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的話,每個字都如同刀子一般紮進了我的心髒最深處。

是啊,我有什麽資格被人尊重?

做出的事情,樁樁件件,無不傷害到了這個躺在病**的女人。

我下意識的將目光移向張瑤,她微微蹙起的眉頭,正在向人昭示著,哪怕處在昏迷之中,她都很痛苦......這種痛苦肯定有車禍的原因,但更多的,也跟她自己心中的掙紮有關吧?

長籲一口氣,我終於對沐青說道:“你說的對...我沒什麽資格讓人尊重,更何況你是她很要好的朋友。”

“怎麽,你是在跟我懺悔嗎?”

沐青輕笑一聲,反問道:“陳默,你不覺著自己懺悔的對象出了錯麽?”

“我隻是在證明你的觀點。”

“有趣,真的很有趣......我想問問你,現在有沒有掉眼淚?”

“很遺憾,我沒有。”

聽到我的話,沐青哦了一聲,“幸好沒有,鱷魚的眼淚,可是很醜陋的。”

嘲諷,**裸的,沒有一點修飾。

我搖了搖頭,沒有否認,轉而對她問道:“你明天有時間嗎?......我希望北京那邊,能有人過來看看她。畢竟,她在那兒親近的人,我隻認識你。”

“得嘞,請收起你的善意,不用你說,我也會過去的。”

甭管對我什麽態度,隻要涉及到張瑤的問題,沐青能夠立刻表現出一個朋友,最為真摯的樣子。

之所以提議讓沐青來這兒,一方麵是希望她能幫助張瑤辦理轉院,畢竟北京的醫療環境會比秦皇島的好上不少,加之無論沐青還是張瑤,她們的圈子與能量,都在那裏;另一方麵,則是我的能力還有時間都是有限的......哪怕我很想陪在張瑤身邊,看著她完全康複。

現實這個東西就是這樣,不管你去不去麵對,它終究是現實,容不得人有其它反應。

“謝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我對沐青表達出了謝意。

“跟你有什麽關係?”

“我想她醒了之後,也會對你說這個字。”

“你錯了,我跟瑤瑤之間,是不需要說謝的。”

這句話何其熟悉,身邊的哥們兒曾無數次跟我說過類似的話,這兩個北京姑娘,讓我見識到了她們身上特有的局氣。

哪怕誰都不曾表達。

“明天見。”我道。

“嗬,你最好祈禱別見到我,不然老娘能用大嘴巴抽死你丫的。”

“嘟......”

不待我回應,沐青便掛斷了電話。

盯著已經沒了聲響的手機看了片刻,我嘴角扯起了一抹笑意。這一刻,我才發覺,其實在我離開張瑤之後,她並不孤單,至少身邊還有沐青這樣的朋友陪著。

猛然間,我又想起了還在烏鎮的佟雪,在她發現我欺騙了她之後,身邊還有誰陪著呢?

林佳一?文彬?

他們雖然也是她的朋友,但,關係還沒有近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瞬間,恍然。

我終於意識到了林佳一還有文彬,跟我說過相仿言語的用意......他們是我親近的朋友,同樣的,他們也是看客,能夠站在客觀的角度,看出我做這些事情,帶給佟雪的東西是什麽。

心,再度揪起,卻不是因為張瑤了。

......

長出一口氣,我將張瑤的手機放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目光複雜的盯著她看了片刻,喃喃自語道:“希望我們能真正的告別吧......我已經虧欠了她太多。”

這是在告訴張瑤,也是在告訴我自己。

我終究做出了選擇,真正、自私、且獨斷的選擇!

......

天,亮了。

東方露出的魚白,恍若世間最美好的風景話,天空藍映襯著朝陽紅,兩種色彩,讓白雲看起來那麽的純粹。

又是一夜未眠,眼睛幹澀到了極點,即便如此,我也沒休息片刻。

因著我擔心張瑤出現什麽狀況,幸好,那個擔心成了多餘。

她的呼吸平緩有序,眉頭已經輕輕舒展,哪怕是個外行,我也能夠看出,她正處在一個很好的睡眠狀態裏。

如果不是這個環境,如果不是她頭上纏著的紗布,我想,此刻的她,一定會是上帝賦予這個平凡的人間,最完美的睡美人。

起身,我在病房的飲水機旁,用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這杯水下肚的瞬間,我感到了清冽和甘甜。

美好的清晨,甘甜的清水,一切都在向我預示著,這將是個很好的早晨,在這一日之計的初始,我心裏有很強烈的預感,張瑤會醒過來。

這般想著,我再度看向了她。

淡金色的陽光,透過窗子打在了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如此聖潔。

彎眉微微蹙起,睫毛一顫一顫的,口中亦在此時發出了輕輕的囈語......

見到這一幕,我直接奔向了她,聲音顫抖著,輕輕呼喊:“張瑤......”

“嘶...”

她有些痛苦的扯了下嘴角,旋即睜開了澄澈的眸子,神色茫然的打量起了病房四周,直到看到我之後,她才疑惑開口:“這不是夢嗎?”

她明明從夢中醒了過來,卻在見到我的刹那,懷疑起了自己是在做夢。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心裏泛酸,強迫自己扯了下嘴角,柔和的對她說道:“這不是夢。”

張瑤笑了。

讓人看不到絲毫喜悅。

“你還是來了?”

“我們約定好的,不是嗎?”

“嗬,我後悔了,行麽。”她蚊聲呐呐的說。

“可我終究來了。”

輕籲一聲,我對她說道:“你再眯著眼歇一會兒吧,我給你去叫醫生。”

“我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沒有理會我,張瑤自顧自的說道:“那個時候......我真覺著就這麽解脫了也挺好。”

“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幸好上帝還不想見你。”

“我沒在開玩笑。”

“我也沒有。”

“陳默......”

張瑤掙紮著想要起身,可在剛剛有了動作的時候,瞬間感到了疼痛,再度躺了下去。

見狀,我趕忙走到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肩膀,“你還傷著,別動。”

“你走。”

誰知,張瑤卻在這個時候,伸手指向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