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穆清柔隻有半步的時候,穆小小停下了。

就如同她氣場強大地步步逼近一樣,沒有任何預兆。

“你不是要證據嗎,所以我來了。”

穆小小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堵住穆清柔所有將要出口的話語。

旁觀完全過程的穆老夫人,聞言眼皮直跳。

是啊,還有什麽能比穆小小本人的話更有說服力呢?

她可是當事人之一啊!

思及此,穆老夫人一顆心高高提起。

小小這丫頭不比柔兒,難把控的很,難保她說不定什麽時候反水。

穆老夫人看向穆小小的眼神,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惡意。

如果當時她能夠再謹慎一些,再給她喂點藥,讓她繼續昏迷……哪來此刻的麻煩。

穆老夫人這邊悔得腸子都要青了,穆小小那裏卻半點不知。

或者說,佯裝不知。

她又不是傻子,不至於察覺不到身後那道灼烈到快要吃人的視線。

但是……跟她有什麽關係呢。

穆小小根本不在意。

“你想幹什麽?”

最初的震驚過後,穆清柔壓低聲音,滿眼不甘地向穆小小示弱。

見她仍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穆小小笑了。

“穆清柔,你最好日日上香祈禱世子不會出事,否則……”

穆小小傾身上前,貼在她耳邊,輕飄飄地扔出自己的威脅。

“我要你的命。”

話落,穆小小眼中殺機畢現。

穆清柔呆呆地盯著穆小小充滿殺意的眼睛,隻覺得雙腿一軟,瞬間跌倒在地。

“不,你不能……”

穆小小瀟灑轉身,沒再分給她丁點兒眼神。

“那你就試試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此時穆小小早已成為全院所有人的目光焦點,偏偏她自己沒有半點兒意識自覺。

隻見她徑直走到晚清麵前,“你跟我進來。”

見到兩人語氣熟稔,穆老夫人心中疑惑,一個眼神過去,身旁嬤嬤立刻心領神會地開口。

“看樣子,二小姐與晚清姑娘似是熟識?”

這話單拎出來並不突兀,但偏偏是在眼下這種氣氛緊繃的時刻。

晚清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穆小小,準備將話題接過。

哪知穆小小眉峰略挑,先她一步開口。

“這難道有什麽奇怪的嗎?”

晚清輕輕皺眉,疑惑地看向穆小小。

不明白她為什麽要突然自曝。

但很快,晚清想通一切,恍然大悟後,看向穆小小的眼神就隻剩下欽佩了。

對啊,穆二小姐本就整日往皓鑭院裏跑,認識她又有什麽稀奇。

這樣大大方方才好,否則遮遮掩掩,隻會惹人懷疑。

晚清能想明白的事情,穆老夫人自然也能想得通。

恰如她所想,若是穆小小否認,才會令其警覺,這樣反而打消了她的疑慮。

“原來如此,不知二位是要……”

話音未落,穆小小冷冷的眼神已經嗖嗖飛了過去。

“我準備問問她世子的傷情,嬤嬤也要一起麽?”

嬤嬤臉上閃過些許不自在。

“不用了,二小姐,晚清姑娘,請——”

穆小小見狀,輕哼一聲,率先走進房間。

晚清隨後跟上。

院外很快便隻餘穆老夫人等人,穆清柔獨自一人神思不屬地跪在下麵。

“大小姐,老夫人對你多信任啊,為了你親自拉下臉與英王府的人求情,可是你呢……奴婢雖沒讀過書,但也知道什麽叫人品二字,大小姐你外害世子爺,內坑老夫人,對上是為不孝,對下更是栽贓陷害,無所不用其極……”

在老夫人的授意下,她身旁的嬤嬤字字珠璣,將穆清柔從頭到尾罵了個遍,全程不帶一個髒字。

倚靠在窗邊的穆小小聞言,頓時嗤笑一聲。

晚清奇怪道:“穆二小姐,您不高興嗎?”

穆小小聞言,側首看向她,“你怎麽會問這個問題?”

