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放假,王路沒有去合作社幹活,而是在家照顧父親。

王二賴雖然能說話了,但因為外傷加上重度昏迷,太久沒開口說話。

現在語言表達能力很差,王路一有時間就陪他說話,鍛煉他的語言表達。

父子二人正在聊著天,餘苗苗和張錦程抱著小九來到王二賴家看望他。

一見張錦程和餘苗苗,王二賴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口齒清晰地說著熱情的話。

餘苗苗一家三口在炕邊坐下,二賴媳婦兒和王路熱情地和餘苗苗他們打招呼。

餘苗苗看著能坐起來的王二賴,打心裏為這個家感到高興,笑盈盈地說道:“王二哥,能坐起來了,真好,你高興不?”

王二賴語速緩慢地說道:“高興……多虧了……你和張老師,我得咋……謝你們啊?”

張錦程說道:“謝啥啊,能幫到你,我們心裏也高興。”

餘苗苗心裏一直有個疑問,如今王二賴醒過來了,困擾她兩年的問題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於是,她開口問道:“王二哥,你還記不記得是誰打的你?”

此話一出,屋裏頓時陷入沉默。

片刻,王二賴說道:“是唐大能和孫海洋……我看見他們放火燒農家樂。我喊了一聲……他倆回頭就把我打了……”

聞聽此言,張錦程皺眉,一臉困惑。

然而,餘苗苗卻麵露驚色:“啊?他倆刑滿釋放了?”

張錦程一愣,看向餘苗苗,問道:“苗苗,你認識?我怎麽沒聽過村裏有這倆人?是咱們村兒的嗎?”

餘苗苗麵色略沉重地說:“有,他倆之前被抓進去了,因為盜墓罪。看樣子,是刑滿釋放了。”

張錦程疑惑地看著妻子,問道:“你怎麽知道?”

餘苗苗看向張錦程,抿了抿唇說道:“當年是我聯合韓書記和喬會計,把他們送進去的。”

而後,餘苗苗把當年唐大能和孫海洋如何夥同老馬婆子裝神弄鬼,想把支教老師嚇跑,如何覬覦山上的古墓,最後事情敗露,被抓走判刑的過程,都一五一十對張錦程說了。

聽完妻子的話,張錦程久久不能平靜,懊悔地說道:“唉,要是我當年再堅定一點,你也就不會獨自麵對了。”

王二賴說道:“餘老師,你和張老師小心點兒,唐大能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他能火燒農家樂,把我打成這樣,很可能會報複你。”

餘苗苗問道:“報複我?報複我啥啊?”

二賴媳婦兒在一旁說道:“報複你把他送進去唄。都是一個村兒的,我們可太知道唐大能是啥樣的人了。別人對他好,他一點兒不記著,誰要對他一點兒不好,那才記仇呢!”

餘苗苗不甚在意地說道:“沒事兒,我們會注意的,放心吧。”

又聊了一會兒,張錦程一家三口離開王二賴家,往學校走。

餘苗苗讓張錦程帶著孩子先回去,她要去村委會找韓四平。

張錦程擔憂地說道:“你要把剛才的事兒跟韓書記說?”

餘苗苗點點頭說道:“這事兒不是小事兒,唐大能當時是往死裏打的,你還記得當時大夫咋說的嗎?差一點兒人就沒了。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你帶孩子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回去。”

張錦程知道,餘苗苗要做的事兒他插不上手,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孩子。

餘苗苗來到村委會,把王二賴說的事兒告訴了韓四平,而後說道:“韓書記,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必須報警!”

韓四平用力嘬了兩口煙,皺著眉頭吐出煙霧,思索片刻說道:“報警這事兒能行嗎?都過了兩年了。”

其實,韓四平的顧慮不無道理。

兩年的時間,當年的案發現場早就沒了,什麽證據都沒留下。

現在突然說要報警,警方能不能受理還不一定呢。

餘苗苗說道:“韓書記,唐大能當初是下的死手啊!差點兒就打死人了!咱們手裏有王二賴的證詞,還有當年醫院的檢查報告和診斷書,咱們報警就有證據啊!這是屬於蓄意傷害,不能就這麽算了!”

喬會計覺得餘苗苗說得有道理,於是附和道:“書記,餘老師說得對啊!唐大能因為當年被抓進去,懷恨在心,回來第一件事兒就是放火燒農家樂,這是想讓全村人沒好日子過啊!就因為王二賴看見他放火,就往死裏打,這人就是個禍害!不能就這麽算了!王二賴可是昏迷了兩年啊!你看別人家過的啥日子,他家過得啥日子?不能讓人寒心啊!”

