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決賽, 參賽者隻剩下十二位,在各自的省市都算是水平最一流的廚師了。
雖說大賽未限製參賽者的所在,但作為中餐大賽, 留到最後的幾乎還是國內的大廚,除了一位在X國開頂級餐館的華人,也靠著深厚的粵菜功底進入決賽。
選手們來自天南海北,組委會給大廚和各自的助手們提供了住宿。決賽前一天, 薑瓷和米婷、祁硯、趙會長一行人來到了B市一家酒店。
決賽的廚具、食材都由選手們自行準備, 在這個環節,大家可以說是八仙過海。薑瓷對此也很重視,廚具和食材在B市的渠道和轉運都拜托了祁氏, 祁硯理所當然地跟了過來。
而一旁的趙會長,則是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非要過來湊熱鬧的。
酒店規格還是比較高的,趙會長進了大堂以後,感慨萬分:“這是我離仙廚決賽最近的一次。”似乎沒留意到參賽的並不是自己,臉上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神情。
米婷的表情也變了,腳步下意識放慢。
“仙廚”在廚界的份量是非常重的,隻是走進這兒,意識到明天要和在場的其它大廚們同場競技,她的心跳就開始加速了。
隻剩薑瓷還沒走神,她掃了眼, 找到一樓大堂設置的“仙廚”大賽歡迎席, 走過去簽到。
薑瓷簽完到, 工作人員跟她再次交代了一下決賽的注意事項和流程, 然後指引她到前台領房卡。
組委會為每位參賽者都提供了兩間單間, 大廚和助手一人一間。
薑瓷轉過身, 發現祁硯已經率先一步站到了前台前麵。
怎麽先過去了?薑瓷納悶地走去,前台姑娘刷了一下她的證件,笑著推過來一張卡:“薑小姐,您的房卡。”
工作人員看到房卡的模樣,驚訝:“我們預約的不是這個套間。”
姑娘笑容甜美:“這位先生把房間升級了,薑小姐和您的助手可以一起住頂層套間。”
薑瓷抬眉望向祁硯,而她話沒開口,祁硯仿佛知道她想說什麽,道:“旗下和這酒店有合作。”
祁硯抿了抿唇,補充:“原來的房間沒有窗戶,明天的比賽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好好休息。”
薑瓷微愣,這就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了。祁硯說得很真誠,再婉拒反而生硬。
“那感情好!”旁邊的工作人員捧場道,隨即有些赧然,“我們經費是比較有限,今天這都第三個人改房間了……”
還有別人?薑瓷意外,不過轉念一想也覺得正常,參賽者在各地都已有名氣,按理來說都是不缺錢的,她這種剛起步的情況還比較特殊。
而上到頂層,她就知道改房間的是誰了。
“叮”的一聲,洪朗從走廊另一側的電梯裏走出來,看見她後臉色微變,動作突然加快,一閃身刷卡進了房門。
按照馮露的說法,洪朗是贏了就會瘋狂得瑟,丟臉了就直接躲開的性格,這會兒估計是不想見她。
而薑瓷左邊的套間房門半開著,住客估計剛進去不久。
對方聽到走廊的動靜,出來望了眼,一下子就和她對上視線。
趙澤鳴壓下心中意外,笑容溫和:“薑廚,你好,我是趙澤鳴。這位是……米婷師傅?”他的目光落在米婷身上。
雖然互相關注了許久,但幾人還是第一次直接對話。
趙澤鳴廚藝高超,外形溫文爾雅,比洪朗那家夥成熟多了。薑瓷對廚藝好的人有天生好感,彎唇笑道:“你好啊,趙廚。”
米婷默認了自己的身份,跟著點了下頭。
在薑瓷看來,趙澤鳴是這次比賽中最有競爭力的對手之一。她笑著道:“久仰大名,我很期待明天和你的對決。”
趙澤鳴一聽,尷尬地笑了下:“我也是。”
趙澤鳴客氣地打過招呼,便回了房間。薑瓷也刷開自己的房門,和米婷一塊兒走了進去。
