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下午所做出的決定,我不知道會對未來產生什麽樣的影響,但,我可以確信它是現階段下,最為適合我的決定。

這段時間裏,我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生活已經讓我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疲憊感,沒有一份真正適合自己的工作,遭受到的事情,又都是我力所能及之外的。

我早就不是那個初出校園的男孩了,沒有資格再去用年輕當做借口,做什麽事情都肆意妄為......

沐青為什麽不看好我跟張瑤之間的愛情?

單純的因為我是漂泊在這座城市裏的無根浮萍嗎?

肯定不是。

畢竟,有事業的北漂跟一無所有的北漂,本質上就是不相同的。

歸根結底,我在她的眼中就是後者,二十七八,一無所有,處在這種尷尬的境地裏,才會讓他人覺著我不可靠。

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在博瑞時的種種,那個時候我有很大機會闖出自己的事業,可我做不到看著自己的戀人獨自麵對那些事兒。

同樣的,張瑤也不想讓我這個外人卷進她所麵對的風波裏,我們都在為對方考慮,卻忘了戀愛本身是兩個人的事情,生活上應該相互扶持......

現在才正視這個問題,應該已經晚了,張瑤不想見我,而我,也主動離開了卓瑪,雖然我們沒有言明,可實際上,我們都在做著躲著對方的事情,這本身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與她第二次的戀愛,來的那般猝不及防,也許,在那個時候我就親自在我們的感情中間埋下了禍患,如今,不過是爆發了而已。

至於結果......

......

我站在國貿街頭,身後不遠處就是博瑞與卓瑪的辦公樓,稍遠一些,便是律所與深海咖啡店,這裏有我太多的回憶,因著我在北京的大部分時間,都奉獻給了這裏。

或美好,或失落,或滿懷期待,或痛徹心扉,種種一切,我都是在這兒經曆的。

如今,我要跟這裏好好告個別。

因為我不會再來這裏了。

我雙手攏在嘴邊,沒有任何顧忌的大喊著:

“老子走了,我喊這一句,是為了證明我來過!去他媽的理想,去他媽的愛情,去他媽的一無所有!”

長出一口濁氣,我喃喃低語:“我走了,真的走了,別了這個地方,別了,留下我五年青春的地方。”

有些感觸,也有一抹淡淡的傷感。

人們都說,北京城每天都在改變,可我覺得在國貿並不能看到這點,在這兒好似五年如同一日,我來時它是繁華的,我走了它依舊繁華。

抽出一支煙給自己點燃,淡淡煙氣很快就消散在了風裏,就像我這個人一般,從這裏離開,除了那聲大喊證明我來過之外,便再無其它......

在指間的香煙燃到一半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打來電話的是林佳一。

“喂,什麽事兒?”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記起自己在回家那天跟她的約定,我帶著歉意對她說:“昨天回來的,忘了告訴你,抱歉。”

“廢話少說,過來陪我喝酒。”

“你不是戒了麽?”

“哥們兒畢業了,想開心開心,不行嗎?”

瞬間,恍然。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來到了夏天最為讓人傷感的時候,這個夏天,不僅僅如同林佳一這般的畢業生會傷感,我也會。

“哪了,這就來。”

“擺渡。”

“等著,馬上到。”

“等你。”

......

佟雪離開之後的那一年,我無數次的走過這條線路,一個小時左右的地鐵,十來分鍾的步行,當我再度踏足後海一條街的時候,我突然有些恍惚了。

國貿我已經不會再去了,那麽這裏呢?差不多也是如此。

來到擺渡,我很容易就在靠近吧台的位置看到了林佳一,她正一個人自飲自酌,看上去有點孤寂。

“畢業快樂啊,妞兒。”

她聞聲回頭,看到我後,直接遞過來一罐百威啤酒,“廢話少說,喝酒。”

“謔,這一幕真像我剛認識你時的那樣......”打開啤酒,喝了一口之後,我對她問道:“準備去拉薩了?”

“嗯,後天的火車。”

“自己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常用藥什麽的,都應該買好了吧?還有,到了那邊之後,一定要跟我常聯係,好讓我確定你的安全。”

“放心吧,都記下了。”林佳一打斷了我的碎碎念,“還難過嗎?”

怔了怔,我苦笑一聲,回道:“肯定難過,但又沒有那麽難過,畢竟姥姥的歲數大了,人嘛,總會有這麽一天的......”

“能看開就好,我剛剛還尋思著怎麽安慰你呢。”

“你有心了。”

我舉起啤酒,對她示意道:“畢業快樂。”

“失業快樂。”她對我回。

“呃......你怎麽知道我失業了?”我有些錯愕的看著林佳一。

“拜托,是你自己都寫在臉上了好嗎?”

“就那麽明顯?”

“現在才五點出頭,國貿哪家公司能下班這麽早?再者,看到我之後,你都沒有過問項羽的事情,是什麽能讓你做到這些呢?”

她聳了聳肩,自問自答道:“除了失業之外,我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牛逼。”

“哈,這是一種常態。”

相視一笑,我們喝幹了罐子裏的啤酒。

“以後怎麽打算?”

聽到這個問題,我下意識的點燃了一支香煙,輕吸一口,平靜回道:“說真的,我自己也沒有想好,現在比較偏向離開這座城市吧。”

“離開?這倒也是個明智的選擇。”

“是啊,明智......我這麽一個愚蠢的男人,也該聰明一點了。”

“其實你比誰都聰明,懂得什麽叫做及時止損。”

“嗯?我不是太懂你的意思。”

“陳默,你應該知道我之前為什麽讓你去項羽的公司工作吧?”

“除了她,我想不出來還有誰能請得動你。”

“哈......那你知道,她當時跟我說了什麽嗎?”

而今聽聞,我很想告訴林佳一,我並不想再去知道這些事情了,隻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她怎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