喬會計這番話說得,韓四平心裏不是滋味兒。

因為保護農家樂,王二賴差點兒搭進去一條命。

如今好不容易醒過來了,恢複期不知道要多久,什麽時候能站起來,能幹活都不知道。

既然他知道了真相,就有責任為這一家討回公道。

韓四平用力把煙蒂在煙灰缸裏碾滅,隨即拿起電話,撥通了地鎮派出所的電話。

警方接到報警電話,很快驅車來到紅星村了解情況。

向王二賴詢問當初的情況,記錄了證詞,對他身上的傷疤和所有檢查報告及診斷書做了拍照取證,而後上報上級公安機關。

上級調查核實之後,對唐大能和孫海洋發布了通緝令。

通緝令發布之後,村裏便有了關於二人的各種負麵議論。

說來說去無非是誰家得罪了唐大能,被他報複,吃了暗虧。

農家樂裏,村民們聚在一起閑聊,有人撇撇嘴說道:“沒想到唐大能下手那麽狠,二賴子差點兒讓他打死。”

隨即有人說道:“那個孫海洋也不是啥好人,整天跟唐大能混一起,你們還記得他倆咋被抓進去的嗎?”

“咋不記得呢!”老林大嫂邊剝瓜子邊說道:“那年餘老師剛來,一起來的還有倆支教老師。唐大能看上學校那塊地方了,讓老馬婆子裝神弄鬼嚇唬人家小姑娘,到底把人家支教老師嚇跑一個,後來事兒漏了,韓書記報的警,就把唐大能和孫海洋抓起來了麽。”

話音剛落,就有人接過話頭說道:“我還記得呢,他倆被抓進去,是因為偷墳掘墓。活該,缺大德的玩意兒,平時在村裏幹點兒啥壞事兒,大夥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咋能去挖人家墳呢?”

一群人圍坐在一起閑聊,沒注意到窗外大雪紛飛,路燈亮起,映出昏黃的光。

張錦程把洗完晾幹的衣服收起來,裝進行李箱裏,為寒假回家做準備。

夫妻倆聊起王二賴蘇醒的事兒,都不禁感慨。

餘苗苗哄著孩子玩兒玩具,說道:“王二哥能醒過來真不容易,現在好了,這一家人總算熬到頭了,以後也有盼頭了。”

張錦程裝好箱子,說道:“是啊,王路上了中學,王二哥兩口子在合作社或者農家樂找點活兒幹,這一家子不就慢慢好起來了。”

兩口子正聊著,突然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張錦程和餘苗苗緊張地對視一眼,張錦程安撫道:“我出去看看,可能是風把窗扇吹開了,沒事兒。”說罷開門出去。

張錦程順著聲音的方向往前走,突然背後挨了一棍,又疼又驚,不由地喊了一聲,隨即被打倒在地。

雖說張錦程年輕力壯,但也架不住挨了一悶棍,更別提隨後不斷打在身上的棍子,讓他毫無招架之力。

餘苗苗聽到異常的喊聲,安撫女兒道:“小九兒乖,媽媽去看看爸爸,一會兒就回來,小九兒先自己玩兒。”說完摸了摸女兒的臉,轉身出去了。

剛出門就接著從窗子射出來的燈光映照下,一個彪形大漢舉著棍子在毆打倒在地上的張錦程,餘苗苗怒喝道:“你是誰啊?幹啥打人?!”

說著就往前奔,剛跑到二人身邊,餘苗苗伸手去推打大漢,奈何力氣太小,根本就推不動,被大漢揮手推倒在地,也挨了一棒,正打在胳膊上,頓時疼得抬不起來。

餘苗苗正欲起身繼續與大漢廝打,突然聽見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聲,餘苗苗回頭一看,一個男人抱著小九兒從屋裏跑出來,直奔學校大門口。

張錦程大喊一聲小九兒,要爬起來去追,被一棒子打在頭上,當即暈了過去。

餘苗苗回頭看了眼暈過去的丈夫,大喊張錦程的名字,緊張心痛的眉頭皺在一起,又被另一邊女兒的哭聲吸引,狠下心扔下丈夫要去追女兒。

突然棒子打在腿上,整個人摔倒在地,強撐著踉蹌爬起來,拖著一條使不上勁的傷腿去追,被身後大漢一把抓住。

大漢抓著餘苗苗,惡狠狠看著她,餘苗苗在掙紮中看向大漢:“放開我!!”隻一眼,餘苗苗就認出了來人“是你?”

還要再掙紮,腹部一陣冰涼發寒的觸感。

隨後,餘苗苗覺得肚子上有讓人汗毛倒豎的冰涼的痛感,低頭看去不禁愕然。

一把匕首紮進了腹部,鮮血瞬間染紅了淡藍色的毛衣。

大漢拔出匕首,一把將餘苗苗推倒在地,轉身跑到校門口。

夜色中,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