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級裏有好幾個學生的成績下降得很快，尤其是趙曉雪。
通過與二人談話，餘苗苗得知，他們的成績嚴重下滑，是和直播有關。
趙曉雪說，他父親趙本亮讓他拜何鐵柱為師，好好學習直播帶貨。
類似的話，王路也是這麽和餘苗苗說的。
沒想到，好端端的一個直播帶貨，竟然成了影響學生三觀的禍根。
如果這樣下去，紅星小學僅有的幾個學生，將會被直播給毀了。
於是，餘苗苗和張錦程找到了趙本亮，說起了趙曉雪成績下滑嚴重的事情。
趙本亮熱情招待過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餘老師，張老師，現在直播帶貨這麽掙錢，曉雪還那麽用功念書有啥用呢？何鐵柱才小學畢業，你看看人家現在，掙錢多容易啊！”
“本亮大哥啊，不能這麽說。”餘苗苗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無論做什麽工作，都是需要有知識的。何鐵柱雖然沒上過幾天學，但是人家一直都在學習。你知不知道，他家裏有不少自考的書。再說了，任何一個職業，知識的多少能決定走多高多遠。如果曉雪能上了大學，後來就算也做了網紅，搞了直播，一定會比何鐵柱做得更好！”
“你說的都是以後的事兒，我就覺得現在直播帶貨掙錢。我大字不識一個，我肯定是不行了，我不能讓曉雪沒了這個機會！”趙本亮低頭抽著煙，嘴裏嘟囔著，“我和柱子已經說過了，周六周日就讓孩子去找他學習直播。”
“何鐵柱咋說的？”餘苗苗歎了口氣，皺眉問道，“他同意了？”
趙本亮頓了頓：“沒。沒同意，也沒不同意。”
餘苗苗一聽，頓時鬆了口氣，這樣一來，他還能找何鐵柱把局麵挽回來。
“行了，我的話已經說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餘苗苗無語地歎息，“曉雪才十一，他的人生路還很長，還有很多選擇。一旦直播行業走不下去，你讓她怎麽辦？本亮大哥，你好好想想！”
說完，餘苗苗轉身離開了趙本亮家，來找何鐵柱說明了情況。
何鐵柱聽罷，肅然說道：“餘老師你放心，我是不會讓本亮大哥的姑娘，來跟我們學直播的。”
王二賴走了過來，氣憤地說：“這個趙本亮，這不是胡整嗎！我們家王路現在已經上初中了，我都沒讓他來學習什麽狗屁直播呢。”
是的，王二賴的兒子王路此時已經去極光鎮裏上初中了。
現在的紅星村和極光鎮之間的路已經修好了，學生們上學也方便了很多。
把這件事跟何鐵柱和王二賴說了之後，餘苗苗便離開了。
有了他們的態度，餘苗苗心裏也就踏實多了。
可是，讓餘苗苗沒想到的是，就在三天後的早上，趙曉雪竟然沒來上課。
餘苗苗急忙翻找手機通訊錄，找到了趙本亮的手機號，撥了過去。
好一會兒，趙本亮才接聽。
沒等餘苗苗開口，趙本亮那頭居然率先開口：“餘老師，實在是不好意思，曉雪的事兒，我忘了和你說了。”
“本亮大哥，你到底想要幹啥呀！”餘苗苗緊攥著手機，情緒有些激動，“趕緊讓曉雪來上學，別胡鬧行不行？”
“去不了了，不念了。”電話中，趙本亮不鹹不淡地說。
“你在家是吧，我馬上就過去。”餘苗苗一看電話沒法說，想幹脆直接去家裏找。
“她不在家。”電話中，趙本亮説
餘苗苗一愣，凝眉問道：“啊？去哪兒了？”
“當學徒去了。”電話中，趙本亮說。
“當學徒去了？還不是，當什麽學徒？”餘苗苗一整個無語了，甚至有些感到窒息，“都什麽年代了，竟然還讓孩子輟學啊，當家長的還能不能有點正事兒了！”
“學直播去了。”電話中，趙本亮說出了真相，言語中有些不爽，“既然你讓柱子和二賴不收曉雪，那我隻能托關係送到外麵的直播那去了。”
“曉雪才十一歲，你讓他學什麽直播啊？”餘苗苗此時簡直要瘋了，“就算讓她去學習，那他也不能直播啊，還沒到十八歲呢！你這是犯法！”
趙本亮一聽餘苗苗這麽說，有點害怕了：“犯法？是，是嗎？那我讓曉雪回來。”
“對，趕緊讓她回來上課！”餘苗苗情緒激動地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站在辦公室裏，整個人氣得有些恍惚。
坐在對麵的張錦程一看，急忙走了過來，用手心摩挲著她的心口。
“苗苗，別生氣。既然已經說通了，那就等曉雪回來。”
