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師姐的擔心,穆小小表示非常受用。

待人送走,望見房間門被帶上後,她這才視線投到眼前這位周身氣息沉寂的黑衣男子。

“青荇。”

穆小小喚了他一聲,“你是有什麽事嗎?”

她一早便看出來了,今日出現在她麵前的青荇,相較於兩人初見的那日,身上的氣息愈發沉默。

穆小小試探著開口,“可是你的妻子……”

話音還未落,便已看到青荇猛然間下跪在自己麵前。

穆小小吃了一驚,想要起身扶人,卻半點都借不上力,隻能挫敗地跌回床鋪間。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青荇沒有動,說話聲音有些許哽咽。

“穆姑娘,我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強人所難,可是鳶兒她等不了了,我必須要立刻拿到濁清丹!”

穆小小聞言,什麽話都沒多說,隻皺眉讓他先起來。

“我們約定的本就是三日之期,你的要求不算過分,你出去等我一下,我取給你。”

係統的存在不方便暴露於人前,她不打算讓其他人知道這個秘密。

青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你、你這就答應了?”

“不然呢?”

瞥見青荇仍舊一副緊皺眉頭的不解神態,穆小小思考片刻後,補充道:“你也看到了,我現在的身體,不允許我把你剛才那一跪還回去。”

“不、不用。”

青荇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不多時,穆小小的聲音便從房間內傳了出來。

“好了,進來了。”

話落,青荇頂著另外兩人極具壓迫感的目光,麵不改色走了進去。

見他進來,穆小小抬手示意他過來。

而後將手中一直拿著盒子交給他。

“這裏麵是濁清丹和其他一些溫養身體的丹藥,打開後盒蓋內部附有說明,你自己看著用。”

說完,穆小小揚了揚手,詫異地看著他,“怎麽不動?拿著呀。”

青荇目光緊緊地追著她手中的錦盒,卻在她已經開口允許之後,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他艱難地吞咽了下口水,“這些……都是給我的?”

“不然呢?”穆小小麵色奇怪。

“可、可是,這跟我們先前說好的不一樣,你不必……這麽大方。”

青荇知道,就連他想要一顆濁清丹都是奢求,可是沒辦法,鳶兒需要這個。

穆小小讓他去做的都是些瑣事,他現在已經算是獅子大開口了。

至於其他的,他並不準備再繼續占便宜。

聞言,穆小小先是微愣,而是一臉好笑地扶額。

“你誤會了。”

穆小小笑夠過後,對上青荇認真的臉龐,再次禁不住想笑。

不過好在這次忍住了。

“你這人未免也太老實了!你放心,我煉製這些丹藥並不費事,這些都是跟它一同煉出來的,日後你在我身邊辦事,我還得仰仗你多盡心,自然要想予你些好處。”

穆小小說的頭頭是道,青荇猶豫片刻,想到家中重病的妻子,終是接過了錦盒。

眼看他還要下跪,穆小小連忙道:“別,你歲數看起來就比我大,我還不想折壽,既然你妻子急需,那你就快回去吧,至於其他的事,等你忙完我們再談。”

青荇沒再堅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姑娘今日大恩,來日青荇定然以命相報。”

穆小小笑了笑,沒有答話。

這種話聽聽就好了,她也不會當真。

她揮了揮手,“不必多說,快回去吧。”

待青荇離開後,洛蕪二人緊跟著推門而入。

“小小,他是你的朋友?”

葉清風斟酌著問道。

穆小小毫不避諱地點點頭,“他現在為我做事。”

葉清風若有所思,沒有繼續開口問。

察覺到師姐的視線,穆小小側過頭,卻意外地看到洛蕪不太好看的神色。

“師姐?”

