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安隨意地點頭,牽起陸茶的手,準備離開了。
“不道歉嗎?”劉陽其實一直站在沙發的後麵,現在安要離開,他移了一步,擋住了門口。
“哥!”劉風急急地叫道。
“對於白訊的事,我隻能說,我真的沒想到。”安想了一下,他懷疑了所有人,卻沒能懷疑白訊,沒能早做防範倒是應該道歉的。
“人家要殺的人是你,結果被綁的是我妹妹,你不該道歉嗎?”劉陽更憤怒了。
“對不起,這件事,我們真的沒想到凶手會是白總。如果早知道,我們會通知劉小姐和阿全注意防範的。”陸茶笑了一下,但眼中鋒芒畢露。
“你這是什麽意思?”
“劉小姐,五年前,安的身體突然起了變化,你沒有起疑嗎?安到我公司之後,第一個月,我就讓人組織全公司的人去醫院做了全檢。安的體檢報告,是我親自過問的。安在我身邊的頭兩年,不是他照顧我,是我在照顧他。那時,他的情況非常差。我當時一個外人,就發現他比我頭一次見他瘦了很多,你是他的大管家,真的一點也不知道?”
陸茶可不是劉風,喜歡講究默默的奉獻,她做了什麽一定要大聲地說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此時,她說是問劉風,其實眼睛看的劉陽,她要讓他明白,他妹妹所做的,並不見得比自己多。
不過這話安卻聽進去了,他怔了一下,現在想想,在綠色茶園不久,陸茶為了得到一位老中醫的推薦,常常一早拉著他去掛頭號,請那位大國手看病,當然讓大夫先給他看,然後讓大夫先給他紮針。理由是,你先試試,有用,我再上。
當時以為是為了生意,事實上那位大國手後來也跟陸茶交了朋友,特別喜歡陸茶給他泡茶,為他們的茶有保健之功效背過一回書的。那時,安覺得,陸茶有時為了成功,不能說是不擇手段,但無所不用其極是真的。
但現在回想,請老人家背書對綠色茶園來說,更多的是錦上添花,還達不到雪中送炭的地步,對陸茶來說,有那個精神,巴結省廳的柳廳更實用。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自己。
再後來,兩人一塊喝苦藥,理由是你是助理,老板喝中藥,你敢不跟著?所以那兩年,不是自己陪她吃中藥,而是她陪自己喝。明明為了保持味覺,連糖都不敢吃的陸茶,陪他喝了兩年中藥。
每一次盯著他拿出中藥,再三確認哪袋是他的,哪袋是她自己的,然後盯著他喝完。看他喝光了,她自己要鼓半天的勇氣,捏著鼻子,閉著眼灌進去。每一次,她的眼淚都涮涮地往下流。對於味覺敏感的人,一分苦,其實也是會變十分的。安那時就在心裏暗笑,卻不知道,那一切,隻是為了他。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為自己付出了這麽多,而自己卻毫不知情,他輕輕地握緊了妻子的手。
陸茶回頭對他一笑,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她也想到那兩年的日子。父親已經病了,安來到她的身邊,結果看上去,他比父親還糟。醫院的檢查結果是,他們隻知道他的細胞組織被破壞得非常嚴重,如果不治療,後果不堪設想。可是怎麽治,西醫也不知道。他們隻能建議她去找中醫調理,看看能不能修複他的細胞機理。
那時陸茶真的要瘋了,不然她也不會現在常對安說,你是我費盡心機才網住的魚,但沒人知道,為了讓這條魚恢複生機,她做了多少的努力。
他們不但頭兩年一直吃藥,這三年裏,安的飲食其實也是按著中醫的方子在改變。安要吃什麽,她就跟著吃什麽,安以為他是跟著茶在吃,卻不知道,茶是跟著他的方子在吃。
好在最黑暗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每年公司都讓做全檢,安的恢複情況非常喜人,陸茶有時跟老先生開玩笑,說,他可以就這個再寫一個論文,真的算是可以填補國內空白了。老先生根本不搭理她,對他老人家來說,他已經不稀罕填補什麽空白了。