餘苗苗背靠著桌子，暫時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少頃，她眉頭緊鎖，開口說道：“曉雪的事情，隻是一個表麵，其實現在村裏很多人都覺得當網紅做直播，比上學要有出息。”
“沒辦法，現在都這樣，隻能上課的時候跟孩子好好說。”張錦程一聲歎息。
“不，這不僅僅是孩子的事兒。”餘苗苗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這是現在一個普遍的觀念和認知，弄不好要禍害一代人的。”
“那咋整？現在到處都是直播，一開手機就是直播，咱們村自己也搞直播。”張錦程有點犯愁，“這事兒得和韓書記說說，商量一下咋整。”
餘苗苗點頭：“嗯，明天周六，我去找書記。”
次日一早，餘苗苗便來到了村委會，找到了村支書韓四平。
她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韓四平默默地點了點頭，也認同這件事非常重要。
“餘老師啊，這個問題確實需要重視起來啊！”韓四平眉頭微皺，歎了口氣，“其實，不僅僅是咱們紅星村，這也是現在社會的一個普遍現象。過去的孩子一問長大想當什麽，基本都會說想當科學家，航天員，或者是醫生老師之類。現在的孩子一問，有很大一部分會說當明星，當網紅，當個有錢人，價值觀崩壞啊！”
“是的，這是時代發展帶來的負麵，其實也屬於正常現象。”餘老師神情凝重，“但是，絕對不能聽之任之，必須要進行有效及時地引導。”
“餘老師，那你想怎麽引導？”韓四平注視著餘苗苗，好奇地問，“難道，還是和之前一樣，召集大夥開個會？我覺得，這樣好像並不能起到什麽作用。”
“是的，一味地開會說教，過後就會忘掉。”餘苗苗點了點頭，思忖片刻說，“我覺得吧，應該這樣……應該讓所有人親眼見證，有文化的主播，和沒有文化的直播，一定是不同的。拚到最後，一定拚的是文化！”
韓四平讚同，但還是想知道，餘苗苗到底怎麽做：“具體說說。”
餘苗苗沉默片刻，尷尬地一笑：“還沒想好。”
一臉認真的韓四平，聽餘苗苗這麽一說，頓時像泄了氣一樣，嘴巴一癟。
餘苗苗撲哧一笑，說道：“韓書記，沒有方案，我能來嗎？和您開個玩笑，其實我心裏有一個方案。”
“餘老師，你啥時候變這麽不靠譜了，哈哈。”韓四平大笑起來，旋即認真地問，“說說看，我瞧瞧村委會，有什麽需要協助的地方。”
“這事兒啊，還真得村裏說。”餘苗苗麵帶微笑，旋即進一步說道，“是這樣的，我最近聽說嚴老師辭職了，我想請她來助陣咱們直播。”
“嚴老師？哪個嚴老師？”韓四平愣怔，一時沒想起來。
餘苗苗解釋：“嚴曉婷，嚴老師。”
韓四平一拍腦門，終於想起來了：“哦，你懷孕期間，給你代課的那個女老師。”
“對，就是她。”餘苗苗點點頭。
“可是……”韓四平突然皺眉，突然好奇起來，“人家嚴老師辭職了，肯定要去別的學校找工作吧？人家是正經老師，怎麽可能來咱們這兒。”
“上次我和嚴老師在微信聊天，她說自己其實一直隻是個代課老師，沒有正式編製。”餘苗苗歎了口氣，“他想入編，但是一直都沒成功，這才有了轉行的念頭。”
“哦，是這麽回事兒啊。”韓四平終於了解了，“那她想轉行幹啥呢？”
“我也不知道，上次她沒說。”餘苗苗搖了搖頭，“所以，我才有了想找嚴老師來助播的念頭。嚴老師的文采非常好，還出過好幾本小說。我懷疑啊，她辭職可能做全職作家，也說不定。”
“那你去找她來助播，她能來嗎？”韓四平深吸了口氣，似乎有些沒底。
“這個……”很明顯，餘苗苗也沒有譜，“這得我和嚴老師商量一下，要看看她本人的意願。”
“行，那你回頭聯係嚴老師，好好和她談談。”韓四平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如果效果好的話，那就可以請嚴老師常駐在這。如果她不喜歡咱們村的工作環境，咱們可以把主播地點搬到鎮裏，或者是漠河市裏。”
“不用回去，我這就給嚴老師打視頻電話。”餘苗苗說著，從兜裏掏出了手機。
韓四平坐在一旁抽著煙，滿懷期待地看著餘苗苗。
餘苗苗在微信裏找到了嚴曉婷的微信號，先是發了一條微信，詢問對方語音視頻方不方便。
很快，嚴曉婷給了餘苗苗回複，說現在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