其實……你本來的臉,我看著更順眼。”他抱著她,一動不動的望著她蒼白的麵孔。

因為是鳳夭夭的臉,他其實一開始對這張臉是厭惡的。

鳳夭夭心術不正,看人的眼神總是倨傲的,那眼裏充滿了勢在必得的欲望。

他沒辦法對那樣囂張跋扈的人有任何的感情。

其實他更喜歡溫柔堅定的女子。

臉,是誰的臉。

他覺得他不在乎。

否則,怎麽會對她動心呢?

南宮凜想到了自己看到過的那一幅畫,他在她耳邊低語,“其實窈窈長得和你一點都不像。”

“如果你還能變回你原來的模樣,你應該會很開心吧?”

她不應,隻是眼睫毛不可以抑製的顫了一下。

與此同時,她內心情緒也波動得厲害。

他要說什麽?

為何又突然扯到臉去了?

額頭貼著他的光潔的下巴,她的思緒有些恍惚,但她能夠明確的感受到,她的手腳都在發燙升溫。

南宮凜輕柔地笑了,溫暖的笑意蔓延在他俊美的臉龐,他不似凡塵之人,一舉一動都恍若神仙。

“想送你一份禮物。”他又開了口,胸膛微微震顫著。

他說話的時候,自始至終眼神都鎖定在她眉眼間。

他笑著,漂亮的眼底卻漸漸有了水光。

他逐字逐句的道:“我會讓你變成你以前的模樣,你歡喜麽?可是我有一個條件。”

“如若我活著回來……”

“那就當作聘禮如何?”

聘禮?

這裏兩個字清楚的響徹在她的耳朵裏。

就這一刹間,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像一束束燦爛的煙花劈裏啪啦的綻放在她混沌的腦海裏。

天地,日月。

因為這聘禮二字,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