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羽桐和徐涵蕊離開小院之後就快速地進入了附近的房間裏。
他們不是老玩家,沒有技能也沒有道具,讓他們去跟怪物拚,那何止是以卵擊石。
兩個新人能做的,應該也隻剩下一些收集線索,分析劇情之類的了,這應該不會是解方澄他們擅長的。
不是謝羽桐看不起誰,他這種實力哪兒敢啊。
但解方澄跟聶雙雙顯然是一類人,就是那種因為武力值太強所以根本懶得想那些彎彎繞繞的大佬。
大佬可以不想,謝羽桐他們這些新人還是多想想比較好。
兩人小心地在城主府裏穿行著,一路上也沒遇見什麽怪物。
他們能聽到不遠處有打鬥的聲音,應該是那幾個老玩家跟怪物在打,兩人便著意繞開有聲音的地方。
城主府麵積寬廣,謝羽桐和徐涵蕊先隨便進了兩個房間,找了一圈之後毫無收獲。
謝羽桐咬牙:“要去就去最有價值的地方。”
這個城主府裏,最有價值的地方顯然是城主居住的屋子。
房間也很好找,就在城主府西邊,是解方澄第一個拆的屋子。
唯一的問題是,在城主府裏,不僅僅是有怪物的。
下人、樂師、管家……當時被解方澄打的滿天亂飛的護衛NPC等,這偌大的城主府裏人是很多的,此時因為怪物出現,這些人類NPC倒也躲了起來。
謝羽桐他們和怪物一直在東麵,城主府的東半部分已經見不到這些護衛了,顯然他們也躲去了西邊。
兩人對視一眼。
老玩家們能跟那些怪物相抗衡,他們雖然是新人,但騙一騙人類NPC,應該也能做到吧?
很快,兩個穿著NPC服裝的“下人”打扮好了,兩人佝僂著腰,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城主府的西半部分。
相比起東邊,西邊原本應該更奢華的,畢竟城主和重要人物的屋子都在西麵,但不巧了,解方澄別說拆的就是城主的屋子,就是沒拆的時候,他追NPC那可不管你屋裏有什麽貴重物品,牆能不能爆破。
有時候NPC跑太快一眨眼沒了,解方澄條件反射地就會以為NPC躲起來了。
這還有什麽好猶豫的?直接把周圍全砸了,總能看到NPC的吧?
因此謝羽桐兩人到了西邊之後,第一感覺是這地方像是被轟過。
一間屋子已經完全塌了,遠遠望去,剩下的四五間,牆上也隔三差五出現個洞。
聶雙雙當時還跟解方澄一起追過NPC,她也不遑多讓,到哪兒燒到哪兒,幾棟樓的外牆都是焦的,就這木質結構,不是係統出品的話現在城主府早燒完了。
謝羽桐兩人到了之後貼著牆先進了第一棟還有個屋子模樣的房間。
進去之後就先怔了一下。
房間裏麵四五個人,聽見開門聲後都瑟瑟發抖地轉過頭來。
一個管家模樣的NPC看見他倆愣了愣:“你們從哪兒過來的??”
