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凜的心口一窒,細細密密的痛楚翻湧而來。
他的呼吸一頓。
若不是這風雪太冷,澆滅了他心裏的灼熱,他想他會告訴她。
不是。
沒有。
我沒有在躲你。
我知道你在找我。
相反我也想見你,很想很想見到你。
可是我能這麽說嗎?我能把我自己齷蹉的心思撕開在你麵前給你看嗎?
不行。
我不能讓你知道。
所以哪怕其實很想見,他也必須要克製自己。
她可以追出來,可是他不行。
他轉身就走的勇氣,遠比她追出來的勇氣更甚。
她不會知道,拒絕一個自己很想見到的人,裝作冷漠轉身的離開。
這對於他來說,勝過了這世上任何的酷刑。
他要克製自己,因為一旦被**,一旦前進一步。
那就是萬劫不複的地獄深淵。
他可以不顧自己,但是不能不顧她。
南宮凜這一身已經是汙濁肮髒,再也洗不幹淨。
可她好不容易才脫離燕禎,她不該再和他一起在這深淵裏掙紮。
他希望他的桐桐可以去鮮花盛開的桃花源。
世間種種罪孽,他來扛。
所以,他即便是很感動,可他還是冷著一張臉,毫無情緒的開口。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起來。”
他的聲音裏沒了耐性,不知道是在煩自己還是在煩這狂暴的風雪,怎麽永遠也不會停止一樣。
左梧桐的眼圈漸漸地發紅,眼睛裏陡然就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淚意。
“我不起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頗有幾分小孩子鬧脾氣的樣子,“你走吧,你不要管我了,反正你也不想見到我了。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麽呢?你走。”
左梧桐也很難過,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麽他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他到底是怎麽了?像是要一直躲著她,她成為他的妹妹,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若是高興,為何不見?
若是不高興,那為何不高興呢?
這些問題,左梧桐一個都想不出來。
倒是南宮凜也沒走,就那麽望著她,漆黑的眼底劃過一抹無奈。
但他還是不會心軟。
若是心軟,那就是向他心裏的罪孽投降。
他若是在靠近她,隻會害了她。
他不想對不起皇叔的養育之恩,也不想讓她被自己拖累。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劃清關係。
“你不起來便罷了。”
他轉身就要走,“你愛在這裏待著,就在這裏待著吧。”
“等你待夠了,你自然就回去了。”
他說完就要走抬腳走了。
左梧桐本來隻是故意氣他的,沒想到他真的轉身就走。
眼淚,衝出眼眶。
她顧不得疼,從地上爬起來,踉蹌的追上去,一隻手快速的拉住他的衣袖。
她覺得,自己若是不再做些什麽。
或許他真的就會走。
他真的不會因為她而回頭。
霎時間,一股莫大的恐慌和絕望,就從心地席卷而來。
這悲傷就像頭頂這陰沉烏黑的天空,沉沉的壓下來。
她無法呼吸,隻是帶著哭腔的訴說。
“你不要我了嗎?”
“南宮凜,你說不會丟下我的。”
“我是左梧桐的時候,你沒有丟下我。”
“為什麽我找到了家人,找到了七哥哥,南宮凜就要丟下我了呢?”
“你說話不算數啊。”
她就那麽執著的拉著他的袖子,死死的攥著,不讓紅衣從自己的指尖抽離。
而南宮凜整個人都僵住,全身被冷風吹得發顫,呼吸越來越急。
不要她?
丟下她?
怎麽會……
他舍不得。
隻是,如今他沒有再進一步的勇氣。
所以隻能後退,讓他們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一步一步的退到安全的距離。
空氣冷凝一片,左梧桐還在繼續泣訴。
“你生氣了?你為什麽要生氣?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我要是做錯了什麽,你教我,你罵我,你打我。”
“我隻是希望你,你不要這樣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走。你心裏在想什麽,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不要這樣子。”
她更加的難過了,雪花飄到臉上融化,冰冷的觸感令她心中發寒。
“你,沒有錯。”好半天,南宮凜才回過身來,但他雙目猩紅一片,辨不清一分神色。
“你沒有錯。”
“錯的人是我。”
是我的貪戀,是我的罪孽,是我的奢望。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怎麽會錯,你錯就錯在……偏偏成了我的妹妹。
而我,並不想做你的哥哥。
你可以接受這樣的關係,而我不能。
我錯在,明知道我們已經不可能了。
我還是控製不了自己的心,我還想得到更多。
這就是我的罪。
左梧桐流著淚,“南宮凜……”
“回去吧,不要躲我了。”
“你是我好不容易曆盡千辛萬苦才找到的家人,我以前什麽都沒有,現在我終於知道自己有家人了,有親人了。你是七哥哥啊,你忍心丟下我嗎?”
她不知道南宮凜的想法,但她覺得自己很惡心。
她明知道他的歡喜,他的情愫,她居然要用這樣的方式讓他留在她身邊。
她覺得……
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
隻要他會在,那就好了啊。
她真的已經不敢奢求太多。
她或許是真的喜歡他吧,不是那種兄妹之情,而是內心的悸動。
南宮凜心神大震,幾乎是狼狽的後退,扯出自己的衣袖。
他耳邊,是沉默的寂然。
還有他,胸腔沉寂一瞬間又猛然狂跳的心聲。
他快要瘋了。
他已經很努力的在壓製那不該有的情愫,哪怕是有,也要斬斷。
可他下不去手了。
她落一滴淚,他就丟盔棄甲,繳械投降了。
他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如果要這麽殘忍的推開她,他的心像被活生生的剜掉了一塊那般痛不欲生。
左梧桐鼓起勇氣,再次顫抖著指尖抓住他的衣袖,腳下一顫,她豁出一切,就那麽顫顫巍巍的撲到他的懷裏,抱住了他的腰。
她壓抑的哭泣,嘶聲哭訴:“你說過。”
“我們要去南疆看桃花,我們去吧。”
“現在就去。”
“等到三月的桃花開了,我們再回來吧。”
“好不好?”
“七哥哥……”
“你別丟下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親人。”
“我在這世上,終於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