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狂奔,車上的人心急如焚。
餘苗苗坐在車後排,把昏迷的徐佳佳半摟在懷裏,不住地哭喊:“佳佳,別睡啊,你醒醒啊!佳佳,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任憑餘苗苗怎麽哭怎麽喊,徐佳佳依舊緊閉雙眼,毫無反應。
蒼白的臉色微微發涼,嘴唇烏紫,看上去很是駭人。
“再快點兒吧!佳佳臉都涼了!”餘苗苗哭著對喬會計說,隨後把徐佳佳又往懷裏摟緊一點,手握住徐佳佳的手,慌張地抓了抓,“這手咋也涼了?!咋辦啊?!!”
坐在副駕駛的韓四平,此刻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又急又愁。
他不由得高聲催喬會計:“老喬,還能不能再快點兒了!他媽的啥破車,這破道真他媽耽誤事兒!”
喬會計急得額頭直冒汗,油門已經踩到底了。
本來路就坑坑窪窪的,又下了大雪,封住了紅星村通往外界的路。
雖然縣裏派了推土機清雪,可推土機把沒鏟的雪壓得很實,此時的路麵又窄又滑。
剛經過一個坑,顛得人五髒六腑都要碎了,還沒緩過來。
突然,右前輪在坑邊一打滑,往右側一擰,左前輪軋到一個土包。
高速前進的麵包車,整體向右側傾斜。
“哎哎哎——”
喬會計手忙腳亂地想往左側打輪,一時慌亂忘了把油門鬆開,麵包車擰著車身紮進了路邊的溝裏。
好在是紮進去,不是翻了。
車停下來之後,喬會計和韓四平趕緊下車查看情況。
“老喬,你咋開的車啊!”韓四平一聲歎息,埋怨了一句。
溝倒是不深,就是雪厚。
推土機把雪都堆在溝裏,沒過了半個車頭。
韓四平和喬會計試著把車推上去,可沒人給車打輪,車卡著上不去,這可急死個人。
餘苗苗驚魂未定地從車上下來,看見韓四平和喬會計吃力地推車,一點兒作用都沒有,也跳下來跟著推車。
韓四平見餘苗苗下車了,趕緊指揮喬會計:“老喬,你上車,開倒擋,我跟餘老師推車,看看能不能把車推上去,快去!”
喬會計一想應該可以,那就試試吧,點頭答應:“行!”
轉身爬上車,打著火。
韓四平跟餘苗苗拚著一股勁兒推車。
車輪因為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困在原地總也上不去。
情急之下,餘苗苗喊喬會計:“先停下!等會兒!”
車停了,餘苗苗爬出山溝,跑到山邊去折樹枝。
韓四平一看就明白了,也從溝裏爬出去,跟著一起折樹枝。
很快,兩人抱了兩抱樹枝回來,鋪在車輪後麵,鋪了厚厚的一層。
韓四平示意喬會計倒車:“好了!倒!”
說完,韓四平和餘苗苗彎腰去推車。
喬會計掛好倒擋,油門踩到底,三人配合把車推回路上。
餘苗苗回到車裏,顧不上自己凍麻的手,小心地把躺在後座上的徐佳佳抱起來。
也許是因為害怕,也許是剛剛推車太累,餘苗苗現在沒有力氣去哭了,隻剩心髒緊繃著。
為了不再出意外,隻要是遇到坑窪,喬會計都放慢車速,以求安穩過去。
走得慢一點,總比出了意外停下要好一些。
上了國道,喬會計一腳油門踩到底,直奔漠河人民醫院。
一下車,韓四平背著徐佳佳邊往急診大廳跑邊喊:“大夫!大夫!救人啊!快來!來人啊!大夫!”
餘苗苗跟喬會計一左一右扶著徐佳佳,跟著往急診大廳裏跑。
急診大夫聽見喊聲,領著護士跑過來。
見韓四平背上的人已經沒有了意識,趕緊叫護士推平車過來,邊往搶救室推,邊詢問情況。
餘苗苗是無神論者,從不信世上有鬼神之說,可此刻她卻希望世上真的有神仙。
她在心裏默默祈禱,能有哪位神仙聽到她的話,救救徐佳佳。
徐佳佳還那麽年輕,那麽善良溫柔。
她是個好老師,孩子們那麽喜歡她,她還有沒實現的理想,不要把她帶走。
護士推著徐佳佳進入了搶救室,開始做檢查,進行搶救。
韓四平等三人被護士擋在搶救室外,隻能幹著急。
一番檢查做下來,所有指標已經到底,上心電監護,一條線。
醫生走出搶救室,長歎了口氣。
餘苗苗和韓四平等人急忙迎了上去,睜大眼睛打量著醫生。
“大夫,什麽情況啊?”喬會計詢問。
醫生沉默片刻,遺憾地搖了搖頭。
餘苗苗和韓四平等人雖然明白了醫生的意思,但是沒有聽見醫生的話,抱有一絲希望。
“大夫,是不是很嚴重,不太好搶救?”餘苗苗咽了口吐沫,往好的方麵想。
“人不會沒了吧?”喬會計說出了實話。
“老喬!你特麽會不會說話!”韓四平瞪了一眼喬會計,旋即將目光都匯聚到了醫生臉上。
醫生又是一聲歎息,一臉遺憾地說:“病人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你們送來太晚了,所有數值都顯示,病人已經死亡,請節哀。”
雖然猜到了結果,但是餘苗苗仍舊不敢置信這是事實。
她的抓著醫生的手臂,苦苦哀求道:“大夫,她還有救是不是?你再救救她!她還年輕,她是支教老師啊!孩子們還等著她回去呢!大夫,你救救她吧!求求你救救她!”