兩人來之前就對好了口供,此時謝羽桐開口:“我們剛才正在幹活,聽見幾聲巨響,沒敢動,這時候沒聽見動靜了才敢過來。”
管家NPC狐疑地打量了他倆兩眼,總覺得他格外麵生。
但此時也不是較真這個的時候,管家趕忙衝他倆招手:“快過來,把門關上。”
兩人關上門後很快也蹲在了這幫NPC身邊。
這些NPC穿得各不相同,隻從穿著上來看,有兩個打扮地頗有風情的,不是城主的小妾就是府裏的樂師,另外還有兩個侍衛,一個昏倒在地生死未知,另一個傻坐在地上,表情怔愣,看起來是被解方澄敲傻了。
管家偷偷將窗戶掀開了一條縫,向外望去。
外麵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剛才還能聽到一點打鬥的聲音,這時候也完全沒有了。
“怎麽回事?天師怎麽這個時候把夫人放出來了?”管家皺著眉喃喃自語。
夫人。
謝羽桐捕捉到這個字眼,飛快地思考著。
天師和城主搞在了一起,那原本的城主夫人有可能就是剛才追擊他們的怪物了。
看管家這樣子,天師不是第一次將“夫人”放出來。
謝羽桐眼睛轉動著,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這個房間布置地不算豪華,有可能是那些樂師住的地方。
這種地方估計很難有什麽線索,還得繼續找啊……
就在這時,管家突然回頭:“你們兩個。”
謝羽桐怔了一下,趕忙應聲:“在。”
“去,出去看看現在什麽情況了。”
外麵突然沒有聲音了,這讓管家不確定是不是已經結束了。
萬一還沒結束,夫人還在進食,那出去正好撞見的話會有生命危險的。
這時候讓這種低等仆人去查看情況再合適不過了,反正這些仆人死就死了,不過是一些能隨便買進來的牲口罷了,原本就是夫人的儲備糧而已。
謝羽桐也很快反應過來,這NPC完全是不把他這種“下人”的命放在眼裏。
不過這時候正合他意。
兩人很快從房間裏退出去,飛快地又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另一間房。
這個房間倒是沒有別的NPC,謝羽桐剛鬆了口氣,徐涵蕊突然開口。
“玩家……是不是就很像這些NPC?”
謝羽桐愣了愣。
管家不把仆人的命當回事,讓仆人去送死。
剛才那些身體強壯一些的新人玩家也不把別人的命當回事,推著別人去送死。
從某些層麵來說……確實很像啊。
兩人沉默著,還是謝羽桐先打破了這死氣沉沉的氛圍。
“也不僅僅有那些人嘛,還有像解哥,雙雙姐,李嬸他們這樣的。”
徐涵蕊點了下頭。
但兩人也都清楚,隻看其餘老玩家的表現和反應就知道,把新人……或者說把不如自己的人當成踏板,推“弱者”去死,這種行為在這個遊戲裏怕是很常見。
他們就算拚命地從這一個副本裏活下來,真的能適應這個遊戲的整體氛圍嗎?
這種讓人絕望的遊戲,真的有繼續掙紮的必要嗎?
兩人一邊想著,手上的動作倒沒有停下。
很快,徐涵蕊那邊先找到了一本賬冊。
“看來這是這個府裏賬房先生住的地方!”
兩人湊在一起翻閱賬冊。
冊子裏記著的多半都是兩人並不感興趣的東西,例如像什麽誰誰誰給城主送了什麽禮,哪個樂師買了什麽東西……格外瑣碎的賬冊上大部分都是這種無聊的賬目。
不過很快,兩人倒是真的有了新的發現。
“這兒!城東韓掌櫃處,在城主府這兒購買了四件蠟油??”
兩人麵麵相覷。
“這城主是賣油的??”
謝羽桐直接將這本賬冊卷起來放進懷裏:“不管了,現在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先帶走,回來大家一起看看,說不定有別的發現。”
兩人再次在這間房間裏摸索了一翻,確定沒有別的東西之後,兩人快速撤到門口,剛要離開。
就在這時,謝羽桐眼角餘光掃到了窗邊……那兒,一道影子靜靜矗立著,不知道站了多久。
謝羽桐一晃,心底猛地一沉。
他本來是個膽子很小很宅的人,進入這個遊戲之後也無數次想過“要不就放棄算了”,但人類的求生欲讓他無法真的閉上眼睛,引頸就戮。
可是……真的太可怕了。
無論是那個長得奇形怪狀的怪物,還是這個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影子。
謝羽桐一把拉住徐涵蕊,捂住她的嘴,指了指影子。
徐涵蕊睜大眼睛,順著他的動作,兩人一起縮回到了房間的角落裏。
窗外的影子看上去是個人,他穿著一身長袍,頭上束著發冠。
他感知到了什麽轉過身去。
很快,謝羽桐就聽見門外傳來交談聲。
“夫人呢?”那個影子的主人問。
“還在進食。”回答他的是一個女聲,聽起來跟這道人影很是親近的樣子,“夫人剛才被人劃破了肚子,很生氣,去追那個傷害她的凶手了。”
“被人劃破了肚子?孩子們沒事吧?”
