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梧桐心頭猶如小鹿亂撞,砰砰直跳。
她的思緒有一瞬間的恍惚,置身在這嘈雜擁擠的人海裏,腦海一片空白。
南宮凜沒有繼續說話,而是拉著她和著人流一起往前走著。
溫暖的燈火從他們身邊席卷而過,至始至終,她的手腕都被他牢牢的扣著。
而她也抓緊了他的袖子,不曾有片刻的放鬆。
她仰起頭,視線追隨他的背影而去,隻覺得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耀眼無比。
“燈會好看嗎?”她說。
“一般一般。”他頭也不回,嗓音淡淡的。
左梧桐再次低下頭,“我倒是覺得……”
“你更好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要不是南宮凜這個時候還沒失去武功,他都聽不到她的呢喃聲。
他回頭,眸光落到她身上,浸著溫柔和繾綣。
“你真有眼光。”
他厚著臉皮承認了。
左梧桐有些無地自容,“你聽到了?”
“本王又不是聾子,怎麽會聽不到?不過你很有眼光!”他沒好氣的說。
左梧桐不敢再和他說話,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路。
接下來一路無話,人太多了,也不好說什麽。
隨著人潮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呈現出一片空曠的廣場,廣場的頂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燈籠,此處五彩斑斕,光芒漫天。
行人行走在廣場裏,衣擺上都落了溫柔的光輝。
這燈會的規模也不算大,但是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來說,已經算是小有成就了,不錯了。
她不是第一次看燈會,也曾見過比這燈會更盛大千百倍的場景。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收攏指尖,感受到手指間的布料時,她就覺得……以前看過的那些絢爛燈火,好像都沒有今天這一場來得激動人心。
南宮凜用武功帶著她帶了廣場一側的屋簷上去坐著,那裏是高處,所以這片廣場都在他們的腳下。
坐得高了,夜風就更加的凜冽了。
隻是她不懼,不冷。
因為她隻要一低頭,就能夠看到腳下猶如銀河一般燦爛美麗的燈會。
此時,她和南宮凜就如浩瀚星空裏最渺小的兩顆星子。
“你之前不是說你不喜歡熱鬧嗎?怎麽想到來這裏湊熱鬧了。”左梧桐側眸看他。
視線漸漸清晰,她滿眼都是他溫柔的目光。
“我是不喜歡熱鬧。”煙火在眼前掠過,他笑了笑,“你說得沒錯。”
“隻是……你怎麽把我的話記得那麽清楚?”
左梧桐啞然失笑,“你這個人總是很奇怪,你說的話,我記著不好嗎?在你眼裏,覺得這些不應該記著嗎?”
這她反問,他怔住了。
夜風拂過,他漆黑的眸子裏倏地就多了一些別的什麽情緒,如同起了一層大霧。
好半天,他才低聲說:“也不是。”
“隻是覺得很少有人把我的話記得這麽清楚,畢竟那隻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而你給了我一種錯覺,你在乎我說的每一句話,你在乎我這個人,所以你記得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他自顧自的說著,也沒有去看她的反應。
因為那些都不重要,今晚算是他們的告別而已。
他要和她告別。
夜色落入他眼裏,一點點的蔓延開,將他眼中的燈火都吞沒。
他的眼裏隻剩下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
周遭忽地一靜。
左梧桐脫口而出,“為什麽你覺得你的喜好隻是小事?”
他眼底再起漣漪,深沉而晦暗。
“沒有人在乎。”
“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周身彌漫而出的寂寥是掩飾不住的。
哪怕後來他遇見到了太多的人,但是他心底仍舊空落落的。
皇叔,朝陽,至交好友……
都填補不了他心裏的空缺,他想要的是壽康宮的大門為他打開。
想要的是太後對他一次溫柔的笑,以及那每年生辰那一碗長壽麵。
南宮恂不在乎的,他想要,可他卻求而不得。
就算後來得到了很多,可是來自太後的怨恨和傷害,讓他無法忘記。
也從來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母親在一個孩子心目中的重要性……
隻可惜啊,那些東西他是沒辦法擁有的。
不管他變得有多優秀,這些都不屬於他。
左梧桐安慰他,“誰說沒有人在乎你的喜好了?誰說那就是小事了?”