從穆小小陡然緊繃的語氣中,晚清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遲疑片刻後,她笑著否認,“隨口問問,若是有冒犯之處,晚清在這裏向姑娘賠罪了。”

穆小小定定看了她半晌,而後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

“晚清,你知道我在問你什麽,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晚清沉默許久,“隻是奴婢的猜測而已。”

穆小小輕哼一聲,“那我昏迷之前的事情如何解釋?”

晚清剛要開口,卻被穆小小抬手打斷。

“我話先說在前麵,如果讓我發現你有任何欺騙,不管你找什麽理由來解釋,我都不會讓此事輕易揭過,你最好想好再開口。”

晚清:“……是世子殿下吩咐的。”

聞言,穆小小略挑眉,臉上並沒有意外的神色。

這讓晚清對接下來要說的話,變得更加謹慎起來。

“除此之外呢,還有什麽?”

晚清猶豫掙紮片刻,最後一咬牙,將世子從頭到尾的謀劃和盤托出。

穆小小始終安靜地聽著,未置一詞。

晚清說完後,悄悄抬頭看了眼穆小小的神色,忍不住開口為自家殿下解釋起來。

“穆二小姐,奴婢跟隨世子多年,還從未見過世子對哪個姑娘如此用心。”

“用心?”

穆小小意味不明地輕哼出聲,“是啊,太用心了。”

晚清隻覺得莫名其妙。

明明世子是為了保護穆二小姐才強撐到病發的,可如今穆二小姐的語氣,卻並不像領情的樣子。

這樣想著,晚清也就順勢問了出來。

當然,她也直言不諱地言明,一起都是自己的猜測,與世子無關。

晚清難以想象,如果穆二小姐真的對這一切不領情,那世子的苦心謀劃,豈不是成了一場笑話。

聽到晚清的問話,穆小小回過頭,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呀,被你發現了。”

“你……!”

晚清原本隻是試探,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哪知穆小小接下來的話,讓她深刻意識到,方才那個答案是她的承受極限,卻不是穆小小的輸出極限。

“既然這樣,不妨回去替我告訴你們世子,我穆小小今生今世,不打算與任何人產生情感羈絆,有些不該有的心思,該斷就斷了吧。”

晚清怒極,狠拍桌子,“穆小小,你、你怎麽……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晚清快要氣炸了!

穆小小她怎麽敢的啊,居然如此折辱世子爺?!

就她剛剛說的那些話,別說世子了,她一個外人聽著都生氣!

“世子爺平日裏對你那麽好,穆小小,你這個人沒有心麽?”

穆小小神色平靜如常,“你不是第一個說這句話的人。”

晚清瞬時被噎了一下,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麽。

穆小小又慢悠悠補了句,“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晚清:“……”

你行你厲害,氣死人數你最在行。

晚清是真的被氣到說不出話。

偏偏這是主子的事情,她一個下人根本沒有資格置喙。

但她就是氣。

“穆小小,你想好了嗎?你知不知道,如果這些話傳到世子殿下的耳朵裏,依照世子往日的脾氣,你將永遠都不會出現在世子身邊!”

晚清定下心神,目光驕傲地昂起頭,放下狠話威脅。

哪曾想,穆小小這個過河拆橋的混蛋,居然還饒有興趣地問她,“哦?世子真的會從此不再見我?”

這……按道理來說是的,可一想到往日裏世子對眼前之人的縱容,還有對方現在的語氣,晚清突然就不確定了。

穆小小似乎也發現晚清臉上的猶豫,輕笑出聲。

這笑聲落在晚清耳朵裏極其刺耳。

她撇開臉,轉身就要走。

哼,隨便她。

等自己回到王府裏,必定會一五一十如實將這個女人的醜陋嘴臉傳給世子聽的。

看到晚清負氣轉身的背影,穆小小輕笑一聲,這小姑娘,可真不經逗。

“欸,你等一下。”

晚清臭著臉回頭,一臉警惕地瞪著她.

“幹嘛?哼,後悔了?想求我不要告訴世子?”

“嗬嗬,告訴你,一切都已經晚了!”

穆小小麵無表情地戳破她的幻想,“醒醒,還沒睡覺,做什麽夢呢。”

“那你……”

眼看對方真要跟個汽油桶似的,馬上就要爆炸了。

穆小小直接開口打斷,“你什麽時候走?”

