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天,我都在早七點準時出現在舊時光,然後在晚九點離開那裏。

看著房間中嶄新的壁紙,換了位次的桌椅,我心中說不出具體的情緒......成就感肯定會有,畢竟設計方案是佟雪以廿玖文創的名義提出的,充實感也是一定有的,至少在這三天時間裏,我沒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餘下的,便是一絲緊張以及一絲憧憬了。

今天是工期的倒數第二天,確切的說,是最後一天,明天隻需要重新擺放好酒架,然後將開業後所要搞的活動準備好就成了。

夜晚的酒吧街,絕對是整個烏鎮最為熱鬧的地方,沒有之一。

屋裏的燈亮著,區別於它處,是這兒很靜。

文彬正在給工人結算工資,佟雪坐在門口處,安靜的打量著稱得上煥然一新的舊時光。

而我則是站在屋子中央,覷起眼看著棚頂的燈光。

原本有些昏暗橙黃的燈光,換成了冷暖色係交織的紅與藍;紅,是讓人很容易感到溫暖的橘紅,藍,是讓人見到就會安靜的冰藍色。

佟雪曾就此給過我們解釋:舊時光的格調注定是要卻區別於這條街上所有酒吧的,而來這裏喝酒的人,或有湊個熱鬧、渴望邂逅的熱情人們,也會有尋求安靜,買醉的失意者。

燈光是酒吧裏除音樂之外,最能調動人情緒的東西,所以她用了這兩個色係,動靜皆宜,妖豔又冰冷。總有一款,可以調動人的情緒,並將它無限放大,進而能讓酒客融入進來......屆時,舊時光賣的,可不淡淡是一杯酒而已。

那是一種情懷與歸屬。

此刻,我正是站在一個完全客觀的角度看待這一切,即便還未開始營業,我也能夠預見營業之時的景象。

我想,我是有資格這麽判斷的,因著在北京的時候,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混跡各大酒吧,如今的舊時光,完全足夠跟那些酒吧掰掰手腕了。

一切,都源於站在門口的那個女人。

她憑自己所學,將舊時光提上了一個檔次。待到舊時光重新開業時,我也會用盡所有,來好好的運營這間酒吧......

如果一切都很順利的話,廿玖文創的第一單生意,已然來到了一個收獲的臨界點。

我在憧憬著,這個時候我很想給自己點燃一支煙,但在我目光與佟雪碰撞的時候,我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

夜,漸漸的深了。

工人們已經做好了善後工作就此離去,此刻,舊時光隻剩下了我們三人。

“吃點什麽,我去買。”

文彬向我走了過來,他看了眼佟雪後,對著我挑了挑眉。

我知道,他這是在為我創造機會,一個與佟雪獨處的機會。

“什麽都行,你看著買就成。”我笑了笑,接受了他的好意。

“小雪,那你呢?”他又對佟雪問道。

“能填飽肚子就行。”

“你們倆啊......”

文彬故作無奈的歎了口氣,聳著肩,走出了舊時光。

偌大的空間裏,我與佟雪隔了兩張卡座,相對而坐......一點也不突兀的沉默橫在我們中間,使得這兒的氣氛特別安靜。

我很想跟她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的情緒,可是,在這三天裏,我們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再也沒有其它的溝通。

這樣一個前提下,我又能跟她說些什麽呢?即便,我心有千言。

掏出煙盒,從中抽出了一根煙,由於她在這兒,我並沒有將它點燃,就這樣的夾在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之間,時而磕磕桌麵,時而叼在嘴邊,聊以慰藉。

文彬已經出去二十分鍾了。

這段時間裏,我們誰都沒有開口,默然的氣氛,終究成了讓我無法承受的東西。

輕籲一聲,我主動打破了沉默,“這幾天辛苦你了,明天過後,你就好好歇歇吧......活動那些事情,我跟文彬就能夠搞得定。”

“好。”

佟雪點點頭,隻說了一個字。

“小雪.....”

“嗯?”

“我......”張張嘴,我還是訕笑道:“算了,本來想問你一些事兒的。”

見狀,佟雪怔了片刻,旋即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陳默,你相信我嗎?”

“信。”

跟著我又搖了搖頭,“不怎麽信。”

“為什麽?”

“因為彼此之間的了解與默契,我是願意相信你的,但自從某些事情讓我知道事實後,我又不敢相信你了。”

我沒有逃避,直視著佟雪漸漸複雜的眸子,開口說道:“說真的,我已經怕了。在這兒的每個朋友,都覺得我們是一對兒,覺著我們重新在一起了......但,隻有我們自己清楚,即便過了三個月,也未必能夠在一起,對嗎?”

“嗯。”佟雪輕輕應了一聲。

“就是這樣,我才不敢去信你的。”

“我有我的苦衷。”她說。

“我知道,可在烏鎮這個地方,我才是你心裏最為親近的人,有什麽事兒,是不能告訴我,讓我們一起承擔的呢?”

我的語氣很平緩,因著我不想在這個難得的獨處時間裏,讓我們開始爭吵,哪怕我的內心很憤懣。

“有些事兒......是你沒法跟我一起承擔的,我承認自己放不下你,也承認很想跟你牽手,走過餘下的路。但,我還是不能告訴你。”

佟雪蔚然一歎,“陳默,信我,隻要你等三個月,不,現在就剩兩個多月了,幾十天之後,我一定會告訴你全部。”

“丫頭......”

我叫出了熟悉的稱呼,眼神柔和又不解的注視著她,“你能跟一個外人說,為什麽就不能跟我說?”

“因為她是你朋友,她會理解我的。”

越是遮掩,就越能夠說明問題。

她的這番話一出口,就化作了一根堅細的刺,紮在了我的心髒!

深吸一口氣,我對她問道:“是不是叔叔那邊......”

“我爸恢複的很好。”

“那還有什麽事兒?”

我已經能夠看出,佟雪之所以隱瞞三個月,是擔心自己拖累到我。可當我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又矢口否認。

我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麽其他的事情,能夠讓她如此隱藏了。

“沒什麽事兒。”

說完,佟雪就站了起來,“看來宵夜我是等不到了,先回去睡了,明天開始能給我幾天假嗎,陳老板?”

輕鬆而揶揄。

這樣的態度終於讓我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