“放心吧,沒事。”
“沒事就好。”說著,說話的人冷笑一聲,“那兩個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實力還不錯,腦子不行。”
“自尋死路的蠅鼠之輩罷了,現在早已被淹死了吧?”
“還是青青有先見之明,引城西湖中之水為我們所用。不過說到蠅鼠之輩——這屋裏,也還有兩個啊。”
謝羽桐渾身一顫,隨後猛地一把將徐涵蕊推了出去——不是推向了說話的人那邊。
這間房間也被解方澄光顧過,牆上有個洞,雖然窄小一些,但瘦子勉強能擠出去。
像徐涵蕊這種稍微胖一點的,謝羽桐用力一推也將她推了出去。
牆上粗糙的斷口把徐涵蕊身上的皮膚劃破,她死咬著牙一聲不吭,出來之後立刻焦急地衝著謝羽桐伸出手。
但謝羽桐對她笑了笑,隻是將懷裏的賬冊遞給了她。
快跑。
他用嘴型說著。
這個遊戲不適合他。
真的不適合他。
雖然想活著,但沒辦法,這個遊戲的殘忍他已經可以預料了。
如果以後要一直活在這種同類相殘的氛圍中……那不如,就在開始的時候,就不要開始了吧。
謝羽桐飛快巡視了一圈,隨後勉強找到了牆角的一個廢舊的棍子,緊緊握在了手裏。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胸膛,走到門口,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穿著一身華服的城主和天師站在那兒,兩人看向謝羽桐,他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而隻是在看一些可以隨意捏死的蠅蟲螞蟻。
真讓人討厭啊!
謝羽桐手指顫了顫,卻又再次握緊。
他勉強自己嘴角勾起,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就像是一個開關,讓謝羽桐在這一刻,像是有了無限的勇氣。
“你們這幫連電腦都沒見識過的遠古人,不知道什麽叫‘高級玩家’吧?”謝羽桐手裏的棍子猛地抬起,向著麵前的城主砸去。
“他媽的!老子可是中華區的——鬥地主第三名啊!!”
.
嶽秦“嘭”地被砸在了地上。
他飛快地灌下了又一瓶藥水,但哪怕係統藥水回複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眼前這個怪物的速度。
他剛才逃地很快,趁著陸同和給他爭取到的時間,嶽秦甚至飛快地找到了另一個老玩家。
這老玩家從剛才新人聚集的院子裏走了之後就一去不複返,這人怕碰見怪物,無時無刻地不在換地方。
看見嶽秦之後,這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看到了他肩上扛著的李嬸。
真是麻煩。
這嶽秦不會是個傻子吧?扛著這麽個人四處跑,他都不想想,丟下這麽個累贅他實力肯定會有一個提升的啊!
眼看著嶽秦像是要往自己這邊來,老玩家瞬間扭頭,想要繼續獨自一人逃命。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些玩家都不行,隻有那兩個大佬實力很強。
剩下的這些玩家都是誘餌,都是給怪物的糧食。
隻要撐到那兩個大佬回來,這副本還是有通關的希望的。
可不能被嶽秦纏上!
嶽秦在後麵叫他:“等等!你要是現在走了,等雙雙姐跟解哥來了之後我一定跟他們說,你要對李嬸見死不救!!”
老玩家聽見這句話,這才猶豫地扭過頭。
李嬸跟聶雙雙之間關係很好,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在這種副本裏不能得罪那兩個大佬……靠啊!還真的要被這人給纏上了??
嶽秦將李嬸放在地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會去把怪物引開,你帶著李嬸逃跑就行!”