穆小小疑惑地叫了她一聲。

洛蕪沒有說話,黑著臉上前幫她調整好被褥。

“你啊,還是跟以前一樣,總是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洛蕪不在意小小要做什麽,她現在一心一意隻想幫對方調理好身體。

但遇上小師妹這樣不愛惜自己的,她是真的感到頭禿。

“師姐。”

穆小小伸出手,期期艾艾的握住了師姐的手。

搖晃著,撒著嬌。

這是她應對師姐百試不爽的小妙招。

果不其然,師姐故意擺出的臭臉沒堅持過一分鍾,就已經敗下陣來。

“好好,我真是管不了你了。”

洛蕪無奈扶額。

穆小小卻笑了,“師姐最好了。”

聞言,葉清風不知為何起了奇怪的勝負欲,“怎麽,小小的意思是……師兄沒有師姐好?”

穆小小:……

她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好,師兄當然好!”

“那你眼光不錯。”

葉清風昂起下巴,優雅道。

穆小小:……

她的沉默從未如此震耳欲聾。

……

時間如白駒過隙。

眨眼間,已是半月之後。

在師姐洛蕪的精心照料下,穆小小身體大好。

師兄葉清風經常不見人影,洛蕪不放心,主動要求和她一起去穆府。

穆小小心中感動。

她知道,在穆老夫人一眾人眼中,洛蕪的身份注定她一出現就代表了淩雲宗。

這一點,師姐未嚐不明白。

可她卻依舊我行我素。

隻因為她是真的做到了,將穆小小當做自己妹妹去關愛。

穆小小記下她的情。

臨出門前,兩人碰上了恰巧來找穆小小的青荇。

“你找我?”

青荇點點頭,“先前姑娘對我找的人不太滿意,我重新又按照您的要求尋了一批,不知道您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帶你去看看。”

自從上次穆小小出手幫他妻子恢複健康後,青荇整個人的精神風貌都變得容光煥發了。

而且對於穆小小吩咐的事情極為上心。

每次都是不等她吩咐,就已經將事情辦得十分妥帖。

穆小小大呼自己賺了。

就連一開始頗有微詞的師兄師姐,在見到他極強的辦事能力,還有與妻子的和睦生活後,也逐漸對他改觀了不少。

說起來,他妻子煲的湯真的好喝。

為了感謝穆小小的慷慨相助,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後,他妻子曾親自來帶著東西向她道謝。

不得不說,他妻子果真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說話溫溫柔柔,行事進退有度,叫穆小小完全生不起任何不好的感覺。

要是放在平時,穆小小肯定二話不說,就屁顛屁顛跟著去了。

可現在,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穆小小搖了搖頭,“不用了,我還有事。”

話剛說完,她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對了,你有時間跟我走一趟嗎?”

青荇毫不猶豫地點頭。

“當然。”

聞言,穆小小微微勾唇,“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一會兒,三人結伴而行,一路直奔穆府。

穆府大門處。

聽到外麵有人敲門,門房阿福連忙小跑著去開門。

“來了。”

不是他素來殷勤,實在是這段時間,府裏的主子一個個就像是吃了炸藥,經常沒有任何預兆就胡亂發脾氣。

哎,要不是穆府月錢足,每月發放準時,他家裏還有個七十歲的老母每天等著吃藥,他沒有咬牙堅持的話,說不定還真就跑路了。

這年頭,錢難掙啊。

阿福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打開門。

剛一打開門,他瞬間就驚了。

“二、二小姐?!”

話音剛落,阿福便下意識地捂住嘴,眼神戒備地看向周圍。

待察覺到周圍沒人後,立即長舒了一口氣。

回神後,在對上二小姐探尋似的目光時,阿福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傻缺。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反應大。

這都是這些日子被府裏那些個喜怒無常的主子,所逼出來的結果。

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一夕之間,穆府裏二小姐的名字就成了忌諱。

無論去到哪位主子的院子,若是不小心提到二小姐,輕者重打二十大板,重者直接發賣出府。

一時間,府裏人人自危。

不過這些,穆小小自然是無從得知的。

從前阿福也在二小姐手裏賺了不少銀錢,權當做對以往的報答。

阿福試圖重新關上門,刻意壓低聲音。

“府裏最近形勢不好,二小姐的名諱在穆府猶如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您還是快點走吧,今日我就當沒見過您。”

