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唔,唔……啊!”

二樓拐角處的房間裏,發出不正常的低吟。

被劃破的手腕輕飄飄地搭在床沿,床沿邊一隻修長的手端著一隻小碗。她身後的桌子上已經整整齊齊放著兩三碗鮮血,巨大的血腥味讓她忍不住緊皺眉梢。

床榻上的赤煉已經臉色蒼白,奄奄一息。

“百毒獸,還不行嗎?”江淺看著血一滴一滴的流到碗裏,這一碗又快滿了,又看了眼赤煉,皺起眉問道。

“可以了。”

破碎虛空的聲音傳來,儲物戒開始異動,連帶著江淺的手也在不停的顫抖。

江淺用另一隻手握住自己的手腕,作為死物的儲物戒卻開始不斷發熱發**。

最終一抹淡淡的雲狀白影從戒指頂端躥了出來,它直直衝向桌子,如秋風掃落葉一般,那三個大碗已經被它掃了個幹淨。

“這血果然純正!”百毒獸讚歎不已,但是下一秒它便從一抹飄**的白影開始不斷變紅、發熱。

“淺淺,我要開始蛻繭了。”

“那赤煉怎麽辦?”

百毒獸從自己發紅的影子處輕輕一揪,居然從虛無縹緲的影子中揪下了一團有形的血紅色蠶絲,輕輕飄地到江淺的手裏,毫無重量。

百毒獸的影子連著儲物戒,被一點一點又吸了回去,在影子快要消失的時候,百毒獸道:“你將她的毒血已經放去大半,此時融入我的精血便能立即解毒生血。你把我的精血放在她手腕處,她手上的傷疤也能立即治愈。”

說著它的聲音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漫長,終於微弱道:“淺淺,我有些累了,我要繼續要睡了……”

江淺握著血絲輕輕放在赤煉手腕處,輕聲道:“晚安。”

“晚安。”

果然,在放上精血的那一刻,赤煉手腕的傷口真的奇跡般複原,江淺看向赤煉的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她的臉比沒放血之前更加紅潤了。

江淺抬手替她把了脈,確實覺得她的身體更好了,這才放心下來。

又守了她一會兒,見她呼吸均勻舒緩,便知道她隻是睡著了。便給赤煉掖了掖被子,躡手躡腳的關上了門。

剛關上門,就看見門口的人,江淺也沒解釋什麽,隻是道:“她還在休息,我們走遠一些吧。”

兩人便並肩離去。

正午太陽正烈,穿過高樓投向茶樓小院中的水池中,挽起褲管的小孩正服身抓向遊擺的魚兒,旁邊的淺地上衣裳落了一片。

“今天比誰抓的魚多!”

“城南有家鋪子的叫花雞很好吃,誰輸了誰請客!”

“好啊!”

江淺和他便站在二樓,垂眸望著嬉笑著的兩個孩子。

“聽說你明日又要走了。”姚帝抱琴低眉。

江淺頷首:“嗯,不能再拖了。”

“能帶上我嗎?”姚帝問道。

江淺望著池中,沒有直接拒絕,隻是道:“姚帝,你不分場合的感情用事會讓我很難辦,我不能帶上一個大戰臨前還在為了兒女情長費盡心思的人,你明白嗎?”

“你總歸是有些道理的。但是,究竟為了誰,你心底比我明白。”姚帝聲色歎息。

江淺動了動唇,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小姐,你知道我為什麽來嗎?”

他垂下眼,睫毛扇扇,隻能看見陰鬱。

“我也很疼呐,你怎麽從來不心疼心疼我,嗯?”他帶著江淺的手撫摸上自演自導導致的傷口,那個位置是差一點就被刺穿的心脈,仿佛在提醒江淺這條生命如何的淺薄。

江淺望著他,望著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神,望著他那隱隱不安的嗜血和止不住地殺意,都讓江淺莫名心驚。

“您還記得我走前說過什麽嗎?”

“我說,若是有一天您要我回來……”

“結發為夫妻,相愛兩不疑。”姚帝抬手輕輕摟上江淺的腰,江淺一頓。

姚帝說那句話的時候才六歲,誰會相信一個六歲孩子的話,江淺那時候,自然也不信。

微風輕輕起……

姚帝的眼神暗了暗,他將她的發挽至耳後,低聲喃喃:“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一時無言。

過了許久,姚帝聲音低沉暗啞:“罷了,再聽我一曲吧,小姐。”

“好。”

二樓的門輕輕合上,優雅美好的曲子從房間中緩緩傳開。

鳳求凰聲聲漫長,那個求總歸是求而不得的求。

在他們不知道的樓下陰影處,還站著一男一女。

百裏枕雪靠著牆,抬眸望向那合上的門,睫毛顫了顫:“你叫我來,就想讓我看這個?”

歲歲站在陰影裏,黑暗遮住了她的表情:“姚帝和小姐是兩情相悅,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就該離小姐遠些。”

百裏枕雪輕笑:“兩情相悅沒看出來,一廂情願倒是實實在在看見了。”

“你!”歲歲抿唇,眉眼深深:“你知道姚帝愛了她多久了嗎?”

“整整十一年!而你認識小姐還不到一年!你連姚帝的零頭都比不上!”

百裏枕雪好笑道:“那又如何?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比不上,現在又何必多此一舉?難道不是因為你在害怕嗎?”

歲歲被他說中了心思,有些憤憤不平:“憑什麽!青梅竹馬憑什麽比不過從天而降的外人!你根本不懂!你什麽都不懂!你隻會因為搶走了別人的東西而沾沾自喜自鳴得意……”

百裏枕雪聽到後半句,眸光忍不住一沉,他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你究竟在侮辱誰?小姑娘。”

“江淺,從來不是別人的東西。”

……

琴彈到一半,姚帝就暈了過去。

這孩子,傷勢不輕還喜歡逞強。

江淺無奈的抱起他,將他安置在**。

她輕輕將他兩邊的白發勾至兩旁,不知道是因為她在身邊,還是因為夢見了什麽,嘴角竟然勾起笑。

江淺無聲的歎息。

終究沒說什麽,退出了房間。

她靠在欄杆上,看著被打得被迫活蹦亂跳的魚,麵容卻更加寒冷。

餘光輕輕帶過,卻發現有一人站在陽光下,仰望著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偏頭望向泛著暖光的男人,不明所以。

青絲被金色的光輝籠罩,一半被風撥散。雪白的長衣,拂過驕陽的骨節分明的手。

他的麵容優雅而極致溫柔:“馬車準備好了,想啟程嗎?”

沒有問要不要,隻問她想不想。

她像是被蠱惑了,竟笑道:“想。”

藏在陰暗處的歲歲咬死了牙:呸!醜陋的男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