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裏,林瑤似乎刻意跟張錦程保持距離。

張錦程雖然有點不解,但也覺得這樣還不錯,彼此還做普通同事,輕鬆自在。

“張錦程,我這裏有一份調研報告,你幫我看看,總結該怎麽做?”林瑤抱著文件,找張錦程幫忙。

按理說調研報告基本上數據和內容都一目了然了,就是歸納匯總就行了。

對於林瑤來說,這應該很簡單。

可這份調研報告的數據有些複雜,有的地方需要跟前期的數據進行核對確認,林瑤手裏沒有前期的數據。

巧了,張錦程這裏有存檔,正好找他來幫忙。

倆人開始核對確認數據,做歸納匯總,一直忙到下班。

林瑤提出請張錦程吃飯,表示感謝:“你就答應我吧,真的隻是吃飯。這次要不是你幫我,校長肯定要罵我了,你就讓我表達一下對你的感謝,好不好?”

實在是盛情難卻,張錦程答應了林瑤的邀請。

隻是沒想到,林瑤不是請他去餐廳,而是去了她家。

一進門,林瑤請張錦程坐在沙發上等著,給他倒了杯溫水:“我記得不愛喝飲料,就愛喝溫水,那就請你先喝點水,我去做飯,很快就好。”

張錦程本想跟林瑤說不用忙的,可來都來了,再說這些就顯得虛偽了,隻好點頭說好,老老實實喝著水等著開飯。

張錦程閑得無聊,也有些無措,隻好在屋子裏踱步。

看著不大的屋子,被布置得很是溫馨,正看著牆上掛的一幅畫。

林瑤一邊摘掉圍裙一邊在廚房裏探出頭,微笑著邀請張錦程:“飯好了,請入席吧。”

家常的菜色,是張錦程的口味,疑惑地看著林瑤。

“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這些都是我愛吃的,你嚐嚐合不合口味。”林瑤略羞澀,給張錦程夾菜。

張錦程本來還想著,林瑤是不是留意過自己的口味,現在聽林瑤這麽一說,在心裏笑自己自作多情。

他嚐了一口菜,味道還挺不錯,不吝讚美:“沒想到你長得漂亮,廚藝也這麽好啊?!厲害!”

林瑤給張錦程倒了一杯紅酒,嗔道:“誰說長得漂亮就不會做飯啦?這叫對女孩子的刻板印象,我會得多著呢,就是你不知道而已。”

張錦程對於這番話,深表讚同:“確實,好像人們對很多事情都有著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是我說錯了,抱歉。”

林瑤給張錦程倒完酒,也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隨即舉起杯:“今天多謝你幫我,略備薄酒聊表感謝,我幹了,你隨意。”

說著,就要一飲而盡。

張錦程趕緊攔下:“意思一下就好,別真的幹了啊,女孩子別喝太多,對身體不好,你少喝點。”

林瑤順著台階下,舉著酒杯:“那我隨意,你幹了?”

話趕話說到這兒了,自己不喝好像不太好,顯得矯情。

於是,張錦程閉著眼一飲而盡。

倆人聊著喝著,不知不覺間,張錦程感覺有些暈,看東西重影,意識到自己可能喝多了。

“抱歉,失態了。”他站起身就要走,可腳下虛浮,一時間分不清東南西北。

林瑤趕緊過來扶張錦程,故意貼上去,惹得張錦程腦袋裏一陣轟響。

恍惚間,張錦程好像看見了餘苗苗。

張錦程抱著人不撒手,委屈巴巴地訴說心底的思念:“苗苗,你怎麽在這兒啊?你來上海找我了嗎?苗苗,我好想你,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林瑤聽著張錦程口口聲聲叫著別人的名字,心裏那叫一個恨,又不想失去這麽好的機會,一聲聲應著:“是呀,我來上海找你了,我們不分手,你累了,我們去休息好不好?”

次日醒來,張錦程感覺全身乏力,大腦渾渾噩噩的,陽光刺眼,抬手搓臉,卻感覺手臂抬不起來,感覺有點麻。

他轉過頭看見枕在手臂上的人,心髒瞬間狂跳,感覺從頭到腳都涼了。

騰地坐起來,死死盯著林瑤。

林瑤被張錦程的動作吵醒,眯著眼睛衝著張錦程微笑:“早啊。”

張錦程此刻理智慢慢回籠,隔著被子試探著摸了自己一把,傳來了陌生布料的摩擦感。

不用看就知道,此刻自己是什麽樣子。

他懊悔地低下頭,現在說對不起一點兒用都沒有用,可是能說什麽呢。

張錦程聲音低沉著開口:“林瑤,我...我不知道我怎麽...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終究都是我對不起你。”

林瑤慢慢坐起來,輕輕環抱住張錦程,溫柔地說:“我不要你對我做任何補償,你要是一定要補償我的話,就跟我在一起吧。我人都是你的了,你不要負責嗎?”