“是啊,大夫,我們不差錢兒!把最好的儀器上來!盡最大的努力,再搶救搶救!”韓四平也央求著。
醫生聽到餘苗苗和韓四平的話,心裏也不是滋味兒:“人在送來的時候已經沒了生命體征,心髒已經停了,我們真的無能為力,抱歉。”
餘苗苗繃了一路的情緒,此刻再也忍不住。
她跌坐在地上放聲痛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剩下滿腔悲涼。
果然,世上哪有什麽神明。
不然怎麽會如此狠心,眼看著這麽好的姑娘,這麽好的老師遭難,都不救她。
餘苗苗怎麽也不敢相信,那個每天跟她一起生活,一起說笑,一起備課的人,就這麽撒手人寰。
那個愛笑,溫柔的姑娘,孩子們喜愛的老師,就這麽突然離開了她牽掛的學生,離開她傾注了所有心血的講台。
聽到醫生的話,看到餘苗苗哭得如此悲痛,韓四平和喬會計也是痛心疾首。
自從徐佳佳來到紅星村,真心對待每一個學生。
為了能讓更多的孩子能讀書,奔走相勸,認真教學,為人和善。
為了給溫小輝買助聽器,傾囊相助,這些韓四平都看在眼裏。
如今這個二十出頭,一腔赤誠的姑娘,躺在冰冷的病**,永遠地離開了。
此刻,韓四平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一旁的喬會計忍著悲痛,跟護士去辦理相關手續。
隨後,徐佳佳的遺體被推去了太平間。
徐佳佳的去世,最痛心的自然是她的父母,即使十分殘忍,也必須要讓他們知道。
餘苗苗將徐佳佳去世的消息,打電話告訴了徐佳佳的父母:“您好,請問是徐佳佳的親屬嗎?我是徐佳佳的同事。”
“我是徐佳佳的媽媽,你是哪位啊?有什麽事兒嗎?”餘苗苗聽出來,接電話的是一個中年女人,應該是徐佳佳的母親。
徐媽媽溫柔禮貌地應答詢問,聽得餘苗苗一陣心酸。
餘苗苗強忍著哽咽,聲音顫抖:“阿姨您好,我是和徐佳佳一起支教的同事,我叫餘苗苗。阿姨,佳佳她……”
“佳佳怎麽了?”電話中,徐媽媽並沒有想到女兒會去世,仍舊十分淡然地詢問。
“佳佳她……”餘苗苗有點說不下去,因為這太殘忍了。
電話中,徐媽媽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加重語氣:“餘老師,我們佳佳她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佳佳她……昨天突發疾病……去世了……”餘苗苗說了一半,再也說不下去了。
她握著電話,哭地直發抖。
電話中,徐媽媽陡然拔高音量:“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佳佳咋了?!”
餘苗苗勉強穩定情緒,哽咽地說:“佳佳她……昨天…突發疾病……去世了……現在人在醫院太平間,明天會送去殯儀館。您跟叔叔來一趟,見她最後一麵吧……”
這段話說完,餘苗苗掛了電話,哭得泣不成聲。
她沒勇氣去聽電話那頭的人,在得知孩子突然離世的消息時,是如何地悲痛欲絕。
她自己都難以承受,更何況是徐佳佳的父母。
在收到通知兩天之後,徐佳佳的父母趕到了漠河殯儀館。
看著躺在冷凍櫃裏的女兒,老兩口失聲痛哭。
“佳佳——”
甚至,徐媽媽在冰櫃裏,看見女兒蒼白的遺容時,當場昏厥了過去。
徐爸爸掐了幾下人中,才把妻子掐過來。
醒過來的徐媽媽,輕撫著女兒冰冷的臉頰,再次嚎啕大哭。
“佳佳——我的好閨女——”
他們怎麽也不能相信,幾天還打電話回家,笑著說快放寒假了,放假就回家的女兒,如今躺在冰冷刺骨的冷凍櫃裏。
韓四平見狀,心裏難受得發苦。
白發人送黑發人有多痛苦,韓四平這把年紀,很能理解。
辛苦養育的孩子,從小到大悉心教導,百般嗬護,不指望孩子飛黃騰達,榮華富貴,隻求孩子平安順遂。
如今天人永隔,無異於從心裏剜肉。
餘苗苗站在韓四平身後,看著徐佳佳父母悲痛欲絕的樣子,想到自己的父母。
當初他們極力反對自己到漠河支教,是不是也怕。
自己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他們會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