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周末,餘苗苗跟徐佳佳早起搭便車往漠河縣趕。
倆人打聽到了順心麵館的位置,在飯店的角落裏,找到了玩手機的溫小輝。
人終於是找到了,餘苗苗和徐佳佳長長地舒了口氣。
看著坐在對麵,一直低著頭的溫小輝,餘苗苗和徐佳佳看出來了,他還是拒絕交流。
不交流就找不到問題所在,就沒有解決問題的方法。
餘苗苗和徐佳佳對視一眼,無奈地歎息。
即使如此,誰也不願意放棄讓溫小輝重新讀書的機會。
這時,一個身材微胖,麥色皮膚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打量著餘苗苗和徐佳佳:“我是他二舅,你們是?”
沒錯,來人正是溫小輝的二舅,也是順心麵館的老板。
“哦,我們是紅星小學的老師。”餘苗苗麵帶微笑,表明身份和來意:“我們今天來是想問小輝,他為啥不想上學,可他不想說,我們作為老師,真不忍心看孩子就這麽放棄學業,現在這個社會,不讀書不認字,以後咋辦啊?”
溫小輝二舅覺得老師說得有道理,現在社會發展這麽快,不認字就會落後,被欺負。
孩子現在還小,真放棄了,往後肯定會被社會淘汰,難道真的要窩在大山裏一輩子?
二舅輕輕拍了拍溫小輝的肩膀,示意溫小輝抬頭,讓孩子看著他,一字一句勸說:“舅也覺得你應該回去念書,畢竟你現在就是讀書的年紀嘛!”
溫小輝雖然聽不見二舅說的是什麽,但是知道二舅也在勸自己回去念書。
他緩緩抬起頭,思忖片刻,倔強地搖了搖頭,別過臉去。
“你這個孩子!”二舅嗔怒又無奈,旋即帶著些歉意,對餘苗苗和徐佳佳說,“二位老師別介意,小輝這孩子,其實懂事兒,還孝順。啥都好,就是太倔了!”
“小輝!你還聽不聽二舅的話了!”二舅有點急了,扒拉了一下溫小輝的腦袋,怒視著他的眼睛說道,“為啥不願意去上學,在這兒能有什麽出息!你和老師聊一聊,又不會死人!老師走了那麽遠來找你,多累啊,你得好好跟老師說,要尊重老師,知不知道!”
溫小輝耷拉著眉毛,看著二舅的唇,讀懂了二舅說的話。
促請,有些愧疚的看著餘苗苗跟徐佳佳,老老實實的點頭,算是答應了。
看孩子同意交流了,溫小輝二舅也就放心了。
一句話沒說,起身回到了後廚,給老師和學生留出了交談的空間。
餘苗苗本想讓溫小輝看自己的口型,但是溫小輝的目光一直看向別處,就是不願意看老師。
幸好,她準備了筆記本和油筆,寫上了要問的話:“你為什麽不想上學?告訴老師好不好?”
寫完,把本和筆推到溫小輝麵前。
溫小輝看了看本子上的問題,猶豫片刻,拿起筆寫:“家裏沒人幹活,不去上學了。”
把筆和本子遞給餘苗苗。
餘苗苗把答案給徐佳佳看,徐佳佳輕輕搖搖頭,表示不信。
餘苗苗接著寫:“不可以騙老師,要說實話。”
“學校人多,不想去。”溫小輝寫。
“是有人說你什麽了嗎?”餘苗苗知道溫小輝心裏一定有結,這個結在第一次見到溫小輝的時候就猜到了。
這個結解不開,溫小輝重新上學的事情就得不到解決。
溫小輝看到餘苗苗寫的問話,一直繃著的臉,有了一些變化,吸了吸鼻子,寫道:“聽不見,不去了。”
果然,確實和身體的殘疾有關。
可是到底是因為自己聽不見,所以不去上學,還是因為聽不見被嘲笑,所以不去上學?
這個,餘苗苗覺得必須搞清楚,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同學們因為你聽不見,說你了?”餘苗苗把自己的猜測寫下來。
溫小輝沒再寫字,手指在剛才的問題上輕輕摩挲。
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真的猜對了。
身體的殘疾已經是不可挽回的傷害,因為身體的殘疾,受到了別人的嘲笑。
這種心理上的創傷,比身體上的更加痛苦。
餘苗苗拿過本子,鄭重地寫下承諾:“老師特別希望你能回來上學,老師看得出來,你也不想離開學校,是不是?你放心,老師跟你保證,以後沒有人因為這個再嘲笑你了,相信老師!”
“如果再有人嘲笑你,你還可以回麵館來,我們絕不會再找你!”徐佳佳也非常誠懇地說。
溫小輝抬頭看著餘苗苗和徐佳佳,看到二位老師眼裏的溫暖堅定。
溫小輝心裏一陣感動。
這兩位老師說的話,應該是可信的吧?
