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去粉色外衫,我和衣躺在**,然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對方煞費苦心安排這麽多事,又是妙音娘子又是通緝的,隻為要我小命還是阻去二蛋的路?仔細想想,珍娘說過,靖王在朝中無實權,隻撐管皇族產業,難道是因為這個——皇族產業?靖王想來早有所預料,無奈之下才會在暗地裏培養這個流落民間二十多年之久的兒子,可是,二蛋接受世子榮耀的同時,也必將得承受住同等的危險與壓力!

隻是,我的二蛋,是憨傻快活了半半輩子的人,僅在一朝一夕間如何能應付得了這權勢的陰謀?

我的二蛋,他隻會樂嗬嗬的捕著魚,認真的與客官爭執一錢兩錢的魚價,又將多出的一錢還給客官。他隻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孩子,隻適合每日貪早摸黑的勞作,哪能對付得了那些心機狠辣的野心家!

此時我竟有些要恨靖王,恨他沒盡到父親的責任:如若二蛋一直在靖王膝下承歡,提早浸逼在這爾虞我詐的是非之中,也不會在靖王失蹤後顯得如此倉促無奈;恨靖王放任二蛋自由奔放了二十多個年頭後,將這唯一的兒子推入滿是陰謀詭計的紛雜流渦之中!

這晚睡得極不安穩,恍恍惚惚間才睡去,卻又夢見自己被一個蛇首人身的怪物抓住,拿到二蛋麵前,讓二蛋選擇,是我死還是他死?二蛋先是痛心疾首,罵我為何要自作主張離開漁村,離開了又為何會如此沒用被人逮著,而後又張嘴怪笑,露出兩隻又尖又長的獠牙說道:“無人可擋我去路,如若是她,我便吃了她!”說完飛身上前,張開血盆大口,要將我一口吞入腹中。我拚著老命的掙紮、呼救,突然百裏挑一現身,左右開弓,反複拍打我的臉。

“小牛牛,快醒醒……小牛牛,小牛牛!”

“二蛋,不要吃我,救命——”我猛得睜開眼睛,便見百裏挑一那張過分俊美又不失陽剛正氣的臉,這才寬心的摸著額頭,發現已是冷汗涔涔。

“又做惡夢了?”百裏挑一伸進懷中,取出折疊成小四方的巾帕替我拭去額間的汗珠,一臉關切道。而我卻注意到那條手巾的角上繡著一朵開了正豔的玫瑰,落款有一個篆體的小字,卻不是我認識的。

“沒事,隻是想得太多了!”想起夢境,我後怕地拍拍胸脯,“咦,百裏兄,你何時回來,臉上的包包跟熊貓眼怎得都不見了?我這不是在做夢吧——”才說著,色手已撫上百裏挑一未施胭脂卻光滑粉嫩的小臉,感歎道,“真不像男人的臉!”

“休得對本公子動手動腳,壞了本公子的名聲!”百裏挑一拍去我的色手,站直身子整理整理儀容,自戀道:“昨晚外出,碰巧遇見神醫莫公,泡了幾個時辰的草藥,才得以恢複了我英俊的相貌!”

“還以為沉浸在哪家溫柔鄉裏不能自拔呢,那個,相好送的?”我指指他尚捏在手裏的巾帕,笑得賊八卦。

“多事!”百裏挑一嗔了我一句,將巾帕貼身收好,隨後又假裝輕鬆指著指房梁,“拜別了莫公,回到客棧見你已經睡了,便隻好做了回梁上君子,順便趕跑了幾隻小老鼠!”說完見我還在**賴著,忍不住又嗔道,“真是睡無睡相,站無站相,說出去任誰都不信你會是我百裏挑一看上的女人!”

“去去去,少自戀了,老娘也看不上你這條花腸子?”我翻身下床,拈來粉色紗羅衫套在身上,坐在床岸邊架著腳自然而然的抖著。

百裏挑一對我這粗野的動作看得直搖頭,轉身麵向窗口方向極有禮貌的行了個揖:“如此便要麻煩姑姑了!”

心下當真疑惑,便彎腰探頭側臉望去,卻見一位明眸皓齒的女子與一位徐娘半老的婦人分別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中,婦人身側恭立著兩名清秀的女子,想來百裏挑一那聲“姑姑”叫得便是這位嚴謹肅目的婦人,而四人的眼光均在我身上打轉,其中以那婦人最為犀利。

“啥時候進來的人,怎麽我都沒有察覺!”我被他們看得混身不自在,不待穿鞋便赤腳躲入百裏挑一身後,扯扯他的衣袖小聲道。

百裏挑一側過腦袋送來一個大白眼,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橫移了一步,衣擺一掀往凳上一坐,將我暴露在那婦人犀利的眼光中:“還好意思說,哪個睡覺有你那麽折騰人的,又是哭又是叫的!”

眾目睽睽之下,我隻得將食指含進嘴裏底頭裝無辜!卻聞“噗嗤”一聲,抬頭望去,隻見那位原本坐著的女子此刻已經站起了身朝我走來:“公子那是在唬人呢,姑娘莫要相信!”待走到我麵前,眨著靈動的眼眸欠了欠身道,“小沐拜見姑娘,日後小沐便是姑娘的人,望姑娘莫要嫌棄!”見我隻是直愣愣的看著她沒有任何反映,掩嘴輕聲一笑也不生氣,上前拉起我的手,回頭指著婦人又道:“這是宮裏退役的姑姑,曾任禮教女官,專教那些新進宮不懂規矩的秀女們,今日被公子請來教導姑娘修身禮儀。”

這位宮裏的姑姑自打眼見我開始便一直繃著張臉,前刻又是抖腿又是赤腳下地的,眉頭已是蹙了三分緊,這刻又見我鵝頭鵝腦十足的呆相,擰起的眉頭又蹙緊了幾分。見小沐介紹她,便清了清嗓子,微微抑頭,垂下眼瞼輕看著我道:“公子於老身有恩,老身推辭不得,但若是姑娘頑劣不訓,休怪老身手段狠了些!”

