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表忠心,雉姬毫不見外地扯開自己的肩膀。果然如她所言,她的肩膀上有三個奇詭異的印子,那印子的形狀像是正經絡分明的樹葉又像是零落的白色羽毛。
見二人麵色震驚,雉姬解釋道:“這是契約的烙印,每完成恩人的一個條件,肩膀上的烙印就會消失一個,直到完全消失,契約也就終止了。”
沈晴像是有些了解,又像是有些不解,思忖道:“照你所說,你這幾年是一個條件沒完成啊?”
雉姬回答道:“東風重十分謹慎,不讓阿樂輕易許諾,阿樂愛慕東風重,所以很聽他的話。這幾年來我連哄帶騙才哄得阿樂用掉兩個機會……”
“用了兩個機會?但你這烙印也沒有消失啊?而且前兩個是淡紅色,怎麽最後一個還是黑色的?”
雉姬回答道:“原本的印記是赤紅色,但是當我曲解命令,消失的印記邊會以淡色重新出現直到我完成條件才會消失,但是當我違反命令,印子就會變成黑色。”
江淺聽到這裏,才沉思道:“那日在樓頂你不告訴我塔樓的全貌便是這個緣故吧。但是後來你給我指了路觸發了印記,而之後你為了保護我違背阿樂的命令,所以才令印子變成了黑色。對嗎?”
雉姬點頭:“不錯。”
沈晴一臉神奇地看向雉姬:“你這身體真神奇,什麽結構啊。”
沈晴下意識的打趣卻讓雉姬一愣,她下意識看了江淺一眼,有些惶恐的糾著衣角,但是動作很輕,藏得也深,沈晴沒有發覺,還在自顧自接著上話打趣道:“從沒聽見有哪個人那般神奇,我說雉姬,你不會是什麽下凡曆劫的仙人吧?”
雉姬苦笑道:“是就好了。”
仙人是受萬人敬仰的,而不是受萬人唾罵的……她這種人,怎麽可能是什麽仙人。
雉姬想著看向江淺:“如果我……”
江淺抬眸:“嗯?”
雉姬動了動唇還是沒有說出口:“沒什麽……”
還是不知道好了。
雉姬垂眸閉上了嘴。
但是天不隨人願,就在這時,竟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諷刺而嘹亮:“沒什麽?怎麽,不敢說嗎?”
雉姬聞聲回頭,隻見阿樂顫顫悠悠的站了起來,陰鷙的表情惡狠狠地看向雉姬,仿佛再說:“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雉姬深知阿樂的秉性,心尖兒跟著一顫,她看見阿樂在笑,那抹勾起笑容明晃晃昭示著阿樂心裏盤算著的惡意。
果然,阿樂下一秒就指著江淺對雉姬道:“既然那般喜歡她,就告訴她啊,告訴她你不是人,你隻是一隻畜生,一隻早該被燉成一鍋湯的雞精!”
雉姬心裏一咯噔,阿樂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她戲謔地看著雉姬,繞著雉姬繼續道:“她的本體是一隻肮髒醜陋的黃雞,你們這種嬌滴滴的大小姐肯定沒見過吧,小小的,一身黃色的毛,醜死了,但是她厲害啊,一般都是人殺雞,她不一樣,她殺人哪,哈哈哈哈……”
阿樂哈哈大笑。
“不、不要聽……不要聽……”雉姬抱住自己,不可自抑的顫抖著,她哀求的目光投去,楚楚可憐的帶著絕望,但是那目光的對象不是阿樂,是江淺。
雉姬絕望地想:
她現在是什麽表情呢?厭惡?憎惡?
那張溫柔的手帕,她可能再也接不到了……不是可能,一定,她一定不能接到了。
從此,餘生的生命隻剩下鮮血淋漓的鞭子,人們的痛罵和畏懼……
雉姬如墜冰窖,明明是夏日卻感覺自己透心的寒。
阿樂覺得自己的目的得逞了,更加開心:“看啊,小白眼狼,你背叛我就救了這麽一個家夥,嗬,我早說了,沒有人喜歡你的,因為你是異類你是畜生你活該!”阿樂癲狂地笑了起來。
“你很吵。”
淡淡的女音相距不遠。
阿樂不可置信:“什麽?”
江淺蹙眉:“耳朵若是聽不見,就別要了。”
話音剛落一把利刃便從她耳邊穿通,哐當二兩肉掉落在地,頓時傳來驚天動地的尖叫。
雉姬猛地抬頭就看見江淺一抹布死死堵住了阿樂的嘴,“不會說話,日後也別說了。聒噪得緊。”
江淺的臉上沒有厭惡也沒有憎惡,平靜得讓人不可置信。
不止江淺,甚至連沈晴的表情都毫無波動,甚至還說了一句:“幸好仙女姐姐在,她的嘴好臭臭,人家快被熏暈了呢。”
江淺看向阿樂口中的布,無語道:“……那你怎麽不堵?”
沈晴笑眯了眼,扯著江淺的袖子撒嬌:“因為人家怕臭嘛。”
江淺一臉嫌棄地甩開沈晴的手:“你害怕點,我不正常。”
沈晴便捂著嘴笑。
雉姬一臉愣,眼珠子看了眼沈晴又看了眼江淺,似乎也不太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
江淺撫了撫長袖,才看向雉姬道:“沒有怕你。你且記住,鬼不可怕,可怕的一直都是人。所以雉姬,不要自卑,你比鬼,可愛得多。”
可、可愛?
雉姬沒想到江淺會這樣說,她卑微地囁嚅道:“她說的是真的,我的本體是一隻雞,所以在撿到我時,阿樂給我取名叫雉姬,我是隻雞,我是個畜生!”
她破罐子破摔道。
“雉姬,我相信你,你也得相信我。”
江淺的嘴角**漾出一抹動人的微笑,她望著清風暖陽,輕聲道:“雉姬,世界很美,你很可愛。”
雉姬聽著話,嘴角被一點一點壓彎。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告訴她,世界很美,她很可愛。
雉姬順著江淺的目光仰望天空,晶瑩的淚水順著眼窩湧出,她拚命忍住的嗚咽忽然同淚水一起決堤,終於忍不住,她嚎啕大哭起來。
挨了那麽多鞭子,她也終於換回了一顆糖。
雉姬想到這裏,抬起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江淺的手。
江淺順勢刮了刮她的頭:“作為背棄契約的代價你再也不能變成人形,雉姬,你不會後悔嗎?”
雉姬抬起翅膀歡快的轉了一圈,什麽都沒說,但是又仿佛什麽都說了。
最幸運不過了。
那雙漂亮的朱砂色眼眸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