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本來挺寬敞的沙發,愣被他們坐出了擁擠的感覺。

餘誌忠跟薛彩鳳在餘苗苗的一左一右,把她夾在中間,生怕她再奔窗口去。

“你這孩子性子咋這麽烈,真掉下去,讓我跟你媽咋辦啊。”餘誌忠心有餘悸地開口,旋即點頭嘀咕,“這招以毒攻毒,整得挺好。”

餘苗苗語氣冷硬:“要不是你們一次次逼我,我至於走到這一步嗎?”

薛彩鳳很是不解:“苗苗,爸爸媽媽都是為你好,你怎麽就不能理解我們呢?”

餘苗苗立刻反駁道:“你們總說讓我理解你們,那你們怎麽就不能理解我呢?!我做的是錯的嗎?我的選擇是錯的嗎?我哪兒錯了?你們非逼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兒?!”

餘誌忠歎口氣,知道女兒看上去乖乖的,實際上骨子裏執拗的很。

她要做的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

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無能為力了,除了答應,沒有辦法了。

餘誌忠無奈地點點頭:“既然你一定要回漠河,我跟你媽也不攔著你。去吧,去吧。”

薛彩鳳瞪了眼餘誌忠,急著開口:“老餘!”

“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既然攔不住,就隨她去吧。”餘誌忠打斷薛彩鳳的話,接著對餘苗苗說,“漠河不比冰城,有啥難處了,缺啥少啥得跟爸媽說,沒有多還有少呢,知不知道?”

餘苗苗這才知道,父母是真的同意自己回漠河了,開心地轉身抱了抱餘誌忠,又回身抱了抱了媽媽薛彩鳳。

她寬慰父母道:“爸媽,你們放心吧,等放寒假的時候我就回來了,這都入冬了,很快就放寒假了,再等等。”

薛彩鳳無奈歎口氣,起身回了房間,嘟噥著:“管不了,我不管了,愛咋地就咋地吧。”

就此,餘苗苗如願坐上了去漠河的列車。

她心情愉悅得不得了,像是一隻衝出囚籠的百靈鳥。

上火車那天,餘誌忠和薛彩鳳一起去送的。

二人望著漸漸駛離的火車,一聲歎息。

當初商量好的計劃,還是落空了。

回到家之後,薛彩鳳和餘誌忠望著一桌子的好菜,都已經涼了。

這本是給餘苗苗準備好的,可是餘苗苗看錯了上車時間,隻能連飯也不吃就匆匆去了車站。

餘誌忠將菜都熱了一遍,然後又端上了桌子。

夫妻倆在餐桌前對坐,端著碗,拿著筷子,誰也沒胃口吃。

餘誌忠歎口氣,放下碗筷,埋怨薛彩鳳:“你說你啊,鬧這麽一溜夠,啥事兒也沒辦成,還把孩子氣跑了,下次別想再騙她回來了。我早跟你說過,這個方法行不通,你非不聽。”

薛彩鳳看著餘誌忠,垂頭喪氣道:“我不也是為了孩子好,誰知道這孩子來這麽一出。錦程這孩子多好,就這麽分手了,白瞎了。再說去上海多好啊,大城市多有前途!那個窮山溝有啥好的,沒吃沒喝的,要死要活的非得去,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

餘誌忠嗔了一句:“瞎說啥呢!有這麽說自己孩子的嗎?!行了,趕緊吃飯吧,一天天淨瞎說。”

薛彩鳳還是不甘心,一心想讓餘苗苗去上海。

可現在人已經去漠河了,跟張錦程複合這事兒大概也沒戲了。

不甘心又能怎麽樣呢?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即將抵達漠河站時,餘苗苗給喬會計打了電話。

“喬會計,我是餘苗苗,我現在在回漠河的火車上,您方便來接我嗎?”

喬會計有一瞬間不敢相信,沒想到餘苗苗還能回來。

他趕緊答道:“方便方便!餘老師,我這就去,別著急,你到了就先在車站裏等我。”

餘苗苗望著窗外,對著手機說:“不著急,喬會計,我還在火車上。我看天氣預報說漠河下雪了,天冷路滑,慢點開。”

