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施光琦表現出了一副年輕人應有的態度。

之前的他,平和的與年紀極其不符,哪怕很天真,在某些事情上甚至有些幼稚,可他都是擺出一副平和的姿態麵對一切。

而今,他終於有了一些煙火氣。

我知道這樣形容一個男人很不合適,但,結合施光琦之前展露出來的樣子,這麽形容也沒什麽違和感。

“不信嗎?”

我重複了一句他的話,轉而對他問道:“你敢說,自己遇見王雨萱不是命運使然?”

“我......”

借著不算特別明亮的燈光,我有些模糊的看到了施光琦梗起了脖子,過了大概一支煙的時間,他才倔強的答道:“那是你安排的,跟命運有什麽關係?”

我笑了。

是被他的偷換概念給氣笑的。

“行,就算那是我安排的,但是,我在那天遇見她呢?那也是我安排的嗎?”

“保不齊是她刻意製造出來的偶遇......當一個心心念著另一個人的時候,他(她)能夠刻意做出來很多事情,讓對方認為是偶然。”

我明知道施光琦這是在詭辯,可我依舊陷入了沉思。

樁樁件件,王雨萱與我之間發生的事情,如同沸水一般在我腦海中翻湧。

我傷害了她,不止一次,且很深刻。不論什麽時候,我都會承認自己對她有所虧欠,可這並不代表,當這些從別人口中提出來的時候,我不會感到羞愧。

原本準備好的說教,此刻卻是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隻能安靜地等著施光琦繼續講明,或是我們就這樣的沉默下去。

“其實你自己心裏清楚,隻是你不願意承認而已,我說的對吧,陳哥?”不長不短的沉默後,施光琦終於將它打破。

麵對這近乎於質問的一句話,我想不出一個答案,隻能吧嗒點燃一支煙,任由忽明忽暗的煙火橫在我們中間,奢望著那層薄薄的煙氣,能夠將我表情隱藏。

“你不說我也知道。”

施光琦沒有理會我,繼續說道:“這就跟我明知道我跟她不可能,也要去追求她是一個道理。而今,就連追求的機會都沒了。”

“什麽意思?”

我重重地吸了一口煙,迫不及待的追問道:“她怎麽了?”

“她很好,你放心吧。”

“那是她跟你說了什麽過重的話嗎,我那師妹就這樣,你別介意。”

“放心吧陳哥,我又不是玻璃心。”施光琦自嘲笑道:“我還沒到那個被喜歡的姑娘拉黑,就尋死覓活的地步。”

從施光琦的話裏,我抓住了另一個重點。

王雨萱拉黑了他,是不是由於這個誘因,才讓他覺著烏鎮成了傷心地,以至於想要離開這裏呢?

想到這些,我長籲了一口氣,“光琦,如果因為這些你就想要離開,我可以理解,但同樣的,我也不會讚成,要知道,你是個男人......不能受了些情傷,就對一個地方充滿偏見。”

“這些我都懂的。”

施光琦幽幽歎道:“即便我沒有談過戀愛,我也知道,兩個人最好的相處方式是,接觸時坦誠,分別時兩寬......如果她隻是將我拉黑,我也不會想到離開烏鎮的,相反,我依舊會樂於成活在這裏,這樣我們就能呼吸一個地方的空氣,吃著一個地方的小吃。

隻可惜,她離開了,有了這個前提,我為什麽還要在這兒堅持?因為工作嗎?隻要我回家,我的父母能夠立刻給我安排一份輕鬆而體麵的工作......至於景色,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裏,烏鎮還有什麽地方是我沒去過的嗎?”

後麵的話,我根本就沒聽進去,在他說了王雨萱離開了這兒之後。

震驚,自責,慚愧,釋然......如果不是切實經曆著,我真不會知道,一個人可以在瞬間就感受到多種情緒。

深吸一口煙,就著濁氣將它吐出後,我終於強壓住那些情緒,開口對他問道:“你說,她離開了這裏?”

“你不知道?”

“她沒有跟我說過。”搖了搖頭,我接著問:“她是什麽時候走的。”

“今天下午。”

“她有說過去哪嗎?”

“沒......她隻是告訴我,自己要離開了,很開心能認識我這個朋友,也很遺憾,她要選擇跟烏鎮的一切做個告別,所以她把我拉黑了。”

施光琦的聲音中難掩苦澀,“烏鎮真是個傷心地,這是她的原話,陳哥,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嗎?”

“......”

張張嘴,我終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我怎麽會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麽呢?跟我離開北京時一樣,王雨萱在離開烏鎮的時候,心裏也一定充滿了掙紮與解脫吧?

她會不會在我們去過的地方,借著風聲,或是其它什麽東西,給我傳達一些話?

此刻的她,又會不會在某個地方的酒店裏,躺在**輾轉反側?

這些,我不該去想。

因為我心裏愛著的人不是她。

可我又不得不想,我是個有血又肉,又很自私的人!

將煙蒂撚滅在煙灰缸裏,我連忙翻出了手機,找出她的號碼,撥打了過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嘟嘟嘟....”

我怔怔地盯著手機,不住的在心裏質問自己:她真的是跟這裏的一切徹底告別了嗎?還是說,她告別的是過去的王玫瑰?

我明知道答案,可我寧願想不出這個答案!

不信邪的,我又點開了微信,找到了那個王玫瑰的備注後,輸入了這樣一條消息,“你去哪了?看到後給師哥回個話,讓我知道你安全。”

是了,不管從哪個角度講,我們都不能夠再有什麽別的牽扯,所以,能夠確認她安全就好。

隻可惜,當我點擊發送後,所得到的反饋消息卻是一個碩大的感歎號。

她,也把我拉黑了。

我真笨,當我知道她注銷了電話號碼後,就該想到她也會把我微信拉黑的。

王雨萱是個倔強的姑娘,做好了的決定,豈是別人能夠更改的?

晃了晃頭,我終於想起了施光琦,帶著點歉意,我對他說道:“光琦,如果你真想離開這兒的話,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