老玩家這才願意走過來,將李嬸帶走了。
嶽秦深吸一口氣。
他能感知到,那個怪物已經鎖定了自己。
陸同和雖然實力不錯,但跟天師一對一的對打都打不過天師,何況是要一打二。
他是強弩之末了,那個怪物早晚要過來找自己。
必須引開它。
嶽秦咬了咬牙,向著老玩家離開的方向的反方向而去。
——他想得沒有錯。
很快,嶽秦的個人技能【空中的蒲公英】就感知到了怪物的靠近。
仗著自己速度快,嶽秦一開始還能稍微歇兩口氣,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怪物叫了一堆小怪物來幫忙。
那是不知道從哪裏刨出來的怨嬰。
如果單單一個還好,給他時間他還能應付,但……太多了。
很快,嶽秦就被怪物追上,隨後這怪物也不著急吃了他,就像是戲弄到手的老鼠一樣,扯著老鼠的尾巴——換成嶽秦,就是拉著他的一條腿,不停的將他的肚子破開,隨後往地上砸。
嶽秦死撐著一口氣。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麽強的意誌力,換成是別的副本,可能早就放棄了吧?
但就是不想這麽憋屈的死在這種怪物手裏啊!!
肚子一遍遍的被劃開,嶽秦一瓶又一瓶的藥水往嘴裏灌著,還在努力的掙紮。
眼前的怪物不知疲倦,可嶽秦的積分很快就撐不住了。
他條件反射的去摸藥的時候,接到係統提示愣了愣。
不行了啊。
嶽秦苦笑一聲。
這破副本……
怪物長長的指甲再次插進他的肚子裏,在裏麵攪合一陣。
隻是這一次,手裏的老鼠沒有再像是之前一樣很快將傷口愈合,他腹腔裏的內髒掛在它的指甲上。
“夫人”咧開嘴,笑了笑。
“贏了,贏了!”它說著,聲音像是孩童一樣天真。
嶽秦意識已經模糊了,聽見它這麽說才明白,自己的垂死掙紮對眼前的怪物來講,確實隻是個遊戲啊——
真是讓人不甘心——
嶽秦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他看向怪物:“你真的……贏了嗎?”
【個人技能:人肉炸彈(殘篇1/4)·稀有】
【介紹:??】
【提示:殘篇技能,需湊齊後才能使用。強行使用會造成不可逆裝的後果,請謹慎使用。】
【作用:爆炸吧!藝術!】
“轟”————
幾乎震動了整個城主府的響聲傳來。
嶽秦沒有厲害的攻擊技能,也沒有什麽厲害的道具。
他隻有這一個不好用的,會把他和敵人一起拖進地獄的技能可以使用。
死亡前,嶽秦看著眼前的怪物,真心實意的露出了最後的笑容。
——你們這種怪物,也沒有很厲害嘛!
看,他這種廢物玩家,炮灰人類……也是能傷害到你們的哦!
.
城主府最西麵……不,已經出了城主府了。
聽到爆炸聲後,聶雙雙跳出來就先罵了一句:“靠啊!這麽遠?!”
他們在地底下被衝的暈頭轉向的,萬萬沒想到的是,地下的麵積真的比城主府還要寬廣,他倆出來的地方已經是城主府外麵了。
很快,解方澄也跟著跳了出來。
聶雙雙已經衝出去了,她原地起跳,非常輕盈地越過了城主府的圍牆,隨後落了地。
西麵的城主府看起來跟他們離開時變化不大……說實在的她也看不出來有沒有什麽變化,畢竟走的時候這邊就已經變成戰亂風格的裝修了,回來之後依舊很戰亂。
“喂,快跳進來!”
聶雙雙剛說完,眼前的圍牆“嘭”的被砸了個洞。
解方澄提著他的棒球棍從洞裏鑽了進來。
聶雙雙:“……”
她問:“大哥你不是能跳嗎?一下子能跳老高呢?”
“懶得跳。”解方澄回答,說完之後就手搭涼棚,看向遠方,隨後他怔住了。
聶雙雙此時也看向遠方,很快發現了陸同和的身影。
“咦?”聶雙雙速度快,飛速地向著陸同和而去。
不遠處,陸同和蹲在那兒,低著頭像是在看地上的什麽東西。
這小子不跟那些新人玩家們在一起,怎麽自己在這兒看風景呢??
