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學校裏,隻有這一部電話。
正因為無線信號不好,所以座機就成了連接外麵的唯一信息通道。
餘苗苗和徐佳佳下意識同時起身,因為大家都覺得是家裏打過來的,也期盼著家裏的問候。
由於座機距離徐佳佳的辦公桌近,餘苗苗重新坐下,示意徐佳佳接。
徐佳佳起身接起了電話,溫聲說道,“你好,紅星小學。”
電話中,傳來了張錦程渾厚的聲音,“哎你好,我找一下餘苗苗老師。”
“好的,稍等。”徐佳佳看向餘苗苗,說道,“苗苗,找你的。”
“誰呀?”餘苗苗起身,來到座機前。
“沒說,是個男的,動靜還挺好聽。”徐佳佳搖了搖頭,將話筒遞給了餘苗苗。
聽徐佳佳這麽說,餘苗苗立刻想到是誰了,心中不免有些激動。
畢竟,張錦程已經一周沒給她打電話了。
她接過話筒,掩飾內心的激動,語氣平靜,“你怎麽知道電話的?”
電話中,張錦程說,“我給你爸爸打電話了。”
“哦。有事嗎?你還沒去上海啊?”餘苗苗淡淡地回應。
徐佳佳見狀,非常知趣地出了辦公室,借口是要回宿舍裏拿點東西。
餘苗苗自然明白,緊繃的姿態緩了一點。
電話中,張錦程沉默良久,擠出了一句話,“苗苗,我想你了。”
這一句話,瞬間擊中了餘苗苗的心。
如從凜冬江麵吹過的一縷春風,融化了那凍結十裏的冰排。
餘苗苗也想說那三個字,但她並沒有說出口,而是率先提出了核心問題,“我們之間的事,應該有個結果了。”
“苗苗,我爸媽已經接受你了。”電話中,張錦程很激動。
聞聽此言,餘苗苗也很意外。
從餘苗苗和張錦程談戀愛開始,張家父母就從來沒同意過。
這次突然同意,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可沒想到,張錦程話鋒一轉,“但前提是,你得和我一起去上海。”
餘苗苗的心如墜冰窖,剛剛溫熱的心瞬間凍結。
沉默良久,她揪著心問,“一個禮拜沒打電話,就憋出來這麽一句話?”
張錦程沉默良久,滿滿歉意,“對不起,苗苗。我一直在勸說我爸媽,他們這不是已經讓步了嗎?隻要你和我一起來上海,他們就不反對我們在一起。”
既然選擇了遠方,就不怕風雨兼程。
對於張錦程的回應,餘苗苗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真的希望男友能理解自己。
當然了,她也理解男友,現在幾乎已經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錦程,我不會離開這兒。”餘苗苗搖了搖頭,目光中充滿了堅定和無奈。
聽到餘苗苗的回答,張錦程頓時急了,“苗苗,你到底要我怎麽樣,你才能和我一起去上海?全天下就你一個老師了嗎,必須要你去支教嗎?地球沒有你了,是不是就不轉了!苗苗,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苗苗,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此時的張錦程,已經近乎崩潰,他不能理解女友的所作所為。
上海的高薪工作,難道就沒有支教老師有**力?
餘苗苗沉默良久,聲音苦澀地反問張錦程,“你有夢想嗎?”
張錦程愣了一下,“我的夢想,就是和你在一起。”
“但是,這不衝突啊!”餘苗苗極力解釋,“三年而已,我如今就是在兌現自己的夢想。”
張錦程無語道,“可是,我父母不同意啊!苗苗,我已經要瘋了!”
餘苗苗失望地歎了口氣,心中泛著苦澀,情緒激動起來,“張錦程,你什麽時候能長大?你是個成年人,不是三歲孩子!你是獨立的個體,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不要再愚孝了好不好,我真的受夠了!”
“受夠了就分手!你滿意了吧!”張錦程也崩潰了,緊跟著懟了一句,“你為什麽非要來支教,不就是想躲著我嗎?你不好意思說,我替你說了吧!”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餘苗苗也重重地扣下了電話,但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其實,餘苗苗心裏知道,她和張錦程都是話趕話,才說出如此決絕的言辭。
話已經說出口了,人的心也已經傷了。
不出意外,這一段三年的戀情,就此畫上了一個殘缺的句號。
失戀是一件痛苦的事,更何況餘苗苗和張錦程的內心深處,還是愛著對方的。
隻不過性格使然,以及家庭的阻礙,才出現了這樣的危局。
徐佳佳讓餘苗苗給徐錦程打個電話,放低一下自己的姿態,還可以挽回斷線的感情。
要強的餘苗苗違心一哼,說了一句,“是他要分手的,我憑什麽要放低姿態。散了就散了,我餘苗苗又不是嫁不出去!”
徐佳佳無奈地搖了搖頭,她知道餘苗苗這是嘴硬,心裏早已經如崩塌的危橋。
當天晚上,餘苗苗和張錦程都沒有睡好,因為都放不下對方。
張錦程雖然“愚孝”和“媽寶”,但是自尊心也很強,他受不了餘苗苗那一番如刀的話語。
在他的認知裏,餘苗苗去支教雖然是好事,但是也不是非去不可的。
如果非要去,其實並不珍惜這份感情。
不怕別人誤會,就怕最在乎的人,不理解自己的感受。
自從來到紅星村支教,餘苗苗接連遭受父母的阻攔,鬧鬼的恐嚇,以及分手的悲戚。
可謂“命運三連擊”,將其擊打得暈頭轉向。
心情雖然低落,但是不能把悲觀的情緒帶給孩子們,餘苗苗盡量表現得親和。
但是,孩子們雖然年紀小,但是感受到了餘老師今日的不同。
因為下課之後,班長關小荷透過門,看到了餘苗苗真實的情緒狀態,和課堂上判若兩人。
課堂上的餘苗苗如一縷春光,辦公室裏的餘苗苗卻如枯寂的老樹根。
孩子們不希望餘老師不開心,但是怎麽才能拯救不開心呢?
當天下午第一堂課,餘苗苗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又做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努力讓自己朝氣一些。
這樣調節自己的狀態,其實是痛苦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撫平心靈的瘡疤。
隨後,餘苗苗推開了門,闊步進入了教室中。
當看見眼前的一幕,她整個人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