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如霜聞言愣在原地,仿佛聽不懂江淺再說什麽,遲遲很久才不可思議道:“你讓我殺了你?”

“你放心,你殺不了我。”江淺如煦春風般溫柔笑道。

封如霜煩躁的撓了撓頭發:“你少說大話,你現在……不是,你剛剛才朝我示好,現在又說這種話,你在想啥?不成功便成仁嗎?”

“我與百裏枕雪不可能變成朋友,你夾在中間隻能左右為難。你放心,如果你要殺我,我會先殺了你……包括你的主子。”她說著柔柔的眸光中劃過一絲殺意,那抹殺意不似作假也十分的利落。

不是,你這樣說她還能放心嗎???

封如霜搞不懂百裏枕雪,也不搞不懂江淺,更搞不懂這倆人之間的關係。

明明上一秒還摟摟抱抱一眼寵溺,怎麽下一秒不是你要殺我就是我要殺你。

他娘的,兩個神經病?

封如霜順了順被自己揉成結的長發,破罐子破摔道:“那你倆現在是啥意思啊?能不能明示一下,我可搞不懂。”

江淺的目光輕輕拂過緊閉的鳥籠,頓在那血跡斑斑的羽毛上,她的餘光看向床榻上的男人,輕輕一笑:“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

……

自然緊閉的雙眼微微動了動,長長的睫羽從下到上掀起,修長的指尖掀開被褥,百裏枕雪從床榻上坐起,理了理鬆垮至肩頭的長衣,動作慢條斯理,看上去優雅至極,語氣漫不經心:“她走了?”

“走、走了。”

封如霜僵直地站在原地,下意識地不停在腦海裏梳理自己從頭到尾的記憶,確認自己沒有說什麽出格的話並且還表過了一趟衷心後才訕訕道:“您是從什麽時候醒的?”

百裏枕雪有意無意瞟了她一眼:“一直。”

“所以我的話……”全部都被聽見了是嗎?!

百裏枕雪適時掀起眼簾:“怎麽?”

這語氣就不像沒事的樣子,於是封如霜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我的話……您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你之前說你們倆是什麽……仇敵,嗯?”

“關係不好,嗯?”

百裏枕雪尾音上揚,拖得讓封如霜頓時起了一個激靈。

完蛋!

她連忙狡辯道:“您也知道她最擅長陰謀詭計口蜜腹劍,她說的都是假的,偽裝,都是偽裝,就想離間我們和諧美好的主仆關係。”

百裏枕雪語氣冷冷淡淡:“從我這挖牆腳也是偽裝?”

封如霜陪笑臉,語氣略有心虛:“……那當然了,不然怎麽說想要離間咱倆的關係呢?”

百裏枕雪見她努力把自己縮在角落像是想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嘴唇微動:“對旁人她可沒有這麽看重。”

封如霜動了動耳朵,一絲精光悄悄從眼皮與下眼睛之間的裂縫中鑽了出來。

瞧瞧,她怎麽聽出來了一股酸味兒?

百裏枕雪捕捉住了她不經意間滲透的精光,警告道:“記得你是誰的人。”

封如霜囁嚅道:“那……”

百裏枕雪打斷了封如霜的話,目光掃向步伐輕盈飄逸的江淺,若有所思道:“我記得你方才把過她的脈……”

封如霜一頓,曾經搭過江淺脈搏的手指下意識縮在手心裏。

她知道百裏枕雪想要問些什麽,眼眸倒映著遠去的那個白影,然後微微頷首:“誠如少爺所想,江淺傷情較重但是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傷情較重啊……

百裏枕雪目光生不起任何漣漪,語氣也很平靜:“若是現在的我與她過招,勝算幾何?”

封如霜捏緊五指,把頭埋得略低了些:“一成。”

百裏枕雪有些詫異:“一成?”

封如霜低聲道:“江淺雖然身受重傷,但是她功法與常人不同。屬下雖然也未親身領教過,但是從她在受過重傷的情況下仍舊可以輕而易舉的來到江見山就可見一斑了。”

百裏枕雪下顎微頓:“她之前為何受的傷還沒查清楚嗎?”

“屬下無能……”

“是無能還是不能,隻有你自己才知道。”他的話意有所指,封如霜抿唇道:“屬下對少爺忠心耿耿,請少爺明鑒。”

百裏枕雪沒有反駁他,隻是道:“既然事關江淺的事你做不好,那麽接下來關於她的事你都交回星沉閣吧。”

封如霜聞言一怔:百裏枕雪這是不信任她了啊……

她眸光一沉麵色焦急萬分:“少爺,我對您真的衷心可見,請少爺再信我一次!”

百裏枕雪走到窗邊,“我拿什麽再信你一次。”

他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封如霜試探道:

“您……需要什麽?”

百裏枕雪眼眸黯淡:“她既然覺得我要殺她,那就……拿她的腦袋,可以?”

封如霜身板完全僵硬了,完全不敢說話。

百裏枕雪道:“看來你的信任也不過如此。”他的語氣裏沒有任何嘲諷的意味卻莫名讓封如霜覺得心裏一沉。

“少爺……”

“你不該這麽感情用事。”還沒等封如霜說話,百裏枕雪又道:“她也不該。”

封如霜刷的抬起頭,目光不解。

百裏枕雪卻道:“她救過我,原本她可以換一個更加有價值的條件,可是她要我放了你。”

封如霜一驚,眼眸中閃出不可思議的色彩。

江淺居然為了她放棄了……

百裏枕雪見狀才笑了:“所以我放了你,可你還是歸順於我,甚至還會因為我的命令去刺殺她,你說她單不單純。”

聽完這段話,封如霜捏緊的拳頭卻鬆開了:“其實您不想她死,對吧?”

“不,我想。”

封如霜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您不想。所以您告訴我真相讓我對她心存感激,讓我對她下不了手。您究竟想讓我做什麽?”

百裏枕雪這才微微笑了:“封如霜,我可以再信你一次嗎?”

封如霜拳頭收緊。

紫色的影子從遠處落下像天邊劃過的流星,垂落的青袖露出白皙的手,那隻手從鳥籠頂端將鳥籠提到自己麵前,通體圓潤的鳥籠微微轉了轉,停在了窗沿邊上,然後被一雙手推了下去。

他從懷中輕輕扯出一張人皮麵具,雙手撐了撐露出熟悉的人臉。

腦海中閃現著幾副畫麵。

細弱的手腕將他的腰緩緩收緊,他與她抬眸相望。

他半邊身子軟軟的靠在江淺身上,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清冽的香味,以及她胸口隱隱約約的一角。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義正嚴辭要當我師傅的人都把我賣給了別人,還美其名曰是為我好……”

他的手不著一縷伸向那處,然後在自己懷中遮遮掩掩的留下痕跡。

江淺為什麽隨身攜帶人皮麵具。

而且……百裏枕雪的拉了拉人皮麵具的觸感,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目光變得複雜極了。

他竟分不清,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