聶雙雙總覺得有點奇怪。
她脾氣火爆,一邊往他身邊跑一邊嘴上還不停。
“小陸你在這兒幹什麽?其他人呢?你實力最強你怎麽不跟他們在一起?萬一出點什麽事兒……”
聶雙雙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靜靜站在“蹲著”的陸同和身邊。
很快,比她慢的解方澄也趕了過來。
他沉默地看向陸同和。
因為剛才有草叢的遮擋,聶雙雙還以為陸同和是蹲在這兒在看地板,但趕到他的屍體旁後才發現,他下半身已經被砸成了肉泥,前麵的身體被人掀開,內髒已經被吃幹淨了。
可他死了,手裏還緊握著武器,保持著戰鬥的姿勢,不甘地睜著眼睛。
聶雙雙抬起手,將他還睜著的眼睛合上,隨後打了個響指。
在她指尖,火紅色的火焰跳動著,飛快地覆蓋到了陸同和身上。
溫暖的紅色火焰將他的屍體吞噬,卻沒有留下一絲的灰燼。
大多數玩家對副本是沒有任何好感的,自然不會希望死後被埋在副本裏。
至少火焰會將他們的屍體焚燒幹淨。
做完這一切,聶雙雙再次抬起頭。
她耳朵動了動。
“走,”聶雙雙從背包裏拿出了她的扇子,“那邊有人!”
說罷,聶雙雙衝了出去。
解方澄跟在她身後。
兩人是從西邊的城牆裏進來的,首先見到的倒不是就在這附近的徐涵蕊——被謝羽桐從洞裏推出去後,徐涵蕊帶著這個她也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賬冊,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瘋狂地向前跑。
她不知道要去哪裏,但她知道,如果不跑的話,謝羽桐死的……就太像個笑話了。
為什麽?
為什麽要有這種副本啊!要有這種遊戲啊!!
他們活著的時候什麽壞事都沒做過,不是說會有地獄天堂,會有地府之類的嗎?
為什麽死了之後還要在這種遊戲裏掙紮?!
徐涵蕊跑著跑著就摔倒在地,她飛快地爬起來……眼前卻出現了一個穿著侍衛服裝的NPC。
這NPC手裏拿著槍,一槍就紮了下來。
徐涵蕊被這一槍紮在了腹部,隨後就在侍衛要繼續對她動手的時候,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傳來。
NPC臉色一變,沒再補一槍,終於撤了。
徐涵蕊倚在牆壁上,無聲地近乎瘋狂地哭了出來。
很快,她終於……聽見了她一直祈求著能聽見的聲音。
“……就是說,嶽秦引開了那個怪物?”
“對。”跑走的老玩家當時七跑八跑的,還自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於是帶著李嬸跑到了西邊來。
此時解方澄他倆進來之後先跟這個帶著李嬸的老玩家接了頭。
李嬸是過度使用技能昏厥過去的,聶雙雙給她喝了係統藥劑也無濟於事。
這老玩家為了不讓眼前的這兩個人對自己產生什麽惡感,也是為了把嶽秦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於是幹脆開口就說:“是因為嶽秦,他不知道在逞什麽能,我們帶著李嬸都已經甩掉那個怪物了,他非要去跟怪物打一下,結果怪物就死盯上了他。”
老玩家說著粗喘了兩口氣,做出一副心有餘悸而非常疲倦的樣子來。
“那個怪物盯著他,他還不肯跟我們分開走,非要連累我,我沒辦法,畢竟還有李嬸呢,所以我隻能先帶著李嬸跑了,對不起啊,沒有救下他。”
嶽秦已經死了,現在死無對證,這還不是隨自己說?
