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張化冰是在開解我,用他自己的方式,並沒有給我說教許多大道理。他說的我都能聽得懂,但又琢磨不透他究竟是說了些什麽,就好像水中看月,看得見摸不著。道理我是聽進去了,真正讓我實行起來卻又很難。人都是這樣,聽過很多道理,依然不知道如何去做。
我們在成長的路上荒廢了太多的友誼,失去了太多的羈絆,回頭想想那些曾經的美好在成年之後再也無法得到了,有的隻是爾虞我詐。就算是在愛情裏也是如此,沒有真愛的世界裏是那麽的蒼白,看起來滿是色彩的花花草草當中有多少是竄出來的野花綠葉。一席話能讓我清醒,一件事又能讓我糊塗。在今後的道路上我該怎麽走早已畫好了藍圖,隻是實際施工的時候才發現這個藍圖與現實世界裏的完全不同,返工已是不可能,隻有拆建拆建又拆建。
當滿目蒼夷的我再次出現在同學和老師的眼前時,我變了,變得暴躁。也許是因為我心裏的那些心結始終得不到化解,又或者是因為安詩情的離去讓我心裏空虛了很多,當我想要把自己充實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心裏根本無法接受任何人。所以我在罵千百林的時候是希望她真滾蛋,但又害怕她真的滾蛋。
在我矛盾的心裏總是充滿了對美好的渴望,在原本憧憬自由的時候無拘無束的我早已不存在了,自從老爸去世之後我再也不能回到從前,是是非非總是在我身上上演,到最後連最可憐也是最讓我感覺到有動力和支持力的愛情也消失不見。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空虛?”張化冰忽然說,“王猛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很充實?”
“對!”我和王胖子異口同聲的說了出來。
我猛地盯著王猛:“胖子,說話要摸著自己的良心,你除了肉比較充實之外,你哪裏還充實了,你敢說你現在過得實實在在沒有半點空虛的意思?你騙得了張老師你騙得了老夫?”
王猛笑了笑,說:“陸千羽,我也不知道是怎麽的,自從發誓要努力學習之後,就是上次的那件事之後,我就覺得自己必須要認真了,你也知道我很聰明的,在那什麽之後,我就發現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我得學會成長,你都那麽嗨皮了,我能落後麽?”
“請正麵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是要反駁你一下。”我說。
王猛說道:“我想考個好一點的大學,將來找一個靠譜的工作,工資不多,一個月三到五千足夠,養活得了我自己,然後照顧得了我爸媽就行。”
“不打算娶……啊?”我想說你不打算娶向丹琴了嗎,牛逼吹得好好的,現在怎麽絕口不提向丹琴了?
王猛說道:“正因為要那什麽啊,所以得那什麽是不是,我跟你說一個絕密,我現在已經不去網吧了,張老師,我真的不去網吧了,你別再天天去逮我了,我是一個愛好學習的人,這才是真正的我,以前被陸千羽帶壞的那個胖子是我孿生兄弟,不是我。”
“呸!”
我雖然嘴上不讚成王胖子的說法,但是心裏卻替王猛高興。本來我還在想用什麽樣的方式讓胖子珍愛生命遠離網吧,現在想想是我想多了,胖子還真的上了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字真
言整天掛在嘴邊,事實上他也是那麽做的,這段時間看王猛的表現,就知道他真的做到了。
“你呢,陸千羽,空虛嗎?”張化冰老師依舊抓住這個話題不放。
“不空虛!”我辯解說。
“那你幹嘛拆散人家?”張化冰老師說,“劉暢是學體育的,他是不是初戀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猜得出來,人家還真是在談戀愛,雖然有點影響到學校風氣,可法律也沒有規定讀書不可以談戀愛是不是,校規隻是學校規定的,這點我可以先表態,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你就是在學校裏發展三妻四妾也不成問題!”
“您老人家神通廣大,是怎麽知道劉暢還是初戀的?”我覺得張化冰老師在吹牛逼,“還三妻四妾呢,讓你老婆知道了,你估計就得求我到我家去住了。”
“不會的。”張化冰老師說,“我和她已經離婚了。”
“什麽?!”我和王猛都驚訝的叫了出來。
“是的。早就離婚了,在她懷孕的時候,我犯了一次不可饒恕的錯誤,她知道了,就挺著大肚子回了娘家。我是三天跑一趟,好不容易才把她請了回來,但是她卻要和我離婚,以死相逼你知道嗎?當年我的那種感覺你們是體會不到的,不過陸千羽你可以好好體會體會。後來在她的壓力下,我隻好答應去離婚了。但是為了孩子,我們離婚了依然還在一起生活,和正常的夫妻沒有什麽區別,隻不過我們在法律上不再受保護了。”
我驚得說不出話來。張化冰老師在學校裏可是出了名的大好人,不管是女學生還是女老師,對張化冰老師的為人都清清楚楚,吃喝嫖賭抽樣樣不沾(學校女生認為的),誰也不會想到張化冰老師居然和妻子離婚了!