套間果然比標間豪華許多,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客廳兩側各有一個房門。
祁硯幫著把行李箱運進去,隨後道別:“明天的食材你放心,清晨五點會送到賽場。”
趙會長千叮嚀萬囑咐:“薑老板,千萬好好休息,就指著你拿仙廚啦。”
薑瓷一笑:“好。”
祁硯和趙會長離開後,薑瓷和米婷在房間洗了把臉,然後休息了會兒。往常這個時間點,薑瓷都在楓前館準備營業,這會兒也閑不住,幹脆找組委會從中搭線,和酒店後廚要了個位置,打算活動活動筋骨。
米婷也打算一起練習,但走到半路,突然在大堂碰見了一位據說極擅長幹鍋菜的呂大師。
米婷是川菜傳承,又對幹鍋技法情有獨鍾,和對方聊了會,就有些走不動道了。
呂大師十年前已經退休,很難才能見到一麵,這次是聽聞了仙廚盛事,才到B市來看看。
機會難得,米婷猶豫了一下,便把情況和薑瓷說了。薑瓷也不介意,她知道米婷在廚藝方向上的追求,讓她放心多聊聊,不著急在這個時候練習。
按照從前的習慣,薑瓷碰到這樣的機會,也會下去和這位呂大師見個麵。但她這會突然又有了些靈感,隻是閃念的功夫,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呂大師既然是來看仙廚的,那至少會等明天決賽後才走,到時她再去拜訪不遲。
薑瓷趁著靈感乍現,借酒店的灶台迅速做了幾道菜,才一出鍋,就被旁邊圍觀的酒店員工盯住了。薑瓷看見他們的表情,幹脆招呼著,讓人幫忙嚐菜。四道菜,在桌上留了不到五分鍾,就被一人一口就消滅完了。
薑瓷回到房間時,米婷也已經回來,看起來收獲頗豐,正坐在桌前寫筆記。
兩人打了招呼,各自去休息。
淩晨五點左右,薑瓷被一陣嘈雜的動靜吵醒,動靜是從米婷的房間裏傳來的。
“米婷?”薑瓷翻身下床,迅速過去敲了敲門。
等了幾秒,米婷才一臉虛弱地打開了門。借著房間裏昏暗的柔光,薑瓷看清了她布滿冷汗的蒼白臉頰。
十分鍾後,薑瓷扶著米婷打車去醫院。二十分鍾後,薑瓷接到祁硯發來的消息——她委托祁氏準備的食材均已到位。
祁硯發來消息:“醒了嗎?我接你去賽場?”
薑瓷猶豫了一下,回複:“我在醫院,米婷有點不舒服。”
她焦慮地望向醫院診室。
剛剛她在房間裏,看見米婷臉上都是冷汗,額頭有些發熱,像是急性腸胃炎後脫水的模樣。薑瓷知道她的難受勁,當機立斷地就來掛急診了。
這時,比賽已經排在了次位,薑瓷更擔心米婷出了什麽問題。
祁硯的電話直接撥了過來:“怎麽回事?哪個醫院?”
沒過多久,祁硯就帶著葉宏亮趕到了。米婷的診斷結果也在這時候出來,薑瓷扶著她走出診室。米婷整個人非常虛脫,冷汗出得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米婷輕聲問:“幾點了?”
“六點多了。”薑瓷回答。
米婷呼出口氣:“還早,九點才開始比賽,我到那時應該能行。”
“逞什麽能!”剛給她看過病的醫生臉色嚴肅。
米婷咬著牙,等離開了醫生的視線後,才道:“我可以的。”
旁邊,祁硯神色擔心,而葉宏亮呆滯地看著眼前的情況,急得差點要跳腳了。
薑瓷沉默了會,米婷這幅模樣現在明顯在逞強。她想了想,柔聲道:“沒事,你休息吧。”
薑瓷看向祁硯,還未開口拜托,祁硯便道,“放心,很快有女助理過來。”
米婷還想掙紮,可隨著一陣痛意再次傳來,她沒說出話。
“放心吧,不會耽誤什麽的。要對我有信心啊!”薑瓷彎了彎唇,再次露出一個笑。
米婷抬眸,心中湧動著莫名的情緒。她慚愧極了。在她看來,薑瓷是非常有希望拿到“仙廚”稱號的,甚至是第一也說不定。如果因為自己耽誤了,她都沒臉回楓前館。
然而……薑瓷神色鎮定,眼中有對她的擔心,卻看不出對比賽的憂慮。
真的可以嗎?
