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無意中,相對心如麻

對麵問安好,不提回頭路

提起當年事,淚眼笑荒唐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愛過你

說時依舊淚如傾

星星白發猶少年

這句話請你放在心底

離開你也是一種快樂,沒人說非愛不可。

By《昭君日記》

我按圖索驥抵達到大姑讓我去的婚禮現場,拿著發在我手機裏的喜帖進門,在登記簿裏寫下自己名字,剛準備回身,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王……王昭君,你不是不來了嗎?”

我回頭,正對上李沛臉上片刻愣神的臉,第二次看見他,早已沒了前幾天在寬窄巷子裏的那種驚慌,我盡力擠出一絲笑容,“沒辦法,你媳婦跟我家大姑關係太好,姑命難違嘛。”

“哦哈哈哈,那你吃好喝好,我還有點事,先忙去了。”

“好的,你忙去吧。”

他轉身離開那刻,我如蒙大赦。

走進禮堂大廳,紅毯上鋪滿花海,頭頂透明的琉璃燈,燈光搖曳,我去的遲,酒席桌上已坐滿了人。

我舉目四顧,隻有第一排有個空位置,我灰溜溜走進去,剛坐下,外頭就響起一陣吵鬧聲。

搭建的婚慶台就在我麵前五米的位置,台子上站著一個模樣端莊架著一副眼鏡的男孩,他手裏拿著話筒和折疊的小卡片,台下喧鬧異常,他絲毫不為所動,就像是那個靠前在背誦課文的學生般,嘴裏念念有詞。

沒一會兒,劉沛出現在舞台上,他穿著黑色的西服讓他整個人都精神很多,臉上也一掃幾天前的陰霾,他滿心歡喜著站在台上,筆挺站立,好不精神。

主持人也不似剛才的木訥,嘴裏段子頻出,抖機靈甩包袱一個都不少,劉沛也很配合主持人,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在等待一個時間。

良辰美景,隻待一個吉時,便成洞房花燭夜這人生一大樂事。

清脆鈴聲響起後,外頭兩聲響炮氣聲轟鳴時,原本緊閉著的那道門打開了。

穿著一身曳地白紗裙的美嬌娘簡單盤了一個發,看上去有點賢良淑德,可她一笑起來,梨渦淺淺,俏皮中帶點可愛。

她被自己的父親牽著手款款而行,紅毯兩邊的人定睛看著她,她臉頰帶點紅,正是晴好天氣,淡淡的陽光打在她**的細嫩皮膚上,鎖骨細嫩,膚若凝脂。

她走到劉沛麵前後,眼睛就再也沒從他身上遊離開去,她剛好及他的臂膀的位置,站在他身邊,亭亭玉立,說不出的般配。

兩個人在台子上凝望著彼此,眼裏愛意在流淌,在底下哄鬧聲中,劉沛在新娘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盈如蝴蝶翩躚的吻。

新娘在他親了自己後,大著膽子踮起腳尖將嘴巴湊近劉沛的嘴巴,雙手將他的腦袋捧著,貪婪地向他索要著,整個世界都冒著粉色泡泡。

桌子底下喝彩聲似巨浪般席卷過來,每個人都被這對新婚燕爾給感染了。

哄鬧聲結束後,單手托舉著盤子的侍者端著各式花菜在餐桌間逡巡,走了一圈後,才將手頭上的菜放在桌子上。

湘菜,粵菜,川菜,魯菜……各色花式的菜都在餐桌上堆成小山丘狀,我拿起筷子,在距離我最近的那盤菜上翻了翻,沒啥食欲。

侍者最後一個端上桌的是涼拌折耳根,我記得我剛來到這個城市時,第一個軍訓,快要結束時,由輔導員和小白臉帶領我們去參觀小白領的駐紮營,我們一個班級的人排著隊伍穿過好幾條巷子幾條長街,七拐八拐才到達駐紮營地。

教官的營地在山坡上,幾個房子孤零零立在那兒,四川的山都是深山老林,路邊隨便一棵樹都是樹齡一百年以上。

我們走到山腳下時,小白臉指著山頂上的房子,得意地跟我們說“看,那就是我們部隊住的地方。”

我當時心裏竊喜這麽快就到了,明明近在咫尺的一個房子,可我拾級而上,走了好幾千級台階都還沒到達他嘴裏的那所房子。

我無精打采地走著,也沒看前方的路,走我前麵的劉沛似像是發現什麽了不起的東西般蹲下身子,我沒看他繼續往前走,台階沒踩穩,整個人都撲倒在他的背上。

慌忙爬起來,他倒毫不在意,繼續埋頭,手在摩挲著一種開著細碎花朵,橢圓狀的一種青綠色的植物,剛低頭的那瞬間,我清楚嗚無地感覺到我聞到一股腥臭味,劉沛仔細端詳了一下,想看著什麽寶貝似的,笑了笑。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魚腥草這種植物,我不明白這麽一股巴掌大的植物是依靠怎樣的特質才能引發他這麽大的興趣。

