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祁氏年宴的收入到賬以後, 薑瓷再次招聘新員工的心思就活絡起來。

何明燦的出現重新帶給了她信心——雖然小夥子的學習速度不快,就一個醬大骨,在她教了做法以後, 居然還要反複試驗一個周,但他踏實啊,幹活肯賣力氣,客人招呼得也挺好的。

除了吃得多點, 真的也沒啥別的缺點了。

薑瓷於是忘記當初招到摳鼻屎大叔、戀愛腦少女和閃了腰大媽的痛, 重新寫了招聘告示,貼到了店門和店裏顯眼的地方。

這一次,她開出來的條件依舊是待遇6000-8000, 包午晚餐。最近,梁卉和何明燦手藝見長, 薑瓷給他們都提了薪,不過對於新招的幫廚,薑瓷決定酌情看其手藝,還是從6000開始給。

大概是楓前館的名氣大了些,薑瓷貼出招聘告示的當天,就有員工過來應聘了。

來人名叫林武,黝黑微胖,看起來四十幾歲。臉龐圓圓的,長相比較福氣, 但雙手都是繭子, 看得出是幹活的一把好手。

薑瓷看到那雙手, 心裏就定了一些。她笑著打招呼:“林叔啊, 之前在廚房工作過嗎?”

“不、不叫叔。老板啊, 我就三十三, 叫我小林就行。”林武連忙解釋,“我其實沒幹過廚房的活,但我不怕苦,可以學。”

薑瓷愣了一下,心說這長得還挺老成的,再一細問,得知林武原來是在安徐路背後的寫字樓下當保安,給一大公司打工,最近甲方公司破產倒閉,連帶著物業也裁人,他隻能出來另尋出路。

薑瓷對著這張臉,實在叫不出“小林”,改口道:“林哥,我們這6000一個月,包午晚餐,按規矩繳五險一金,工作內容嘛,你跟我到後廚看一眼,我介紹介紹,要是沒什麽問題,你先留下來試一周,這一周工資照給,不虧你的。還有什麽想了解的嗎?”

林武忙說:“沒有沒有。”

薑瓷領著林武到後廚看了看,跟介紹公司文化似的介紹了一圈,她看著林武黝黑憨厚的麵容,也不知道對方聽懂了幾分,但從他閃亮的目光中,倒是看得出他對這後廚挺滿意的。

林武:“老板啊,你這後廚好幹淨啊!這設備,哎喲得很貴吧!整得跟高新科技似的,跟我家附近那些小店完全不能比啊。”

何明燦看著林武對著蒸爐吹“高新科技”,臉直抽抽,但薑瓷倒似乎很吃這套。

薑瓷自豪地說:“那是,我們是要幹大事的。”

林武捧道:“真是厲害,老板您這一出手,我就知道這店不一般!”

薑瓷開心地笑了:“哈哈,謬讚謬讚。”

何明燦:“……”

和林武的談話結束得很快,薑瓷檢查了林武的健康證以後,便開始讓他上工了。同何明燦一樣,頭一天,薑瓷沒讓林武幹什麽,除了洗菜,就是旁觀其他人幹活,再幫忙上上菜什麽的。

林武學東西的速度比何明燦還要慢一些,但力氣夠使,薑瓷也知道按她現在這境況,很難招到上輩子那些厲害的助手,隻能先悉心教導現有的員工。

這邊,林武一點一點地學著基礎刀工。

那一邊,王弘驚訝地接到了他堂哥的電話。

他的堂哥王嘉年之前出國學藝,最近還拿了個什麽什麽大獎,為此他被父親念了好幾天。

王弘自己正暗搓搓地不爽著——明明專業都不是一個專業,卻非被擺在一起比較,卻沒想到那哥居然過來約他出去吃飯。

王弘原本是想拒絕的,不過,當堂哥說出“楓前館”三個字的時候,他整個人就定住了。

王弘興奮道:“哥!你也知道楓前館啊!!天哪,果然我的眼光沒錯,你居然也覺得這館子好吃,我跟你說,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哈哈!你再也不許嘲諷我的品味了!”

前些天,托死黨的福,他在楓前館開業的頭一個晚上,就嚐到了那裏的灌湯小籠包。從此,王弘對那包是驚為天包,每日駕車不輟,來回五十公裏隻為吃包。

也就是最近開始工作,時間少了,每周隻能去打個一兩次的卡。

王嘉年聽得耳朵起繭子:“你別來回車軲轆了,就說去不去吧,去的話,我半小時後繞路接你。”

王弘:“去啊去啊!你趕緊來!”

王嘉年順便補充道:“還有,我沒有誇楓前館好吃,我就是去試試新店。我也沒有承認你的品味。”

但王弘已經興奮得“啪”的把電話掛掉了,王嘉年隻聽到一連串的忙音。

王嘉年:“……”

半小時後,王嘉年把車開去王弘所在的別墅區,把自己這個小胖子堂弟一起帶上。

他今晚這一趟行程,是打算一次完成兩件事——既把楓前館的虛實打探了,讓王鶴昌閉嘴,又帶堂弟吃個飯,略盡“兄長”責任,目的同樣是讓王鶴昌閉嘴。

王嘉年一邊在心裏暗歎生活不易,他為了給父親盡孝真是勞心勞力,另一邊則不斷忍受著王弘因為興奮發出來的噪音。

王弘:“堂哥,你都不知道!上周加班給我加的啊,我都沒能過來一次,眼睜睜看著楓前館有新菜,我卻吃不到,生活也太痛苦了吧!”