反正這些玩家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老玩家的目光也看向了陸同和。
真是兩個傻子。
幫那些新人有什麽用?還不如像他一樣,在這種時候說一些漂亮話,取得大佬的信任。
這才是聰明人應該做的事情嘛……
“嘭”的一聲。
老玩家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一棍子抽翻在地。
解方澄冷冰冰地看著他:“孫言,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孫言“啊啊啊”的叫著,捂著自己被抽的胳膊在地上翻滾。
他隻感覺這一棍子抽的簡直不像是隻被抽了一下,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挖去了一大片的肉,痛地深入骨髓,很快就臉色慘白,一臉大汗。
他還想嘴硬:“你……你就算實力很強!也不能說打誰就打誰吧?我可是救了李嬸!”
“你真的救了李嬸嗎?”解方澄問。
他黑漆漆的眼瞳盯過來,孫言猛地心裏一突,陡然生出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這人……難道有什麽能看穿人的謊言的技能嗎?
“我……我……”
他說不出話來了。
就在這時,三人都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聲哭著的“解哥!雙姐!”
聶雙雙趕忙兩步衝了過去。
徐涵蕊看著她,瞬間大聲地哭了起來。
“雙姐……你們有沒有看到謝羽桐!你們有沒有找到他啊!”
聶雙雙怔了一下,立刻手掌一開一合,無數隻火焰蝴蝶從她手心裏飛出,快速地向著四麵八方而去。
很快,有一隻蝴蝶飛了回來。
聶雙雙飛速朝著飛回來的蝴蝶帶回來的方向而去,很快,她臉色陰沉的回來了。
謝羽桐……這個人她還稍微有點印象的,明明膽子不大,不知道死前都經曆了什麽,怎麽會那麽慘烈。
看著她的表情,徐涵蕊立刻就明白了。
她哭著將賬冊遞給了聶雙雙。
聶雙雙接過賬冊。
“我們……我們本來想去城主的房間找一找線索,等你們回來的時候,說不定我們能有什麽發現……但我們被城主和天師抓到了。他讓我帶著賬冊先走……”
徐涵蕊問:“他找到的這個,有用嗎?”
“有。”聶雙雙很快回答她。
其實他們都很清楚,這賬本厚厚的一遝,八成不會是關鍵線索。
但徐涵蕊點了點頭,像是已經滿意了。
她是新人玩家,不像是老玩家一樣受了傷,係統加強的身體能快速修複。
她腹部的傷口正在不停的往外流著血,如果沒有人幫她治療的話,隻是失血就能帶走她的性命,更別提器官的損壞。
聶雙雙從背包裏掏出當時搶了解方澄的那瓶藥,要給徐涵蕊喂下去。
徐涵蕊隻是搖頭。
她絕望地問:“雙雙姐,為什麽啊?陸哥,謝羽桐,他們都是好人。陸哥和李嬸把我們這些新人玩家救下來,陸哥是為了我們才死的。謝羽桐……他雖然不厲害,但當時他救了我……不是都說好有好報嗎?!”
徐涵蕊真的想不明白。
她看向了站在兩人身邊的老玩家。
進入副本後一共六個老玩家,現在隻剩下這一個和昏迷著的李嬸了。
嶽秦雖然一開始的時候看上去很冷漠,但他最後也是為了吸引開怪物的注意,這才死的。
李嬸也同樣,如果不是為了救人,他們不用出去,不用直接麵對那些怪物,她就不會昏迷。
“好人為什麽在這個副本裏都死了?!他們都死了!可是你們身邊這個,怪物來的時候他就逃了,我們再也沒見過他!他為什麽活著?”
