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痛苦了,嘴裏也有越來越多的鮮血湧出,直到把她的臉都染成了模糊的紅色,連帶著她的視線都變成了赤紅。

左梧桐撕心裂肺的叫,聲音是那種極致的沙啞,好似喉嚨被滾燙的火石燙過,疼得厲害。

“不要……”

“雲闕,你不要啊!我不要你為我犧牲。”

“不要,你要好好的活著,你不要離開我……”

“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我不能再失去你啊!我不能再沒有你,你不要死……”

哭喊聲剛落,有黑衣人在左霓凰耳邊說什麽,左霓凰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不見。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唇瓣,帶著左夫人從密道離開了。

而一批禦林軍突然衝了進來,和黑衣人廝殺在一起。

雲闕整個人已經坐不穩了,他的手徹底的失去了力氣,消瘦的身體從輪椅上滾下去。

“雲闕!”左梧桐驀地瞪大了雙眼,哭著撲過去。

雲闕背上釘著五六支羽箭,他狼狽的趴在地上,後背的傷口猙獰又可怕,殷紅的鮮血就像是涓涓細流,不斷的從他的傷口冒出來。

她的心疼得一抽一抽的,顫抖的揚起手,輕輕地握住他的蒼白的指尖。

冷,好冷。

他的手指比她還要冷,就像是一塊冰。

“阿左……對不起。”

“我對不起你……阿左,對不起,我……”

雲闕的目光那麽的空洞,麵無生氣的側躺在她懷裏,他的後背已經被鮮血浸透了。

失血過多,他的意識也模糊得厲害,幾乎隨時就要昏厥過去。

可他還有話要和她說啊!

“雲闕,求求你別說了,你不要死……你不要離開我。”

“你可是藥王穀的穀主啊,你是立誌要做神醫的人,你一定不會死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顫抖著手去探他懷裏。

“藥,你還有藥……”

她慌亂而害怕,一顆心都要碎掉了。

而上一次經曆這樣的痛苦時,是在要失去無憂的時候。

現在她心裏的痛苦,一點都不比當初那一刻少啊。

她的眼淚也砸了他一臉,生生地疼啊。

她也不知道他懷裏的是什麽藥丸,她正要往他嘴裏喂進去。

“嗖!”

一隻羽箭穿透空氣,就那樣狠狠地,重重地,釘穿了她的手掌!

空氣有瞬間的停滯,四周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一切都歸於安靜。

箭頭刺穿了血肉和筋骨,皮肉撕扯開是天崩地裂的痛。

十指連心啊!

她木然地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的血肉被撕扯開。

在片刻之後,鋪天蓋地的痛楚從手掌心蔓延到了身體裏的每一寸。

但她好像感覺不到這一切的痛。

她隻是麻木機械的看著貫穿手掌的羽箭。

箭身上印著一個黃色的字。

燕。

她的瞳孔狠狠地縮了縮,在這極致的痛楚之下,她驀地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向前方。

陰暗的地牢裏,黑衣人的屍體倒了一地。

而遍地屍骸裏,那人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手持著弓箭。

他的白發被風吹起,露出了他淩厲殘忍的視線。

燕禎站在那裏。

剛剛那一支箭,是他放的。

他的身後是千軍萬馬——

他一人就像是一把刀,劈開了這個混沌的天地,把夜和光都一分為二。

死一般的沉默,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死了一樣。

天地萬物,都死了。

左梧桐抱著渾身是血的雲闕,呆滯的望著那個一臉冰冷的帝王。

她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她不明白。

為什麽,為什麽燕禎來救了她,卻要一箭穿了她的手掌。

她不明白,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明白。

“回來。”長久的沉默之後,威嚴的帝王緩緩地開口。

每一個字都帶著強烈的壓迫感,逼得左梧桐幾乎要跪下來。

他手持著弓箭,鋒銳的箭頭在他漆黑的瞳孔裏印出冰冷的光。

他此時,如同浴血而歸的閻羅,身上那種陰鷙暴戾的氣場,如狂風暴雨一般席卷而來,要毀滅這個地牢,毀滅天地,毀滅所有的一切。

一怒,天下滅。

“放下他,回來。”燕禎平靜到可怕。

左梧桐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麽,她低眸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雲闕,他背上的羽箭已經被血染紅了,那些紅刺疼了她的眼睛。

她搖搖頭。

她知道她不能丟下雲闕的。

“不……”

燕禎已經接近爆發的邊緣,他臉色鐵青,壓抑的暴戾幾乎吞沒了他。

“左梧桐,朕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放下他,回到朕身邊來。”

“朕給你的奸夫一個全屍!”

轟隆!

左梧桐渾身一顫,她錯愣不已。

“燕禎,你不能殺他!”

“我不知道左霓凰又對你說了什麽,但是燕禎,你不能殺雲闕。他不是我的奸夫,他不是!”

“既然不是你的奸夫,那他的死活就和你沒關係。”燕禎眼神鋒利如刀,唇齒間躍出來的字眼不帶絲毫的溫度。

“回來。”

他又發出了命令。

左梧桐抱緊了雲闕,流著淚,“燕禎,你為什麽一定要殺他?雲闕和你無冤無仇啊,你為什麽要殺……”

看到這一幕,燕禎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的眼睛都快噴火了,手裏的弓箭都在顫抖了。

“左梧桐!”

“你說這個殘廢和朕無冤無仇?朕到今天才知道,無憂那個孽種就是你和他所生的吧?他就是你一直放不下的奸夫!”

“他搶朕的女人,還和你生了一個孽種,你們都約定要私奔了,你憑什麽認為朕會放了你的奸夫?!”

左梧桐隻覺得荒謬。

奸夫……

雲闕怎麽可能是她的奸夫,無憂怎麽會是她和雲闕的女兒。

她突然就笑了,笑出了聲音,一臉的血淚,一臉的嘲諷。

“燕禎……”

“你笑什麽!”燕禎已經快要瘋了。

左梧桐的眼睛那麽的空洞,但是她笑得像要瘋了,那麽的失控,那麽的詭異。

“我笑你啊。”

燕禎已經沒辦法冷靜了,他憤怒的握緊了手裏的弓,手裏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弓箭捏成粉碎。

他的額頭和脖子也綻出了青筋,殺意從他的眼睛裏一瀉而出。

他化身嗜血的惡魔,笑著啪啪手。

身後的禦林軍瞬間會意,緊接著,小小的,那麽瘦弱的無憂就被禦林軍摔在了地上。

她穿著雲闕給她買的粉裙子,裙子上麵已經弄髒了,無憂的小臉上也有血,如葡萄一般剔透的眼睛裏,此時都是驚恐和畏懼。

她失去了記憶,但是她對燕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恐懼。

“左梧桐。”

“你是想要護著你的奸夫,和你的奸夫一起死!還是看著你們的野種,被朕一箭穿心?”

“別說朕對你不好,朕給你選!”

“你是要你的奸夫,還是要你的孽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