王弘:“我拚命攛掇薑老板開通全城送,她每次都不同意,太殘忍了!”

王弘:“堂哥,你說薑老板的手藝在你們廚界裏頭,算哪個層次的?能拿獎不?你之前那個獎很厲害嗎?”

王嘉年艱難地忍耐著噪音,咬牙切齒道:“你少說兩句。還有,我沒有嚐過她的手藝,我也沒承認。我之前那個獎很厲害,超出你想象的厲害!”

王弘:“吹牛皮不臉紅。”

王嘉年:“……”

王嘉年沒打算和他堂弟多說,王弘的父親和王鶴昌不一樣,做的不是餐飲生意,從很早的時候就出去幹別的了,到王弘這輩,更是廚界門外漢。

不過……王弘從小條件優渥,吃過的好東西也不少了,居然能對這樣一家小店這麽吹捧。

王嘉年斜眼看了一下堂弟興奮的神色。

看來,不管楓前館有沒有王鶴昌口中說的那麽神,在味道方麵,一定是能讓門外漢都相當滿意的程度。

……

二十分鍾後,王嘉年坐在明亮潔淨的小店裏,一邊等上菜,一邊眯眼打量著店裏,主要是在觀察不斷忙碌的女老板。

都是餐飲界的,他小時候便在A市的商會上見過這個女孩,印象裏薑瓷隻是個白淨內斂的小女娃娃。而因為薑王兩家的尷尬關係,他們後麵也沒別的接觸。

是以……薑瓷並不認得他。

王嘉年大為感激目前這個情況,這讓他敢大咧咧地坐在店裏,不用擔心被老板趕出去。

畢竟,他不知道薑德庸對於他們王家的厭惡,有沒有延續到這個小孫女身上。

王嘉年正走著神,突然,被王弘用筷子戳了一下手臂。

王弘拚命使眼色:“堂哥!你看,趙叔叔,劉叔叔,他們都在耶!我們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王嘉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角落裏坐著兩個氣質儒雅的中年人,都是A市商會裏耳熟能詳的人物。

王嘉年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興許是前些天的祁氏年宴打出名頭了,楓前館的名字小幅度地傳開,把這兩位也吸引了過來。

王弘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王嘉年趕緊按住他。

王嘉年:“你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王弘茫然:“我該知道什麽?”

王嘉年壓得剩個氣聲:“這兒的老板,就那個漂亮女老板,是薑瓷。薑家的小孫女,薑瓷。”

王弘:“……?”

王嘉年繼續提醒:“你哥我,是王家王鶴昌那老頭的兒子,是薑家的死對頭的傳人。你敢把這層關係嚷嚷出去,你猜薑老板會不會踢你出門。”

王弘:“!!!”哥你陷害我!

王弘的雙眼瞬間睜大:“不會吧,我去。薑老板和薑曉棠還是親戚啊?完全不像的啊!”

王嘉年:“算了,別在這講這個話題了,專心等吃飯吧。”

王弘意識到堂哥的擔心,乖巧地轉移了話題,隻問一些他學藝時的趣事。

然而,附近兩個人的聊天聲卻不受控製地傳進他們的耳朵。

中年男A:“老B啊,你推的這店真的好吃嗎?別是被商會那幾個老狐狸忽悠了吧!說起來,我們同鄉那個王老爺子的兒子,前陣子去學西洋菜,手藝聽說很不錯。”

中年男B:“我也聽說了,拿了個什麽勳章大獎,還登報了。把那王鶴昌美的啊,朋友圈都發了好幾條。”

中年男A:“據說還有館子請他,年薪百萬,被他給拒了。”

王嘉年聽到這,忍不住勾起嘴角,一副“你哥牛逼吧”的樣子望向王弘。

王弘心中無語,但手上給麵子地比了個拇指。

正在這時候,附近那桌上菜了,王嘉年聞到了一陣衝擊力很強的香味,花椒和小米椒的辣味衝得他都鼻子一癢,緊急著,又是極度迷人的濃香。

中年男A:“哇!這麻婆豆腐,確實有點手藝啊!聞起來好香啊!”

中年男B:“是啊是啊,你快嚐嚐。”

中年男A:“臥槽,絕了這個豆腐!嫩、滑、燙、辣、麻、香、酥……全都有了!”

中年男B:“是吧,這絕對比那什麽勳章大獎厲害吧,要我說,西洋菜我是真的吃不慣,口味扭不過來了。”

中年男A:“那絕對厲害多了!王家那小兒子,我估計還差點,我之前吃過他做的菜,香是挺香的,不過沒有薑老板這個驚豔啊。”

王弘眼看著堂哥放在桌上的拳頭,越捏越緊,越捏越緊,青筋一根一根地爆出來,屁股也略略上抬——

王弘猛地按住就要站起來找回場子的堂哥:“哥!你冷靜點!你剛剛說過的,不能在這裏暴露身份!”

王嘉年醒過神,用盡全力坐回椅子上,微笑:“嗯……我不生氣。”

這時,他們這桌點的菜,也上來了。

作者有話說:

一更!

還有一更準點在18:00,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