“好嘞好嘞。”喬會計連聲應著,旋即掛斷了電話。

三個小時後,火車停靠在了漠河站。

餘苗苗下了火車,看到在站台等她的喬會計。

“哎呀餘老師,來來來,車在這邊兒,箱子給我。”還未等餘苗苗開口叫人,喬會計小跑到麵前,伸手拎起沈瑤的行李走在前麵帶路。

這一係列操作行雲流水,餘苗苗都來不及拒絕,隻好跟在喬會計身後。

坐在喬會計的車上,回想第一次坐這輛可能隨時會散架的車,走在泥濘難行的路上,來時的三個人,如今變成兩個。

原本教育匱乏的學校,現在孩子們有了比以前豐富的課程。

一個個雖瘦小卻質樸的孩子,一雙雙對知識充滿渴望的眼睛,都牽動著餘苗苗的心。

這一切的變化,都讓餘苗苗對紅星小學的未來,感到充滿希望。

漠河與紅星村之間的這條路,餘苗苗跟徐佳佳剛來的時候走過,一起找溫小輝的時候走過,給溫小輝買助聽器的時候走過,回冰城的時候走過。

如今再走,竟有了不一樣的感觸。

以前走這條路,她是帶著對夢想的憧憬,帶著對未來的期盼。

今天這條路,餘苗苗感到有一種使命感敦促她前行,她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麽。

這次路上雖說還有點顛簸,但也比第一次的時候好多了。

沒有濕滑泥濘,速度比第一次來的時候快多了。

餘苗苗回到學校的時候,天色已經臨近傍晚,學生們早已放學回家去了。

“喬會計,又麻煩您跑一趟接我,真是謝謝您了。”餘苗苗下了車,跟喬會計道謝。

喬會計笑著擺擺手說:“餘老師這話說得就見外了,是我們謝謝你和徐老師才對。要不是你們,這村裏的娃娃們,哪有機會繼續上學啊!”

後麵的話,喬會計並沒有說。

對於餘苗苗能回來繼續教書,喬會計原本是不抱希望的。

借著家裏出事的機會,離開支教點回市裏,對於支教老師來說是最好的理由。

畢竟,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支教老師對於紅星村來說,那是希望的火種,千萬不能滅了。

寒暄了兩句,喬會計驅車離開了。

餘苗苗拎著箱子往宿舍走,正巧徐佳佳出來抱柴火,準備生火爐。

“佳佳!”餘苗苗揮手,親熱地喊了聲徐佳佳。

正在彎腰抱柴火的徐佳佳聽到聲音,欣喜地回頭,回應了一聲:“苗苗!你回來早了,我還沒燒爐子呢!”

邊說邊向著餘苗苗迎上去,伸手去接她手裏的箱子。

餘苗苗趕緊推拒:“哎呀佳佳,不用,沒有多沉,我自己能拎,你吃飯了嗎?我給你帶好吃的了,你要是沒吃,正好一會兒吃飯的時候當下飯菜。”

徐佳佳收回手,走到柴垛前繼續抱柴火,隨口答道:“我吃過了,不知道你吃沒吃,給你留了飯,炕上熱乎,你先上炕,我把爐子燒上。”

餘苗苗先一步進了屋,把行李放在不礙事的牆角,穿著棉衣上了炕,暖暖有點兒涼的腳。

回來前,餘苗苗給徐佳佳打了電話。

隻是告訴徐佳佳,自己回來了,卻忘了告訴她,自己已經吃過飯了。

怕徐佳佳忙活自己的晚飯,餘苗苗趕緊告知她:“佳佳,我吃過了,忘跟你說了,飯先放著吧,現在天冷,壞不了。”

餘苗苗感覺腳暖和一點了,下地跟徐佳佳一起生爐子。

次日一早,餘苗苗推開教室門,不禁一愣。

孩子們在教室裏整齊地站好,每個人臉上洋溢著天真的笑臉,眼裏滿是喜悅,異口同聲:“歡迎餘苗苗老師回歸紅星小學!”

如此樸素的歡迎儀式,沒有鮮花,沒有禮物,沒有音樂,有的是孩子們一顆顆真摯的心。

餘苗苗站在那,感動得熱淚盈眶。

回來的路上,餘苗苗覺得自己是帶著使命回歸的。

此刻餘苗苗發現,自己還是膚淺了,不是孩子們需要她,是她再也離不開孩子們了。

一張張淳樸的微笑臉,在冬季的清晨,綻放出春的生機。

餘苗苗仿佛看見了孩子們帶著家人的期盼,走出山溝,去見識廣闊天地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孩子們光明的未來。

餘苗苗眼含淚光,望著可愛的孩子們,盡力平複著情緒。

突然,溫小輝帶著些許怯懦,開口說道:“餘老師,我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雖然還是口齒不清,但比以前好多了。

餘苗苗走上前,摸了摸溫小輝的頭,微笑著說:“胡說,誰說老師不回來了?”

“村裏都這麽說……”溫小輝糾結片刻,嘟囔道。

看來,村民們也都認為餘苗苗不會回來了,突然有事回家,不過是一個借口。

餘苗苗轉身回到了講台,鄭重地跟孩子們承諾:“孩子們,謝謝你們的歡迎儀式,老師很開心!老師是因為之前家裏突然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才著急回去。老師也知道,你們擔心老師不回來了。你們放心吧,老師說過,不會拋棄你們,餘老師說話算話,絕不會離開你們。餘老師答應不離開你們,你們也答應老師一件事,就是一定不要離開學校,一定要好好讀書,好不好?”

孩子們堅定地回答:“好!”

“好,咱們開始上課!”餘苗苗麵帶微笑,翻開了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