“風,他們什麽意思?”原本是他們夫婦的溫情一刻,不過被劉陽這討厭的人打斷了。
“我知道,安哥當時一定是受了算計,但我不知道是誰。我有勸過安哥去看醫生的,對不對,安哥,我有勸過你。”劉風抬頭,這件事,其實壓在她的心裏也是沉重的負擔。她現在沒了曾經的優雅,白訊剛剛擊潰的,不僅是她的自尊。
“我知道!”安笑了一下,已經這樣了,在他看來已經沒什麽可說的了,看看陸茶,“好了,已經知道是白訊的錯,別再爭了。”
“又不是我在爭,是劉陽非覺得這事是你的錯,好不好?你總不想讓我這輩子都背個小三的罪名吧?”陸茶瞅著劉陽,事是你挑的,再鬧就是你自己讓你妹妹難堪了。
“你什麽意思?”劉陽憤怒了。
“夠了,哥,我和阿全關係更複雜,安哥應該那時就知道了。事實上,安哥生病,我更懷疑是阿全做的,我不敢問阿全,但也不信白訊,這才叫回我哥。後來阿全跟我說,找到安哥了,他跟你在一起,我沒讓他們去找你。因為我不知道是誰時,你在陸小姐身邊至少比較安全。”劉風終於豁出來了,喝止了劉陽。
“為什麽不查下去,你這麽聰明,你明知道如果沒有你的參與,阿全做不到?”陸茶看著劉風,她對這個真的很奇怪,安不查,是他當時的情況太差,腦子根本轉不過來。但是劉風不一樣,劉風其實大多數時候,腦子跟自己一樣清醒的,她略一思索,就該排除阿全的。
“你為什麽不問問安哥,他為什麽不查?”劉風苦笑了起來。
“因為你和阿全對他來說,都是最重要的人,他最後放棄是因為,他不能麵對你們的背叛;而你不查,是因為,你說是更信阿全,其實,你是更信阿全才是凶手,你也不能麵對這個結果。於是,你隻能維持這一切,當作自己不知道。所以劉副總,現在你還覺得安要道歉嗎?或者說,安唯一要道歉的,就是,他誤解了令妹。”陸茶笑了,回頭看向了劉陽。
“你懷疑我?”劉風這回不淡定了,霍地站了起來,盯著安。她真的萬萬也沒想到,安會懷疑自己,她以為安是知道自己和阿全發生的事,於是才走的。但是她根本沒想到,他是懷疑自己害了他。
自己在他身邊多年,他心裏對自己竟然連這點信任也沒有嗎?當然,她一直沒想到這個原因還有自己在安的生死這件事上,是沒有什麽利益關係的。
“那時我衣食住行,都是由你全權打理。那時有機會那麽做的人,你是最方便的。我沒想到白訊會用那種殺人於無形的法子,抱歉。”安笑了一下,對著她一頷道,表達了他的歉意。
“原來,在你們倆的心裏,我就是那個會為了一間破公司,謀殺自己哥哥的人。”阿全終於坐起了,對他們笑了起來。
這時劉陽坐下了,他其實還是外人,他終於從震驚之中清醒了。安之前知道了妹妹與阿全有了關係,於是他沒做聲,正好遇到了被害的事,於是他逃走了。
現在已經證明,凶手另有其人時,這仨就得麵對他們的三角習題了。妹妹現在要跟阿全那流氓?劉陽覺得簡直比安娶別人還不能接受。正想說什麽,可是生生被陸茶給按住了。
現在陸茶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安的心,她很篤定的,現在看的是劉風怎麽跟阿全解釋了,好像好有意思。
站在阿全的立場上,還真是很難接受。一個從小相依為命的大哥,一個呢,與他有著“曖昧”關係的女人,他們所謂的不查,往好了說,是因為不忍,是因為對他有不同一般的感情。但其實對於當事人來說,他們這才是最大的傷害。你們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我,就給我判了死刑,你們與從小到大那些鄙視孤兒的人,有什麽不同?
安和劉風這一刻臉上重重麵具全都崩了,倆人此時都有了一絲不知所措,如果自己曾經受過什麽傷的話,那麽,此時阿全就是受著雙重傷害。阿全不是凶手,他是他們幾人中,完全一點也不知情的人,現在讓他們怎麽解釋?