我的乖乖,這世界上還有真愛嗎?
“為了孩子,她沒有離開我,離婚隻是一個最後的警告,如果我再犯錯誤,她就帶著孩子永遠的離開我了。”張化冰老師又是猛的灌下去一瓶,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像喝水似的。
“但這又有什麽呢,不依然過日子嗎,可自從那次以後,我再也沒有犯渾過。”張化冰看了我一眼,“男人要有克製力,無論何時何地,因為你身後有可能是兩個家庭,幾十號人,他們都在看著你,看著你為他們遮風擋雨,為他們帶來歡樂和幸福,你如果胡鬧,那麽他們會看著揪心,理解你安慰你,但是無法代替你。你要懂得他們無法代替你難過時候那種無力。”
我忽然像是領悟到了什麽。
王猛也在沉思。
我在想,我有沒有真正的站在安詩情多角度去看問題,有沒有設身處地的替她去想。她離開了,是逼不得已,還是主動的?她說不讓我去荷蘭,那我就真的不去了嗎?我在這裏破罐子破摔,而她在荷蘭是不是天天盼著我去把她接回家?
我也在想千百林。她在圖書館裏低三下四的安慰我勸慰我,不管周圍同學異樣的眼光,更不理會好友崔麗娜對我的中傷,依然那麽袒護我保護我愛護我,而我卻絲毫沒有為她考慮,我很混蛋,我真的很混蛋。
而我也知道王猛在想什麽,他可能是在想他到底有沒有為向丹琴考慮過,他們兩人從
小一起長大,小學初中高中都在有個學校,除了不是一個班級之外沒有什麽不同,他與向丹琴青梅竹馬兩小有點猜,別的也沒有什麽隔閡了。他們如果不走到一起,天理不容。
可是王猛為向丹琴考慮過嗎,向丹琴又為王猛考慮過嗎。我們都為對方考慮過嗎?
也許王猛和向丹琴都不需要為對方考慮什麽,可是當向丹琴勇敢的說出來要嫁給王猛的時候,那就是向丹琴已經為他考慮好了,就是要讓他接受她的一切,如果不行,那從現在開始到迎娶她之前,就是王猛考慮的時間,雖然王猛還不知道她的過去,但是我想向丹琴一定已經考慮清楚了。
我們似乎從來都沒有為對方考慮過,無論是生活,學習還是將來的工作。
張化冰一席話對我來說是醍醐灌頂,對王猛來說是敲山震虎警鍾長鳴。
我們在半醉半醒之間仿佛突然長大了幾歲,原本不該懂的道理在此時此刻眼前一片明朗,腦子一片清明。是啊,家人朋友在我們自己難過的時候會安慰,他們能做到的也隻是安慰,可是他們無法代替我們,隻能在一旁最大限度的讓我們覺得舒心,像千百林那般的低三下四,像安詩情那般的默默承受,像張化冰老師妻子那樣大度寬容,她們都在做好自己的事,有的是可以形容出來讓人聽的,有的則無法形容,隻能去體會感受。
我們到底錯過了什麽?
“幹了!”
我拿起酒瓶子,三個人的瓶子碰到了一起。
“怎麽喝上了?!”這時候,張化冰老師妻子來了,見我們三人正龜縮在小賣部裏把酒言歡,頓時不高興道,“張化冰,你帶著學生一起喝酒啊,虧你還是老師!”
“我今天高興,喝兩瓶,下午又沒什麽課。”
張化冰其實是怕老婆的,但現在更是愛老婆的,我在想。
“少喝點!你不是吹牛說你不喝酒了麽?一天天的回來身上滿是煙味我都沒說你,你還好意思喝!”他妻子氣呼呼的走了,張化冰對我們尷尬的笑了笑,說:“婦人之見,不要理會,咱們接著喝!”
誰知道我們又喝了半個小時,張化冰老師的妻子提著一個很大的食盒又回來了,進到小賣部裏麵之後把食盒一放:“吃完收拾幹淨啊,被把學生都喝醉了!”說完,她又走了。
我們打開食盒,裏麵居然是新炒出來的熱菜,還有的居然是好幾種菜混合到一起的,想必是剩菜熱出來的。我心裏一熱,心想張老師妻子嘴上絮叨,但是心裏還是心疼張老師的,見我們隻是吃著熟食喝著酒,居然跑回去炒了幾個菜又提過來了。
“張老師,我覺得像你這樣的日子就不錯了。”我說。
張化冰點點頭:“所以我們就算離婚了,但再也沒有吵過架,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每一次她生氣了,我就默默的不說話,在想她生完氣就好了,事實上也是這樣的。你們兩人關係也不錯,我和你們也挺談得來,我也年輕過,所以呢我想告訴你們,遇到事一定要冷靜,多為對方想想,當你真正的為對方考慮的時候,那就說明你們已經成熟了。”
“謝謝。”我和王猛同時舉起瓶子,又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