嘖嘖嘖,瞧瞧這說話時的神韻氣勢,果然是宮裏的來頭,一下子便把我壓得死死的,我不禁吞咽著口水,雙腳不自然的互踩著腳背,十分拘謹。那宮裏的姑姑見我越是這樣,瞧過來的眼神越是輕蔑,鼻子也跟著“哼”的一聲。

她這聲用鼻子出的氣倒叫我醒了醒神,不就是宮裏的來頭嘛,有什麽好神氣的,當下站正了身姿,食指用力的撮撮鼻子道:“姑娘我天生就野慣了,姑姑需得費心教才是。自古越是碰著調皮的學生,就越是體現了師傅的能耐,若今兒個姑娘我學得不好,那隻能說是姑姑的能耐不夠,怪不得姑娘我的性子頑劣!”完了小臉一昂,斜眼瞧她的臉色,果然好不到哪裏去,隻見她橫鼻子豎眼的說道:“就是這野性子,若不是老身親耳聽公子說是已看中的人兒,說什麽都不會前來湊這股子的熱鬧!”我隻將這話當作是誇張我的意思,不由的倦著屁股晃著腦袋自鳴得意。

“嗬嗬,看來兩位都是自來熟,也不用我從中撮合了,那麽姑姑便請開始吧!”相對於這裏的暗潮湧動,百裏挑一則是翹著二郎腿替自己倒了杯茶抿著,搖著摺扇悠哉的不得了。

“等等!”搶在那姑姑麵喊道,邁開大步子走到百裏挑一跟前,“百裏,你讓她——”我指著昂首挺胸,趾高氣揚的姑姑,滿臉的不置信再加了絲驚訝,“來教我禮儀?”

“然也!姑姑在宮裏時極受皇太後的寵,就是出了宮每月也不忘差人過來看望!”百裏挑一拿起摺扇用力敲點著我橫指的手臂,見我吃痛收回了手,才正色道,“對姑姑尊重些,若不是念著那麽點情分,還真請不動!”

“哼,就那股橫眉豎眼的氣焰,整一個地道的容嬤嬤,我的禮儀很好,不學也罷!”我揉著被摺扇敲過的地方,小聲的嘟噥著。

“有哪家的閨秀屁股扭得跟你那樣的!廢話少說,所謂名師出高徒,若想配得上本公子,便認真地學!”聲音雖底,還但是被百裏挑一豎起的耳朵逮牢,“那容嬤嬤所謂何人?”

“不告訴你,哼!”我洋洋自得的心情卻在轉眼看到那姑姑板著的臉時,瞬間奄了大半,幹脆癱在地上踞坐著,腳趾蹭著百裏挑一的高靴與其討價道,“那也得先吃了飯才好開練的不是!”百裏挑一提醒的對,就我這副半調子,哪能配得上雍容華貴的世子,這禮,不學還不行!

“好吧,既然你說了,那便應你的要求,從吃開始學起!”清爽的語調如一道聖令,在我提示抗議之前,那兩個與“容嬤嬤”一個鼻孔出氣的女子過來架起我,連拖帶拉的將我拽到桌前凳子坐下,二話不說,又提了我床前的那雙繡花鞋給我套上。

“容嬤嬤”手裏不知何時執了杆教鞭,皺著大眉時不時戳著我耷拉的肩,彎斜的腰,摳鼻的手,搭架的腿,直忙得大汗淋淋:“公子,這姑娘太沒教養了,言行舉止邋遢惡劣,若想在短日之內訓成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隻好使那招了!”

“那招?”百裏挑一搖扇的手停在半空,瞪大著瞳子望著“容嬤嬤”

“不錯,那招!”“容嬤嬤”神情嚴峻,翻折著袖口嚴陣以待。

“嗯,既然如此,姑姑便放心用那招就是了!”百裏挑一挑著眉,摺扇在胸前快速擺弄著兩下,忽又“呼”的一聲收起握在掌心中,起身便往門口走去,繞過我身後時,搖頭歎道,“姑姑終於要使那招了,實在是不忍看,且出去避避吧,你好自為知!”我聽在耳裏,慌在心裏:那招是哪招?那招似乎是……腦子盡蹦出容嬤嬤教紫薇規矩的境頭,小心髒順間提得萬尺高,冷汗涔涔的直冒!

百裏挑一前腳才走,小沐忽閃著明亮的眼眸子後腳也跟著出去,路過我處,投以同情且及其無奈眼神以示安慰!

“那啥,等我!”身邊兩個眼明手快且力量超群的女子見我欲動身逃離,齊齊過來按住我的肩坎,使我動彈不得,那“容嬤嬤”眼中寒光乍現,抬手舉落間,教鞭已清脆的落在我背上!

“我的咧個娘噯!”我痛聲叫道。也不知道那教鞭是什麽材質,小拇指粗細,包著一層白綢,打下來跟那馬鞭子抽一樣的生疼,眼角眨出兩滴眼淚水,但是,乞丐也是有乞丐的驕傲滴,所以那兩滴淚硬是被我給擠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