這個疑問直到在成都生活久了看著絕大部分的人看見魚腥草眼裏都泛著亮光時才覺察出劉沛不是個例外。

那天下山後,我們有半天的自由休息時間,小白臉提議我們一塊兒去遊街,那是我們都青蔥年少,涉世未深,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們歡喜地簡直要跳起來。

一百多個人結伴而行,一塊兒浩浩****向著春熙路出發,路邊人很多,我們一行人走邊逛,路過一條小巷子,巷道極窄,並排隻能容納四個人,李沛正好站在我右手邊。

我的肩膀時不時會碰到他,他肩膀渾圓有力,整個人都洋溢著青春。

我小心翼翼唯恐碰到他,偶然碰到都似觸電般趕緊躲開,他倒毫不在意,側著頭跟文暉在互懟。

路邊一個在吃鐵板豆腐的人,我興奮地去買了一盒,滿心歡喜拿起勺子挖下一坨放在嘴巴裏,一口下去,我整個人就像被觸電似,臉秒變豬肝色,趕緊就近找了一個垃圾桶,將剛吃進嘴裏的東西都全部吐出來。

“這都什麽啊?”我眉頭緊皺,哭喪著臉。

劉沛和文暉看我突然變色的臉,錯以為我中毒了,趕來時看著我碗裏被剜開一坨的豆腐,兩人一秒明白事情真相,文暉笑的捂肚子,劉沛從我碗裏拿起另外一個勺子,狠狠將我剛吃過的地方和還沒動手的地方的上頭上一層折耳根碎都挖去,吃得特別歡。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一個異性男子這般溫柔以待,沒人知道,從那天起,劉沛就悄悄住進我心底,一住就是一輩子。

從前慢,一生隻愛一個人。

沒人知道,那天是我人生中最沮喪的一天,剛離開生活十多年的家,依托走後門關係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語言不通,飲食不適,長的也急,我從未想過,會被人不嫌棄的將沾著我口水的東西吃掉,用那樣一種溫柔的方式去嗬護一個敏感至死的姑娘。

從未被人溫柔以待的人突然被人善待,小雪花也滾成大雪球,明亮整個世界。

我還在凝神遐思時,身旁已吵嚷起來。

劉沛端起酒杯,帶著他的新娘子已開始給每桌敬酒,他一杯一口下肚,說著客套話,從這桌都到下一桌。

走到我麵前時,新娘子給他盛滿酒,他麵色漲紅,握緊酒杯的手青筋爆出,嘴角動了動,眼裏發脹,欲語凝噎,似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說。

“恭喜你啊。”

我沒等他將話說出來提前截住他話頭,這麽多年過去,即便我早已不似當日怯弱敏感,可我心有隱憂。

“謝謝你啊,你比以前變漂亮了。”

他還是說出那句一直想說沒說出口的“謝謝你”,我的心跌入無邊深淵,這麽多年,我自問對他從來都是心甘情願,又何曾需要一句感謝。

原本以為我早已無堅不摧,可沒想到,就算我現在打扮精致事業有成以一副成功者的姿態出現在他麵前,還是這麽不堪一擊輕而易舉就會被打出原形,他說“我現在比以前變漂亮了。”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輸了,漂亮又如何,這麽多年,他的身邊,自始至終,都從沒給我留下一席之地。

我端起酒杯,一杯又一杯,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這麽久沒見,我原本以為我對他年少時的那些喜歡都早已被鎖在記憶深處,再也不會拿出來晾曬,而我也早已不似以往懦弱怯弱。

可今日這一切都在狠狠打我臉,底下瓶子散落一地,一抬頭,隻見舞台上新郎和新娘雙雙舉起酒杯去敬自己的父母親和來往嘉賓,他們默契一致,眼神陳懇,你看我時眼裏盛滿星光,我看你嘴角溢出笑容。

愛與不愛,一個眼神就知道了。

新婚燕爾忙上忙下,齊齊麵對一切未知和新奇之事,忙著將自己的從前現在和未來交付給另外一個人,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我心裏似被人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鹹,輪番在心裏過一遍,心裏壓著秤砣般透不過氣來,找了個借口,離席出門。

像是要逃離這個地方,慌不擇路邁著細高跟往外走,心底盛滿了一個悲傷的海洋,我極力壓製,我很害怕再多留一刻,我就淚流滿麵。

離開你也是一種快樂,沒人說非愛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