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雪兒害怕。”無憂抱緊了雲闕的脖子,奶聲奶氣的叫著。

雲闕心疼的摸著小姑娘的腦袋,眼神是那麽的溫柔。

“別哭泣了,雪兒別怕。”雲闕耐心地安撫她,“爹爹在這裏。”

左梧桐呆坐在地上,看到雲闕對無憂那麽的溫柔,她的眼睛慢慢地變得滾燙,一行行的熱淚從眼睛裏落出來。

她手腕上被無憂咬出了血,一排深深的牙齒印,她不覺得疼。

她隻是用那樣灼熱的目光望著無憂。

她的心肝。

她從沒想過,無憂居然會和雲闕遇見。

她真的覺得,雲闕一直當無憂的爹爹也挺好的。

雲闕如今年少,不像是爹爹,更像是兄長。

“有爹爹在,雪兒就不怕了。”無憂揚起一張粉嫩的小臉,一下就破涕為笑。

雲闕憐愛地說:“嗯,雲闕會一直保護雪兒的,永遠都不會拋棄你的。”

雲闕已經習慣這丫頭叫他爹爹了,但他其實也隻比雪兒大十歲而已。

他也糾正過很多次,讓雪兒喊他哥哥,可是這丫頭一聽這個就要哭。

她總是怕他不要她,小小的孩子這麽沒有安全感,也不知道以前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下長大的。

他也被小丫頭哭得心疼了,他在藥王穀的時候都是一個人,這個小丫頭雖然被抽骨重傷,但是在他眼裏仍舊鮮活得像一隻山間奔跑的小兔子。

隨著長久的接觸之後,他喜歡得不行了。

他把雲雪當作妹妹一樣寵愛著,帶著她一起找親人。

他會讓她像一個正常的女孩子一樣長大,哪怕她被抽骨了,他也有本事讓她平安的長大。

就是雲闕這一句誓言,年幼的燕無憂記了一輩子。

久到若幹年後,當燕無憂及笄成為了北唐的第一女帝,她寧願放棄九五至尊的位置,不做女帝。

她也要跟著雲闕一起行醫救人,浪跡天涯。

因她記得,雲闕要永遠留在雪兒身邊。

當然,這是後話了。

“左梧桐,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對雪兒做什麽,我一定會殺了你!”

雲闕扭頭看向失魂落魄的左梧桐,他眼底全然沒有麵對著無憂時的溫和與柔軟,看著左梧桐的目光很冷很鋒利,就像是一把把的小刀子在剮她的臉。

左梧桐哭得更厲害了,眼睛都紅腫了。

她跪行上前,想要伸手觸碰無憂的一片衣角。

倏然間……

雲闕眸光一冷,他衣袖翻飛,一根銀針破空而出,刺破了她的指尖。

她疼得全身都在顫抖,血紅從指尖汨汨冒出來。

“雲闕,你真的誤會我了。”她一眨不眨的看著無憂,小姑娘被他養得很好,皮膚白淨,黑眸像是珍珠一樣圓潤光亮。

她喉嚨腫痛,悲切的哭訴:“我沒有想要傷害無……雪兒,我隻是很想念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不在了……雪兒和我的女兒很像,我想抱抱她,可以嗎?”

她猛地彎下腰,額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求求你了,我真的好想我的女兒,我就算是自己死,我也不會傷害她。你讓我抱抱她……”

她的哭聲擴散在淒烈的寒風裏,悲傷得落人落淚。

她的無憂就在眼前,她隻想抱抱無憂。

抱一抱就好了!

雲闕眼神詫異。

他很吃驚,沒想到這個女人的孩子居然死了!

雲闕心底有一絲憐憫,但是很快就被冰冷取代。

這個女人頂替他的阿左,就算是女兒死了也活該。

不……

醫者仁心,左梧桐該死,但是左梧桐的女兒無辜。

雲闕眼底一派冷漠,“你的女兒死了,你就要搶走別人的孩子?你還真的是死性不改啊!”

“我告訴你,你休想接近雪兒一步!你趕緊滾出我的視線,否則被怪我對你無情!”

雲闕冷冰冰的下逐客令。

左梧桐迎風落淚,視線定格在無憂的臉上。

她到底沒敢和雲闕硬碰硬。

“爹爹……”無憂小心翼翼的開口,“雪兒不哭了,你不要生氣了。”

“爹爹不要生這個人的氣,她說不會搶走雪兒,雪兒就不怕她了。”

小姑娘的眼睛清澈剔透,“爹爹,你幫幫她好不好?雪兒覺得她好可憐,她的女兒不在了,她一定很想她女兒的。”

“就像雪兒想娘親一樣的。”

聞言,左梧桐泣不成聲。

她在心裏呐喊,娘親在這裏!

無憂,娘親就在這裏啊!你看看我啊,你讓我抱抱你啊。

“雪兒,她不值得你可憐!”雲闕放低了聲音。

“爹爹,您幫幫她吧。剛剛我咬她了,她一定很疼。”她眨巴著小鹿般水漉漉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衝雲闕撒嬌。

雲闕無奈地笑了,他揉了揉無憂的小辮子。

“好,就聽雪兒的。”

這一下,左梧桐再次震驚。

她沒想到那麽恨她的雲闕,竟然對雪兒如此言聽計從。

“雲闕,我的傷沒事。”左梧桐連忙說,“如果你願意幫我,你能不能幫我去救褚連翹。”

“她被重淵一劍穿了腿!”

左梧桐的眸子猩紅而沉痛,似乎那斷腿的畫麵就在眼前!

雲闕麵無表情,他當然是不想去救人的。

但是懷裏的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著他。

雲闕覺得在那樣清澈的目光裏,他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

“我不一定能夠救她。”

“雲闕,普天之下隻有你能救她!”左梧桐含淚,再次給他磕頭,“隻要你可以救了褚姐姐,我左梧桐一生為你牛馬,為你鞍前馬後,為你為奴為婢。”

話說完,似是怕雲闕不信,她又狠狠地磕了幾個響頭。

她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額頭已經被摩擦破了皮肉,她整個人都透著狼狽。

但是雲闕卻覺得,這樣的左梧桐真的……沒那麽讓人討厭了。

她的臉毀了,但是她的眼睛很亮,好似星子。

良久。

雲闕收回了視線,他冷冷地道:“你還磕頭幹什麽?我還沒死呢。”

“要想救褚連翹你還不快帶路?難道你還指望我這個坐輪椅的殘廢自己過去?”

雲闕言語是冰冷刻薄的,但是停在左梧桐的耳朵裏,卻猶如天籟。

她一把從地上爬起來,拔出指尖的銀針丟掉。

她頓時就笑逐顏開,“謝謝你雲闕,我這就推你過去。”

雲闕板著麵孔,麵上沒一絲多餘的情緒。

小姑娘聽話的爬下去,“爹爹,雪兒自己走路,爹爹的腿會疼的。”

雲闕心裏劃過一抹暖流。

他搖頭,“我抱你。”

“不。”無憂堅定的搖頭。

“爹爹的腿不好,雪兒坐在你的腿上,你會疼的。”

“爹爹腿疼,雪兒也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