阿福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動手準備關門。

孰料,二小姐身邊跟著的黑衣護衛,直接用手中未出鞘的劍柄格擋住穆府大門。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今日來是有要事,煩請替我通報吧。”

阿福撓頭,“這……好吧。”

既然自己已經好言勸告過,二小姐卻還是執意如此的話,他也能從命不是。

這樣想著,阿福重新打開大門,恭敬俯身。

“二小姐,請。”

穆小小點點頭,正準備往裏走時,忽而像是想到了什麽,腳步頓住。

“如果穆府因為今日之事針對你的話,你隨時可以來投奔我,月錢絕不會比在穆府的低。”

阿福短促地啊了一聲,不太明白二小姐的意思。

但他依舊條件反射般地點了點頭,“好好,多謝二小姐。”

穆小小看出對方迷惑的眼神,也沒有多做解釋,眼神微閃後便徑直往裏走去。

今日她過來穆府要做的那件事,勢必要得罪很多人。

未免事態波及到無辜之人,她很願意為此負起自己的責任。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對方麵善,做事很讓人舒服。

今日過來穆府的目的,穆小小已經提前與師姐洛蕪打過招呼。

三人中唯一一個不知此行目的的,恐怕也就隻有臨時被抓過來的青荇了。

不過他倒是對此不感興趣。

反正他什麽都不用想,隻需要無腦執行穆小小的命令就可以了。

“師姐切記,一會兒不到必要時候,你最好不要開口。”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穆小小是不願意將師姐和淩雲宗牽扯進來的。

隻能祈禱一切順利了。

洛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師妹不要害怕,師姐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她神色認真地給出保證。

反正隻要有她在,無論小師妹捅了多大的簍子,她都會想辦法幫忙擺平。

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了她去。

穆小小輕笑一聲,正準備說話,餘光中卻忽然瞥見迎麵走來一群說說笑笑的婢女。

起先她們並沒有注意到這邊,隻是顧自圍作一團。

可等她們在看到穆小小的身影後,個個臉上立即大驚失色。

甚至一句話都沒說,就一臉驚恐地捂住嘴跑了、

穆小小:……

她怎麽不知道自己現在比瘟疫還可怕?

洛蕪和青荇同時忍不住地皺眉。

青荇沒有說話,隻是握住劍柄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洛蕪擔心地看了眼穆小小,伸手握住她的手。

無聲地給予她安慰。

穆小小倒是對此十分無所謂,反而因為師姐小心翼翼的態度,失笑片刻。

“師姐,我沒事的。”

方才那個門房阿福的反應,就已經是向她敲起了警鍾。

穆小小心裏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繼續走吧。”

穆小小對這裏輕車熟路,全程都是她走在前麵帶路。

而周圍遇見她們一行人的下人們,個個都是一臉驚懼,瑟瑟發抖的模樣。

看到最後,別說青荇他們二人了,就連穆小小自己都已經變得麻木。

瞧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本人在府裏作威作福呢!

穆小小感覺自己現在就是穆府人手中的棍棒。

他們看哪不爽了,就拿起手中的棍棒狠狠敲打別人的脊背,等到棍棒打夠了,再一人給一顆甜棗。

到最後,留在那些人記憶中的,不會是拿起棍棒之人猙獰可怖的臉龐,而是切切實實落在他們身上一下又一下,伴隨著火辣辣疼痛觸感的棍棒。

這也讓穆小小越發肯定了猜測。

先前派魔修來刺殺她和師姐的人,就在這穆府裏。

隻是要確定到底是誰,就看她今日唱的這出引蛇出洞,能不能成功了。

一路上的胡思亂想,絲毫不影響穆小小平穩的步伐。

不多時,在她的帶領下,一行三人來到了穆老夫人的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