阿全盯著安與劉風,五年前安的不告而別,對阿全就是一次拋棄,那時,阿全以為他是為了陸茶而拋棄他們的,那對他來說原本就是傷害。而現在,他才知道,所謂的拋棄,原來是因為他被謀害了,而他們竟然不約而同地懷疑,這個凶手是自己。
還有劉風,和她一塊,他內心是煎熬的。他被劉風吸引,可是他也知道這是大嫂,他不可以。就算是安另結新歡了,他其實也覺得這不好,但卻又不由自主。原來,最終,這個女人,這些年,她竟然也懷疑著自己。
他們三個就定在那兒,暗湧流動,卻沒人能真的打破這個僵局。
“那個,要不,你送我回家,然後我請你吃個飯,我媽做的飯不錯。”陸茶決定打破這種尷尬,看著劉陽。
“我沒國內的駕照。”劉陽想想,也覺得提議不錯,不過操作有困難。
“安,你不是說你們家有司機嗎?”陸茶忙看向了安,安看向了劉風,明明是劉風有司機,自己都離開了五年了,他哪知道司機還是不是原本那個。
“來個人,給大嫂開車。”阿全拿起電話,對那頭吼了一聲,就拍了電話。
“看到沒,這才是大哥的樣子,安有時氣勢上就弱了一點,他跟前台的小妹都會微笑,還會露八齒地說‘謝謝’,把人家迷得一愣愣的。”陸茶忙對劉陽說道,表示對阿全的欣賞。
“他們是親兄弟嗎?長得不太像。”劉陽回瞪著陸茶,自己跟她很熟嗎?不過看看安和阿全,現在跟妹妹有關的男人是阿全,他的關注度自然也就轉向了阿全。當然,是抱著挑剔的心在審視著阿全。
“你不知道?”陸茶忙一副很驚訝的樣子,“別看阿全也姓安,我告訴你,安其實是安的名字,不是姓,阿全是安在街上撿的,兩人一塊進了孤兒院,孤兒院的老師給安取名為安有邦時,阿全就馬上說自己叫安有全。於是孤兒院的老師就真的以為他們是親兄弟,記錄也就是那麽寫的。”
“你連這個也告訴她?”阿全憤怒了,怒視著安。很好,剛剛的僵局被打破了。
安就是微笑,他已經知道了陸茶的想法,總要有人來打破這個僵局,讓他們三人能麵對。
“我是他老婆呢!”陸茶忙對阿全吼了一聲,並且馬上鄙視道:“所以,你從小到大就隻有一個外號,‘暴力全’;像我們安,‘巧克力安’、‘空心安’、‘無心安’!永遠在進步中。”
“‘巧克力安’可以理解,這個人跟個孩子一樣,喜歡巧克力;‘空心安’是什麽意思?”劉陽看不慣他們秀恩愛。
“你不問‘無心安’?”
“這還用問,他有心嗎?十年前我揍他時,他動也不動,一句話也沒有,那時我問我妹妹,這個人怎麽回事。風說,他就是這樣,對什麽事都不在意,根本沒心。十年了,我妹也沒能把那顆心填住。不是無心是什麽?”想到這兒,他還是氣不打一處來,如果安對妹妹好一點,妹妹會跟阿全在一起嗎?
“他照顧了你妹妹十年,就算知道你妹妹可能要殺了他,他最終隻是自己離開,沒動你妹妹一個手指頭。”陸茶在捍衛老公名譽這事上,從不打折。
“快說,‘空心安’啥意思!”劉陽不想扯了,粗聲粗氣地吼道。
“就是說他心大。在學校裏,他就能自己躲在樹下看書,結果邊上兩個小朋友突然打起來,他竟然可以無動於衷。”
陸茶說得津津有味。
當然,她沒注意,她說這些時,她的神情裏全是滿滿的自豪,簡直就是小粉絲一枚了。
“誰告訴你這些的?”安都無語了,現在他真的相信,自家老婆是嶽母親生的了。
“哥,你真覺得她正常?”而阿全也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陸茶。
“不好意思,你們兄弟在省廳的檔案,足有一尺厚。一個好心的老頭對我說,問我是不是瘋了,要嫁給安。”陸茶又歎息了一聲,看看安,又笑了,“其實空心安時,他更帥。他靠著樹下看書,邊上人打架,那事,被學校一個老師無意之中拍到,那張照片拍得安可帥了。”
“那張照片,是作為我哥是那次打架幕後主使的證據。”阿全是看過那張照片的,憤然地說道。
“那個無所謂了,隻要有照片留下就成。”陸茶一點也不在意地揮揮手。
“這樣你也嫁了?”劉陽也覺得這位有病了,隻是因為這個男人長得帥,於是啥也不管了。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陸茶給了劉陽一個白眼,回頭看看劉風,“當年安很帥對不對?”
“太冷。”劉風想了一下,曾經她也像陸茶一樣,瘋狂的崇拜著安,覺得他身上有著所有女孩心裏男友的幻想,但是慢慢的,她寧可與阿全一塊,至少那時,她覺得自己還像人,或者說像個女人。
“不冷,他能輪得上我?打小三、小四都得把人累死。他今天對我說,他選我,是因為覺得跟我同病相憐。我們從小都是隻能靠自己,無論什麽事,我們最終隻能咬著牙,自己一個人硬挺著。”陸茶輕輕地搖搖頭。
“他喜歡這樣的人,你十七歲眼神很幹淨,你跟在他身邊,為你大哥賺了出國的前程。你真的喜歡他,還是因為他能保護你?或者說,你覺得他買了你?其實對他來說,他幫你,是因為你跟他一樣,沒什麽人可依靠,你努力靠自己的努力,在讓自己身邊的人好過。你大哥是你供的,不是他供的。明白嗎?”
“不是因為我像你的小公主?”劉風怔了一下,看向了安。
“你其實後來更像,優雅動人。但你忘記了,我們第一次見麵的事了嗎?那天你把頭發剪得跟個瘋子一樣,眼裏滿是野獸的光。那天,你讓我想到阿全。就像阿全第一次搶我巧克力時一樣。”安笑了回頭看向了阿全,“記得嗎?風第一次的樣子。”
阿全看了風一眼,仰頭看天,不說話,但是看得出,他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