孫言臉上表情一僵,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為自己辯解什麽,但最後看了一眼身邊站著的解方澄,還是閉上了嘴。
徐涵蕊繼續控訴著:“院子裏活下來的那些……你們知道嗎?剛才怪物在門口敲門,他們要把弱一點的人推出去!可是他們也活下來了!為什麽那種人都能活下來,陸哥,嶽秦,謝羽桐……他們那麽好的人卻不能活下來!我不想在這個遊戲裏……雙雙姐,別救我了……我隻是個普通人,我真的接受不了……壞人好好活著,好人卻死得那麽慘的地方……”
聶雙雙拿著瓶子的手沒有收回去,但在這一刻,她也隻是沉默地聽著。
這種故事太多了。
好人沒有活下去,壞人好好的活著。
尤其在這種遊戲裏,似乎越是心地善良的人越容易死亡,反而是那些人不怎麽樣的,心眼很壞的,反而能好好的活著。
就像是朝陽公會的那個副會長,聶雙雙聽說過他的一些傳聞,那不是什麽正派的人,可他有著最高的通關記錄,在積分榜上排名前四。
就像是……自己會長。
都知道他是好人,但他死得不明不白的,到現在都沒人知道會長死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這麽多人把自己的技能強行轉給他,包括自己最核心的位列第七的強勢技能也轉給了他,可是他還是死了。
那麽多人都沒有救下他。
這種問題,聶雙雙無數次的想過,但沒有答案。
就在這時,聶雙雙感覺餘光一暗。
解方澄蹲了下來,他兌換了新的一瓶藥,隨後遞給了眼前的徐涵蕊。
“喝了吧。”解方澄言簡意賅,“現在死了就看不見應該死的怪物們是怎麽死的了。”
徐涵蕊怔了怔。
解方澄示意她:“殺了謝羽桐那個不還活著?這不得報仇嗎?再說了,死在副本裏幹什麽?跟那些NPC作伴啊?”
聶雙雙忍不住:“喂!”
但眼前的徐涵蕊看著他,又低下頭看著他手裏的藥劑。
終於,她咬了牙,真的拿過了藥劑,一飲而盡。
解方澄站起身:“走了,先去把其他活著的玩家找一找,別讓他們也死了。”
“那些人!還有必要救嗎?”徐涵蕊咬牙切齒。
解方澄隻是淡淡的開口:“推人出去的那些該死,但還有一些人性未泯的,他們或許懦弱平庸。但懦弱平庸,甚至自私自利,也都不是被惡鬼戲弄殺害的理由。”
眾人怔了怔。
解方澄再次扛起他的棍子。
他轉頭看了看聶雙雙:“雙啊,帶路吧。”
聶雙雙看著他的表情。
雖然已經很習慣生生死死了,但每當有很好的人離開的時候,聶雙雙依舊十分的難過。
可是眼前這人,他怎麽表情能這麽自然?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聶雙雙心裏不舒服,但也知道他說得對。
現在首要的問題不是計較這個,是快點找到還沒有死亡的玩家。
這些人裏,總不會都是壞人。
聶雙雙手掌開合,蝴蝶飛舞。
很快,她確定了方向。
“那邊!”
她和解方澄在前麵走著,孫言自知理虧,這時候裝模作樣的要攙扶徐涵蕊,表現一下他還是人性未泯的,被徐涵蕊甩掉了手,兩人在後麵跟著。
聶雙雙隱晦地回了下頭,又轉過頭來,看著眼前的解方澄,覺得他有點陌生。
“喂,你看上去一點兒都不難過啊!謝羽桐,這人當時跟你還聊過天呢,你都不為他的死亡惋惜嗎?”
解方澄依舊表情淡然:“生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嚴格說來,你們都是死掉的人了,死亡是事實而已。”
聶雙雙心裏一堵,看著他覺得心裏很不爽。
“那我們現在可以束手就擒,直接去找城主,挨個在他麵前洗幹淨脖子等著他來殺得了!”聶雙雙諷刺道。
聽見她這麽說,解方澄卻又搖了搖頭:“不,敬畏死亡,接受死亡,這是對生命的尊重。”
但是——
解方澄看向了這個副本的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就像是蒙著一層什麽陰影。
那是本來不該蒙在亡靈身上的,巨大的惡意。
有人高高在上的俯瞰著這些原本或許也遵紀守法,善良溫柔,但現在卻歇斯底裏地想要掙紮著活下去的人,將他們掙紮的醜態當做樂趣,用虛假的“複活”的謊言欺瞞他們。
“死亡是自然,是事實。但生死是很嚴肅的事,任何愚弄死亡的人都必須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