聽到林瑤的要求,張錦程的心如同墜了塊石頭,堵著難受。

自己對林瑤沒有感情,可如今做出了這種事,確實是汙了人家的清白。

此時,若還說自己對餘苗苗舊情未了,拒絕她,那就太不是人了。

張錦程忍著心痛,答應了林瑤:“好。”

一滴淚悄悄滑落,他跟餘苗苗,應該是再也沒有可能了吧?

……

薛彩鳳感冒一個星期,期間天天念叨讓餘苗苗給張錦程打電話。

餘苗苗以照顧母親為由,電話一直拖著沒打。

薛彩鳳也不說什麽,反正這個電話早晚要打,事情早晚要解決。

一個星期之後,薛彩鳳感冒好了,沒有了拖延的理由。

餘苗苗深知,給張錦程打電話的事兒拖不過去了。

其實給張錦程打電話說複合,也不是什麽棘手的事兒,大不了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最難辦的是母親逼自己離開紅星小學,整天盯著自己辦調離手續。

要離開紅星村,餘苗苗心裏一萬個不願意。

她既然答應了韓四平書記,答應了所有村民,答應了渴望知識的孩子們,她就絕不食言。

可又不敢跟薛彩鳳來硬的,生怕母親真的做出什麽極端的事兒,到時候後悔莫及。

如此兩難的境地,餘苗苗力不從心。

薛彩鳳見女兒遲遲不給張錦程打電話,指著餘苗苗數落,又把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你說你怎麽就這麽倔!錦程多好的孩子,說分你就跟人家分了,人家哪兒對不起你了?你就給錦程打個電話怎麽了?你倆不是沒感情,要不是你非要去那個窮山溝,你倆至於分手嗎?!你聽媽的,你隻要離開那個破地方,去上海找張錦程,跟他和好,找個工作,你倆以後肯定有前途!我告訴你餘苗苗,今天這個電話你要是不打,我現在就死去!不信你就試試!”

“媽,您都說過一萬遍了,還重複這些,不累嗎?”餘苗苗嘴巴一癟,倍感心累。

“咋的,我就是說一千萬遍,你倒是聽進去呀!”薛彩鳳翻了一眼女兒,旋即質問道,“咋的,想了一個禮拜,還沒想明白啊?趕緊打電話,別怪我翻臉!”

她不忍心父母為自己傷心生氣,又擔心母親的跳樓威脅,隻好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拿起手機,撥通了張錦程的電話。

很快,電話接通了,但是餘苗苗並沒有先說話。

“苗苗,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張錦程略微有些激動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

餘苗苗仿佛看到了張錦程閃亮的眸子,還沒想好說什麽。

電話那頭,張錦程溫柔的聲音接著說道:“苗苗,你現在還好嗎?”

張錦程實際上想問餘苗苗想不想他,身體好不好,想說他很想她,想說剛分手的時候他多痛苦,想說他不想分手。

可到底什麽都沒說,隻問了聲好。

餘苗苗餘光撇到母親薛彩鳳,正一臉期盼地看著自己打電話,餘苗苗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雖說自己對張錦程還有感情,可被長輩盯著打電話求複合,真是抹不開麵子。

她尷尬地說:“我挺好的,現在在家呢。你呢?怎麽樣啊?去了上海吧?在那還習慣嗎?”

薛彩鳳白了餘苗苗一眼,恨她不爭氣,還不說正事兒。

餘苗苗假裝沒看見母親的白眼,認真聽著張錦程問她:“你回家了?”

餘苗苗微微點頭:“嗯,我回來看看。你呢?還好嗎?”

張錦程老實回答:“不太習慣,上海的冬天沒暖氣,又濕又冷的。”

餘苗苗看不見張錦程說這話時略帶委屈的樣子,不過聽語氣,她猜張錦程還不太適應上海。

餘苗苗無視母親薛彩鳳一次次搡她,催促她提複合的事兒,接著說:“上海沒暖氣啊?那得多冷啊,還是東北好,市裏有暖氣,農村有火炕和爐子。那你在上海吃得慣嗎?”

倆人就有一句沒一句閑聊,把薛彩鳳急壞了,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一把搶過手機,一改剛剛的態度,擠出微笑,跟張錦程說:“錦程啊,我是你薛姨。苗苗給你打電話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說複合的事兒。”

“啊,薛姨。”張錦程聽到是薛彩鳳的聲音,更加緊張起來,但是一想到薛彩鳳說的後半句,頓時興奮起來,“什麽,苗苗要跟我複合?是真的嗎?”

薛彩鳳信誓旦旦地跟張錦程說:“當然是真的!姨還能騙你啊?苗苗還說了,她還要離開那個破學校,去上海找你呢!”

“啊,那太好了。”張錦程聽薛彩鳳說餘苗苗要到上海找自己,非常高興,但是很快又沒動靜了。

似乎,他想到如今自己跟林瑤的關係,很快便陷入了兩難。

張錦程內心有多愛餘苗苗,現在就有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