“我在你麵前就是一個隱形人嗎?”
南宮凜的唇角無聲地扯開。
他眼中的大霧散去,音色低沉地說:“不一樣……”
“這些都不一樣的。”
就像清風說的,褚連翹是褚連翹,她是她。
她不會因為有褚連翹陪伴就對他的離開而少一點難過。
所以他也不會因為有她,就不會變得不再希望那份來自於娘的慈愛。
親人之間的愛,男女之間的愛,友人之間的愛,這些都不一樣,從本質上就有著區別。
因為他戴著麵具,所以左梧桐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是夜色太濃,她也分不清他眼底的晦暗情愫。
她隻能用她自己的方式,靜靜地傾聽著他的訴說。
許久,她彎彎眸子,沉靜地說:“我知道在一個人的心裏,有些人的位置是永遠不會被取代的。但你千萬不要因為那一個人不對你好,就忘記這麽多對你好的人。”
話落,她猶豫了一會,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他的掌心。
她柔柔一笑,手指尖調皮的去撓他掌心的癢癢。
那觸感輕似羽毛,一瞬即逝。
南宮凜微微睜大眼眸,心跳倏地又漏掉了一拍,沉溺在她柔軟似風的目光裏,連呼吸都忘記了。
左梧桐信誓旦旦的說,“南宮凜。”
“你相信我,你失去的一切,都會有人加倍的來給你。”
在她溫柔沙啞的聲音裏,他的思緒又有些凝滯。
而左梧桐又認真的道:“如果沒有人對你好,如果沒有人在乎你。”
她直白地言,“那我來加倍對你好,好不好?”
“是不是隻要有人加倍對你好,你現在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如果你可以不難過了,我向你起誓。”
“左梧桐會一直對南宮凜好的。”
“日月可鑒,天地為證。”
聲音和著寒冷的夜風輕拂過耳畔,每一個字都像是炸彈丟在他如深海裏的心裏,激**起無數的浪花。
狂風暴雨,海浪迭起。
把他那顆蠢蠢欲動的心,瞬間就卷入九萬裏的海底,從此不見天日。
不需要日月天地作證。
他信她。
所以皈依於她。
因為她是神。
他皈依,他臣服。
沒有人能夠拒絕這樣赤誠的溫暖和真心,南宮凜也拒絕不了。
左梧桐會輕易打動他,是因為她毫不保留。
他天生就會藏,連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
所以他期待成為左梧桐那樣真誠的人。
此刻的時間停滯不前,他們像是獨處於另外一個僻靜的世界。
沒有任何人,隻有她和他。
他多希望,這段都屬於兩個人的時間可以無限的延長。
就在南宮凜要點頭的時候,他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一變,方才溫馨的氣氛霎時間就被撕破。
他霍然起身,腰間的玉扇像是長了眼睛,蘊含著他強勁的內力攻向屋簷另外一側。
“是誰?”
“滾出來!”
南宮凜目光波瀾驟起,暗流湧動。
黑暗裏的人走了出來,順手就接住了那把玉扇,再丟回給南宮凜。
“七王爺,好功夫。”
南宮凜還沒說話,左梧桐卻坐不住了。
十七?
怎麽會是十七?
燕禎來了?
“有何貴幹?”南宮凜接過扇子,瀟灑展開。
他自屋簷上飄然而立,白色衣袍被自下而上的蕭颯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眉眼含笑,唯有眼底的濃烈殺意令人心驚膽顫。
十七一臉的坦然,“十七奉命送一份大禮給七王爺!”
“還請笑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