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姚,你,不想知道你的生父是誰麽?”鄧文鈞見姚思語對那個人似乎並不感興趣,便試探的問道。
姚思語搖了搖頭,她媽媽已經不在了,那個拋棄她們母女的男人究竟是誰早已經不再重要。
“鄧叔叔,您知道我媽媽葬在哪裏嗎?我想去拜祭她。”姚思語轉開話題,問道。
爺爺奶奶過世的時候,她隻有八歲,很多事情也記得不是太清了。但記憶中,無論是清明還是年節,爺爺奶奶從沒有去給姑姑掃墓過。
她也問過姚光耀,她媽媽葬在哪裏,可姚光耀直接回給她一句:不知道。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而鄧文鈞聽完,竟然也搖了搖頭。“當年,你媽媽是在鄉下過世的,之後就葬在了鄉下,究竟在哪裏,你爺爺奶奶也沒有和我提過。”
“怎麽可能呢?”姚思語一臉的不解和不可置信,“爺爺奶奶不是最疼我媽媽麽?為什麽要讓她去鄉下,還把她葬在了鄉下?”
鄧文鈞的臉色微變,提起當初的那段過往,他的聲音都變得晦澀。
“當年,你媽媽已經是家喻戶曉的女明星了,未婚生育對她的名聲是有很大影響的,並且,你爺爺奶奶都是有地位有臉麵的人,教出來的女兒卻未婚先孕,會讓他們丟盡臉麵。當時,你爺爺是不太讚同你媽媽去鄉下待產的,但姚光耀和方瑜夫妻兩個添油加醋,還小範圍的把這件事宣揚了出去,你奶奶沒辦法,就陪著你媽媽一起去了鄉下。
後來,你媽媽難產,鄉下醫療簡陋,根本處理不了,人還沒送到大醫院,就已經不行了。你爺爺奶奶傷心欲絕,就把她葬在了鄉下。”
“葬在鄉下的什麽地方?”姚思語追問。
“我也不知道。你爺爺奶奶對此三緘其口,問的多了,無異於在他們的傷口上撒鹽。他們一直很自責內疚,認為是自己害了女兒。”鄧文鈞說道。
“我媽媽的死,並不是他們的錯。”姚思語眼圈兒微微泛紅。她想,她的爺爺奶奶應該一直活在後悔和愧疚之中吧,可是,他們也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並不知道她媽媽會難產。
鄧文鈞點了點頭,“如果明溪沒有出事,老師和師母也不會去的那麽早,唉,都是造化弄人。”
姚思語聽完,又是一陣的沉默。她仍覺得她媽媽的死十分的蹊蹺。所有熟識的人都知道她爺爺奶奶很疼小女兒,可他們的小女兒過世後,不僅從未祭奠過,甚至究竟葬在哪裏都無人知曉,這太不同尋常了。
按照正常的思維,就算她媽媽在鄉下過世,也應該帶回J城,在J城安葬,才算落葉歸根。甚至,媽媽應該和爺爺奶奶葬在一起,才算一家團聚。
對此,鄧文鈞也覺得十分奇怪,但兩位老人都已經過世,再也無法找到答案了。
彼此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姚思語麵前的咖啡杯已經空了,她也沒搞清楚鄧文鈞把她叫到這裏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麽,難道就是要和她一起緬懷她媽媽?
就在姚思語滿肚子疑惑的時候,鄧文鈞打開了放在一旁的公文包,把裏麵的東西遞到姚思語的麵前。
姚思語低頭看著麵前的東西,是一本舊相冊,還幾本已經泛黃了的日記本。“這是?”
“是你媽媽的日記。”鄧文鈞說,“當年你爺爺奶奶過世之後,我擔心姚光耀會丟掉這些東西,便提前拿回來了。”
難怪,姚思語在爺爺奶奶留下的房子裏,怎麽找都沒找到媽媽的相冊,原來,這些年一直在鄧文鈞的手中。
隻是,除了怕被丟掉,他拿這些東西,更多的是想留個念想吧。
姚思語白皙的指尖輕輕的觸碰著這些陳舊的日記本,卻遲遲沒有勇氣翻開。鄧文鈞見狀,苦笑著搖了搖頭,“不敢看是麽?我也是。這些年過去,我都沒有勇氣把它翻開。”
鄧文鈞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顏色有些微微泛黃的日記本上,臉上的神情似乎都變得溫潤了許多。
姚明溪在鄧文鈞的眼中,才是真正的白月光朱砂痣吧。
“姚姚,我猜你一定有很多疑惑,你的媽媽是一個怎樣的人,她有過怎樣的經曆……希望你能從這些日記裏找到答案。”
姚思語把那些日記本和相冊緊緊的抱在了懷裏,看向鄧文鈞,“鄧叔叔,謝謝您。”
鄧文鈞笑了笑,又看了眼腕表,“時間快到了,你還有廣告片要拍,先去忙吧。如果還有任何的疑惑,可以來問我。”
姚思語先把日記本和相冊送回了車子裏,程霏正坐在駕駛室上玩兒手機遊戲,看到那些老舊的本子,不解的問道:“你從哪兒淘的古董?”
“我媽媽留下的東西,你看好了。”姚思語交代了幾句,便去攝影棚拍照了。
廣告片拍攝的過程很順利,姚思語和攝影師的互動也很好。她屬於那種老天追著賞飯吃的,在鏡頭前反而更輕鬆自如,在燈光的聚焦下,她就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姚思語拍攝完廣告片,走出攝影棚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白天明明是晴空萬裏的天氣,到了這會兒卻灰蒙蒙陰沉沉的,好像隨時要下雨一樣。
“傍晚有雨,我們先回去吧。”程霏轉動著車子方向盤,對姚思語說道。
“嗯。”姚思語點了點頭,對此沒有異議。
車子緩緩的駛入小區,停在了姚思語劇組的公寓樓前。姚思語和程霏告別後,推門走下車。
她剛走進家門,外麵就下起了雨。雨水劈裏啪啦的落在玻璃窗上,模糊一片,把室內和室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姚思語脫下外套,在窗前的小沙發上坐下來,捧起一本老舊的日記本,慢慢的翻開,泛黃的紙頁上,是漂亮娟秀的字體。
這本日記是從姚明溪十幾歲開始記的,內容很日常,寫的都是學業,交好的朋友,還有一些生活瑣事。
直到高考結束的那年,她遇見了那個男人。姚明溪在日記裏是這樣形容的他——清風朗月,一眼萬年。
他和幾個朋友來J城玩兒,她成了他們的臨時導遊。一周的時間,她帶著他爬長城,參觀博物館和宮殿,吃了最地道的J城火鍋,在戲樓裏看了一出最精彩的戲劇。
後來,他們分開,彼此留了聯係方式。但她發信息給他,並沒有收到回複。
姚明溪在日記中寫道:也許,我對於他來說,隻是一個萍水相逢,無關緊要的人吧。
明明是簡單的文字,但字裏行間都流露出少女的失落與無奈。
如果故事到這裏就結束有多好,那麽,就不會發生後麵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