溫小輝糾結良久,決定相信一次。
對於能回學校上學,並且排除同學們的嘲笑,溫小輝是非常向往的。
因為,他也想學習新的知識,將來有所作為。
現在有了老師的承諾,溫小輝點點頭,同意了回學校繼續上學。
周一的時候,餘苗苗把溫小輝帶進了教室。
剛一進門,全班便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響了很長時間。
溫小輝愣住了,掃視了一眼為數不多的同學,又看了一眼餘苗苗,眼眶頓時紅了。
溫小輝腳步忐忑地走向特意為他安排的,正對著講台的座位。
這個距離,足以讓溫小輝看清楚老師的唇語。
上課鈴響起,全體學生高喊“老師好”,溫小輝也不例外。
雖然,他喊得聲並不是特別清晰,但是他有勇氣喊出來,就是新的開始。
餘苗苗投來鼓勵的目光,並且給溫小輝豎了一個大拇指。
溫小輝回以微笑,更加堅定了信心。
餘苗苗在正式講教學內容之前,教育孩子們什麽是尊重他人,尊重自己,講人應該擁有的品德。
孩子們認真聽講,努力學習老師所教授的內容。
之所以今天要講這些,是因為從溫小輝的事件得出,思想道德的教育勢在必行。
尤其是在廣大的邊遠農村,教育落後的地區。
現在孩子們還小,一起都來得及。
若現在不積極教育,等孩子們長大了,一切已成定局,就真的悔之晚矣。
課間的時候,餘苗苗找韓四平說了要開道德課的事兒。
韓四平覺得餘苗苗說得有道理,同意了餘苗苗的提議,也認為農村的孩子比較野,素質相對落後,道德教育更為重要。
餘苗苗跟徐佳佳商量之下,重新排了一份課表。
除了原來教的課程,現在又加了一節德育課。
在講述道德的時候,也強健一下孩子們的體魄,帶孩子們進行體育活動。
周末的時候,餘苗苗跟徐佳佳又去了一趟漠河縣,買了一些跳繩和沙包。
體育課上,餘苗苗教孩子們跳繩,跳得好的就舉行比賽。
跳繩比賽結束,又舉行拔河比賽,賽場上歡呼聲此起彼伏。
贏了的歡呼雀躍,輸了的懊惱得垂頭喪氣。
孩子們稚嫩的臉龐,不知道是因為天氣,還是因為激動,個個都像熟透的蘋果。
贏了的人和隊伍,餘苗苗會獎勵一張小粘貼。
輸了的滿眼羨慕地看著獎勵與自己無關。
比賽全部結束之後,餘苗苗送給每一個孩子一支鉛筆。
這樣的獎勵,對於孩子們來說,不隻是物質上的獎勵,更是能力上的肯定。
餘苗苗在比賽結束之後,就此機會給孩子們上思想教育課:“孩子們,你們表現得都很棒,老師希望,贏了的同學不要驕傲,輸了的同學不要氣餒,不管輸了還是贏了,你們都拿出了最大的努力,每一滴汗水都是你們拚搏的證明。”
現在紅星小學的孩子們,學習內容越來越豐富了,孩子們的學習熱情越來越高。
跟最開始來的時候相比,現在的紅星小學,開始有了學校的樣子了。
上課時讀書聲郎朗,下課後孩子們也有了課餘活動。
對於新來的兩位美女老師,孩子們發自內心地喜歡。
溫小輝上課的時候,全程都隻能看著老師的口型來判斷。
老師講的是什麽,看到這樣的學習狀態,餘苗苗心裏有些發酸。
晚上,餘苗苗跟徐佳佳聊起溫小輝:“溫小輝這孩子上課的時候特別認真,可認真有啥用啊,講的內容聽不見,全靠猜,作業就沒幾道題是對的,這麽下去可怎麽辦啊。”
徐佳佳也擔心溫小輝的學習,擔憂地說:“是啊,再這麽下去,孩子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早晚得一點兒不剩,到時候離開學校,再想找回來就難了。”
餘苗苗想起溫小輝的爺爺說過,溫小輝不是天生的失聰,就跟徐佳佳商量:“佳佳,你記不記得溫小輝的爺爺說過,溫小輝是小時候發燒,把耳朵燒壞了?”
經餘苗苗這麽一提醒,徐佳佳想起來了:“對啊,那就不是先天殘疾,以前能聽見,隻是發燒把聽覺神經燒壞了,那說不定戴助聽器就能解決。”
餘苗苗也是這樣認為:“我也這麽想的,等周末的時候咱倆去縣裏看看,應該有賣助聽器的。”
一個好一點的助聽器價格不菲,倆人商量,決定合資共同買一個。
知道助聽器貴,但沒想到會這麽貴。
餘苗苗跟徐佳佳來到漠河縣城,看著櫃台裏標價兩千多的助聽器,心裏有些發虛。
又一想溫小輝的耳朵,和他以後的人生,覺得這花得值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