晚清渾身氣勢頓時一收,莫名其妙就順著對方的話走。

“穆二小姐既然如此不領情,那奴婢自然會早早離開稟告世子殿下。”

穆小小哦了一聲,直接逼入主題,“所以什麽時候走?”

晚清感覺自己的拳頭真的要硬了。

“最遲今晚,一定走。”

她語氣硬邦邦地答道。

聞言,穆小小垂眸思索片刻,忽而道:“明早再走吧。”

“為什麽?”晚清回懟她。

穆小小忍不住想逗人,“有東西讓你帶。”

晚清愣了片刻,不知腦補了什麽,隨即不可思議地看向穆小小。

“你這女人好是心機,一邊口口聲聲要與世子斷了聯係,一邊又想方設法讓我帶東西給世子,難不成是想著讓世子睹物思人不成?”

晚清雖然常年跟在世子身邊,見過的場麵也算不少,但對後宅裏諸多陰私卻了解不多。

此時她真恨自己不能再伶牙俐齒一點,好將眼前這個虛偽至極的女人麵皮給扒下來。

穆小小顧自撐手在耳邊,“說完了?”

這次不等晚清回答,便笑眯眯道:“原來晚清姑娘心裏,是這樣想我的呀。”

話落,晚清臉上閃過些許不自在,本能回懟道:“是又怎麽樣!那敢問在穆二小姐心裏,又是如何看待世子殿下的?”

穆小小聞言,漆黑眼眸閃了閃,不著痕跡地扯開話題。

“放心,我穆小小既然說了要斷,就會斷的幹淨,托你帶給世子的,都是屬於他的東西。”

晚清狐疑地打量著她,腦海裏不斷分析這個女人到底在賣什麽狗皮膏藥。

穆小小看出了晚清的不信任,自然知道是她先前逗得太狠的報應。

想到這,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道:“沒騙你,你要是還不相信的話,就順便再幫我帶句話給他,就說我們之間兩清了,日後自不必再見。”

話落後,晚清像尊不會說話的木偶般,死死地盯著她。

穆小小疑惑,“你怎麽了?該不會高興傻了吧?”

晚清實在想不通,怎麽會有人冷血無情到這種地步?

世子的付出她全都當睜眼瞎,在她眼裏,世子殿下究竟算什麽?!

“穆二小姐,有一句話你說的很對,你確實配不上殿下的一腔深情。”

定定看了她許久後,晚清忽然輕聲開口,抹掉眼角的眼淚,轉身就往外跑。

穆小小在短暫的愣神後,立刻揚聲囑咐,“記得來取東西。”

還沒跑遠的晚清腳步微頓,恨恨地往回瞪了一眼。

哼,虛偽的女人!

將這一幕看在眼底的穆小小則是輕笑著搖頭。

當看到晚清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拐角時,穆小小嘴角的弧度倏然放平。

“001,上次煉濁清丹的時候,你總說我還差點火候,那今晚就來試試,我這段時間的成果吧。”

穆小小一直都記得,世子身上的病很難根治,可她上次在係統商城卻找到了辦法,隻是當時積分不夠,她隻能自己動手學習煉丹。

可每次煉製濁清丹時,總是失敗。

係統給她的回答,總是差一點。

總差一點。

她算了算,經過她這段時間接連不休地煉丹和製作符籙,然後上交係統換取積分,目前累計的積分,應該剛好夠買那一顆丹藥。

如果運氣好,她自己能夠煉製出來的話,就可以省下那些積分,去兌換其它保命的藥丸送給對方。

不管怎麽說,慕容燃這次確實是救了她。

可在聽到對方病發的時候,穆小小卻寧願喝下那杯茶水的是她自己。

倘若是她,她有千百種方法可以應對。

她可以跟係統兌換解毒藥物,可以去洗冷水澡,可以就這麽硬生生扛過去,但是絕對不會危及到性命。

可慕容燃不一樣,他是真的會死的。

在聽到晚清盡量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的那些話時,穆小小隻覺得胸口間充斥著難以忍受的悶痛。

她身邊危險有很多,穆清柔是其中最柔弱最不值一提的。

她向來都沒放在眼裏。

卻不想,一直的放任,換來的卻是她身邊朋友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