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連翹深呼吸一口氣,已經竭力的要壓製情緒。

可她心中的悲憤還是爆發了。

她猩紅著眼睛,怒道:“滾開!”

重淵沒和她動手,手卻依舊緊緊抓著劍刃。

褚連翹的劍很快,重淵抓這一下,劍刃已經拉破了他的手掌。

撕裂的疼痛蔓延開,一絲血腥氣又散在空氣裏,他指縫間流淌而出的血跡,染紅了她的長劍。

可是重淵就好似覺得不疼一樣。

因為他的心已經被利刃捅得四分五裂,碎得拚不成完整的一塊了。

他沒想到,自己一直放在心裏的事情會以這樣的方式揭開。

她不是利用他,也沒有想過要利用他。

她還是她,還是以前的果敢英勇的郡主姐姐,還是那個為了重淵可以付出所有的人。

她在褚王麵前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人的。

隻是,為什麽他當時會鬼迷心竅的信了?

他信了。

所以……

他那樣傷害她。

而且,哪怕他那樣對她,她也沒有想過害死他們的孩子。

她心裏有他。

褚連翹一直都是那個褚連翹,她從來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淡冷的陽光斜照在他冷峻的麵龐,他的眼底覆著很深的痛苦,仿佛要被這絕望寸寸吞沒。

但更可悲的,是林妙人腹中有他的血脈。

所以哪怕如今知道他們的林妙人害死了的。

他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褚連翹對林妙人動手。

林妙人錯了,他錯了。

可是林妙人肚子裏的孩子沒有錯。

他還沒有來到這個世上,這所有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他不能,也不可以看著這個還未出世的孩子為林妙人的罪負責。

那對孩子太不公平了。

“不要……”重淵的聲音沙啞不可聞,萬種情緒堵在胸腔裏,整個人都要爆炸。

“你給我讓開,看在誤會之事的份上,我不怪你,也不恨你。”褚連翹慢慢地往後退著,握住劍柄的手指捏得發白。

“但是我今天是要找林妙人討債的,你若是不讓,我連你們一起殺!”

心痛嗎?

褚連翹不知道,隻是覺得好難過,真的好難過。

重淵在外麵明明已經聽到了一切,林妙人壞到如此地步,他居然還要擋在林妙人的麵前。

為什麽?

林妙人的痛是痛,她就不會痛了嗎?

她突然就覺得,看到重淵赤手抓劍,她發現相比林妙人,她的女兒死了,那些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因為他知道了真相,他卻在阻攔她複仇。

她不知道為什麽,也不想知道為什麽。

因為劍在她手中。

她想殺誰,就殺誰!

林妙人沒想到重淵居然會在外麵,身體哆嗦得厲害,嘴唇死死的抿著。

她都不敢看重淵一眼,隻是在他的保護之下,瑟瑟發抖。

他不會殺她的。

他在救她。

他不會舍得的,因為她有他的孩子。

他也不會看著褚連翹殺了她的。

這麽一想,林妙人突然就不那麽害怕了,小心翼翼的調整著呼吸慢慢地往重淵身後躲。

“夫君……”

“你不會,不要我和孩子的是不是?”

林妙人哽咽哭訴,把前方站著的男人當作唯一的靠山。

褚連翹冷笑一聲,“隻怕你夫君救不了你!”

話落,她殘忍的抽出劍,劍刃在重淵的手掌心反轉幾次,鮮血飛濺而起。

在這樣的劇痛之下,重淵依舊站得很筆直。

“重淵,我再問你一次,讓不讓?”褚連翹舉著劍,冷冷地盯著他。

重淵臉色慘白,搖頭,“我不能讓,妙人的……”

他好艱難地說出每一個字,“妙人的肚子裏有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她。”

這是褚連翹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抬起頭,逼退了眼眶裏的淚,凜聲道:“是啊,你們還有你們的孩子,可我呢?”

重淵倏地上前一步,狼狽的拉住她衣袖。

他卑微地道,“我知道是我的錯,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不管她的孩子。我向你保證,等到孩子一出世,我就親自把她交給你,讓她為我們的孩子償命!”

褚連翹想也不想的就推開他,趁他身體虛晃時,她持劍斬向林妙人的肚子!

林妙人驚恐的瞪大眼。

劍光才劃過她眼前,重淵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再次抓住了劍刃。

褚連翹驚駭得出了不聲。

“重淵!”她聲嘶大吼,“你一定要保她是不是?”

重淵的手血流得更多了,他顫抖的搖頭,“我說過了,孩子是無辜的……我會把林妙人交給你的,我會親手殺了她的。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褚連翹好似此時才回過神來,聽到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她又哭又笑,人仿佛都成了一個空洞的軀殼。

“孩子是無辜的,那我的孩子呢?那我的孩子就不無辜了嗎?我的孩子也無辜啊,可是林妙人放過了她嗎?她沒有!”

“所以你憑什麽告訴我,林妙人的孩子是無辜的,我就必須放過她?我不!我偏不,殺林妙人有什麽好玩的?我要她痛不欲生,我就要殺了她的孩子!我要她體會和我一樣的痛。”

褚連翹再次抽出劍,帶著重淵也跟著往前一個趔趄。

她茫然地看著劍刃上的猩紅鮮血,好像連呼吸都很痛。

“不行……”重淵還是搖頭。

他不敢看她的眼神,怨憤不甘,撕心裂肺的絕望。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這個始作俑者。

但他真的做不到,看著她殺了林妙人和他的孩子。

他知道這些真相之後,也恨林妙人,也想親手了結她。

但是他對林妙人肚子裏的孩子有責任。

他不能……也不敢。

看褚連翹像失了魂一樣,重淵又呢喃著。

“不行的。”

“郡主姐姐,真的不行的。”

“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殺了她,可我和她的孩子是無辜的。”

“孩子什麽都不知道,還沒有來到這世上……”

褚連翹一步一步的後退著,眼前陽光灑滿了地,地上的血已經幹涸到發黑了,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重淵這個人就在眼前,聲音也貼著耳邊響起。

但是褚連翹就覺得好遙遠,仿佛隔著另外一個世界。

“你不要叫我郡主姐姐,你不要叫我!你的郡主姐姐已經被你逼死了,如今你還有什麽臉麵,這樣叫我,奢望我來放過你和林妙人的孩子?是,你們的孩子是無辜的,可我的孩子呢?她就該死嗎?她也是你的女兒啊!你為什麽就不能為她報仇呢?你還要護著林妙人,說什麽以後會把林妙人交給我,那不過都是你的鬼話吧。”

“等到林妙人的孩子一出世,他還會舍得讓你的孩子失去娘嗎?你騙我,你在騙我!重淵,我好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