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的兒子

兒子過年都沒回家，劉媽也不明白兒子為啥那麽忙。

等到清明節，兒子又來電話，說領導要回家祭祖，他不能回家了。

劉媽忍不住問，你不就一開車的，咋這麽忙哩？

領導去哪就去哪，我開車能脫開身嗎？兒子似乎一肚子難言之隱。

劉媽歎了口氣，也罷，官差不自由。可她實在想孫子了。最後，打定主意說，你沒空回家，俺去看牛牛，中不？

就這樣，劉媽又是小米又是雞，連背帶拎，汗流浹背地坐上了車。

本來，兒子說好要到車站接劉媽。可接她的卻是兒媳美美，劉媽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問兒子咋沒來啊？美美一撇嘴說，你兒子啊，現在早成了人家的兒子了。

啥？我親生親養的兒子，咋能變成別人的兒子哩。劉媽一怔。

美美這才說，你兒子到車站接領導的父親去了。

夜色很晚了，兒媳和孫子早睡了。劉媽一直等到兒子回家。隻是兒子跟劉媽沒說幾句話，就哈欠連天，進臥室睡了。

劉媽瞧著心疼，第二天一早就要磨刀殺雞。這時，兒子起床了，看到了廚房裏那隻紅冠的公雞，張口對劉媽說，城裏就喜歡鄉下散養的土雞，給美美的爸媽送去吧。

劉媽有些不高興，說，大老遠拎來這隻公雞，是殺給兒子和孫子吃的。

兒子瞧了瞧臥室，壓低聲說，媽，小聲點，別讓美美聽見，我買房子，多虧了她爸媽出錢幫忙。

劉媽一聽，鬱悶不樂地將菜刀扔下。兒子又看到了那袋黃燦燦的小米，興奮地說，這也是好東西，送給王局長吧，上次他就誇咱老家的小米好喝。

劉媽一把拽過袋子，臉色一沉，說，不行，這是俺捎來給你和孫子熬粥喝的，兒子連聲解釋，你不懂，在家靠父母，在單位要靠領導的。

最後，劉媽氣得一擺手，忿忿地說，好好，那就把俺帶來的東西，都送人算了。

劉媽在兒子家住了八天。兒子的確很忙，白天幾乎見不見人影，都是深更半夜才回家。這些天，她拆洗了八床被褥，給孫子逢了三套棉衣，除打掃衛生，還千方百計地變著花樣做飯。

鄉下人迷信，劉媽想住滿十天，討個吉利，十全十美。

其實，劉媽還有個念想，明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從老伴去世後，好幾次都是一個人在家稀裏糊塗過的。兒子幾次抱怨她，過生日也不說一聲。這次來兒子家，就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過個生日。

第九天，剛好周末，兒子總算在家。劉媽心裏正高興，兒子卻說，今天有空，美美要我陪她去時裝城買衣服，你中午就自己在家吃飯吧。

劉媽有些失望，猶豫了許久，沒有說出自己的生日，隻說了一句，晚上能不能早些回來。

可是，到了晚上，兒子卻來電話，說陪牛牛到影視城看3D電影，不回家吃飯了。

劉媽十分落寞。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飯菜一口也沒動。直到兒子三口嘻嘻哈哈回家，才悶聲不吭的進了屋，偷偷落淚第十天到了。兒子一家走後，劉媽收拾好一切，拎著包關好門就下了樓。

劉媽正低頭傷心地走著。突然，一個清瘦的中年人喊住了她，這不是劉媽嗎？你這是去哪？

劉媽一怔，那中男人說，我是小劉的鄰居，吃過你老家的小米。

一說小米，劉媽想起來了，八成是兒子說的王局長啊。她忙強裝笑顏，說，俺想回老家。

王局長關切地問，大媽，你一個人步行多累，為啥不讓小劉送送？

劉媽搖搖頭說，算了，俺在鄉下兩腿走慣了，兒子天天忙，還耽擱他幹啥？

這小劉也是，我打電話喊他來送你。王局長不顧劉媽勸阻掏出了手機。

很快，兒子匆匆開車趕來，一邊跟王局長道歉，一邊埋怨劉媽，走也不說一聲，還麻煩領導關照。

三人上車後，王局長就幫著劉媽數落著兒子。

兒子麵紅耳赤地開著車，一聲不吭。

劉媽見兒子灰頭土臉的樣子，忍不住心疼，就袒護起兒子來，對王局長說，他是俺兒子，要數落也是俺數落，你官大也不能這麽批他！

孰料，兒子卻連聲說，媽，你不要說了，王局長的批評是對我的關心，是我錯了！

劉媽傷心無語。她發現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竟變成了別人的兒子，不，比兒子還兒子…（此文被《小小說選刊》2015年第20期選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