“到時間了,我得去賽場了。”薑瓷招呼著葉宏亮把她安頓好,然後給她留下了一個背影。
B市秋日的清晨透著涼意,天邊才露出晨光,路燈還未熄滅。醫院外,祁硯迅速啟動了車輛,載著薑瓷往賽場駛去。
車上,祁硯冷靜地說:“再找一名助手還來得及,可以跟潘興昌要人。”
仙廚大賽沒有限定不能換助手,隻要在開場前,都可以更換名單。薑瓷也想到了這個辦法,王嘉年遠在A市,這時候肯定趕不過來了。在這邊她最熟悉的,而且一起合作過的,就是潘興昌的手下們。
然而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如果是往常的情形,潘興昌的手下們絕對能應付得來,可眼下她麵臨的是仙廚的決賽。
十二位最頂級的中餐廚師進行角逐,對於菜品的要求將會嚴苛到一個難以想象的程度。
她要做的菜品,從備菜開始的每一道工序步驟,都不能出分毫差錯。
大廚們並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在完全沒有磨合過的情況下一起上賽場,很可能會起反作用。
“不用了,沒配合過的話,不如我一個人上。”薑瓷道。
“你需要做兩個人的工作,時間會很緊張。”祁硯好看的眉眼透出擔心,抿了抿唇道,“我開口拜托,潘興昌會樂意幫忙的,他本人願意過來也說不定。”
薑瓷垂眸,似是在沉思,一會兒之後她抬起頭:“不用,我可以的,放心吧。”
從後視鏡裏,祁硯看到薑瓷臉上短暫的猶豫已經消逝了,也就不再多言。
……
七點半,薑瓷抵達賽場,賽場設置在B市一處大型場館中。
此刻,場館外已經圍繞著好幾輛拍攝車。
作為廚界的頂級賽事,“仙廚”非常引人注目,現場甚至來了不少主流媒體拍攝。薑瓷沒留意到周圍的變化,正準備下車,突然被祁硯叫住。
祁硯對這種情形明顯比她有經驗,提醒道:“可以整理下著裝,待會出去,記者一發現你就會過來。”
薑瓷急著送米婷出來,隻簡單套了方便行動的T恤衛衣和牛仔褲。聽到這話,她把衛衣穿工整了些,又把被寒風吹亂的長發束成馬尾。
廚師參賽,整潔就行,薑瓷簡單整理了下便推門出去。
她在仙廚前幾輪比賽中的表現都非常亮眼,果然沒走幾步,就被場邊的記者發現。
緊接著,記者一股腦兒都圍了上來。
似乎……還有不是記者的混進來了。
“薑薑,我們來看你啦!一定要加油啊!你是最棒的!”
薑瓷驚訝地望去,看見幾個觀眾模樣的年輕人,都叫著她‘薑薑’……難道是薑薑廚房的觀眾?
薑瓷還沒回應,記者們爭搶著的提問便蓋過了幾人的聲音。
“薑廚,您這一身本事,之前從未參加過國內的各項賽事,是為什麽呢?”
“薑廚,今天有信心嗎?您對趙澤鳴大廚怎麽看?”
“薑廚,您是代表A市薑家參賽嗎?薑德庸是二十年前‘仙廚’的獲得者,這一次,他的弟子折戟複賽,吉祥樓已經沒落了,您是不是承擔著爺爺的希望過來的。”
這兒的**很快吸引了人們的注意。
一名記者眼看著同行都湧過來,著急地邁前一步,可下一刻,就被一個人抬手擋住。
祁硯伸手護著薑瓷往裏走。他神色嚴肅,身上氣勢冷峻,居然讓湧過來的人們都冷靜了一下。聽到一些比較尖銳的提問,他便客氣又堅定地擋回去,沒讓薑瓷陷入尷尬。
在最初的激動之後,記者們鎮靜下來,至少不擁擠了。
幾分鍾後,薑瓷順利地進入賽場,整個人放鬆下來。
記者們在圍欄外,目送著參賽者進入賽區,小聲地感慨著:
“那是薑廚男朋友?兩人都這麽好看。”
“這臉簡直了,一塊兒出道吧!”
“那男人怎麽看著有點眼熟?”不知誰說了一句。
十幾秒後,記者群裏再次爆發出一陣**,實在是誰也沒想到,祁硯會出現在這裏。
仙廚的大賽是要進行全方位直播的,賽場從昨日便已開始搭建,此時,十二個工作區按四乘三的方式排列。每個方向都安裝了機位,還有拍攝吊臂懸在空中,看起來非常專業。
偌大的場館前方豎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旁側,觀眾席上逐漸有人入座。
仙廚決賽的觀眾席位置隔得很遠,大廚們現場做菜,體現的是切實的廚藝功夫,而非炫技,觀賞性並不太強。也因此組委會沒有對外售票,觀眾席隻提供給參賽者的親友團,以及一些業內的工作者。
薑瓷步入賽場後,看見在廚師賽區旁邊還設了幾排位置,上麵規整地擺著名牌。
“那些是?”薑瓷問旁邊的工作人員。
“那是過去獲得過‘仙廚’榮譽的廚師坐席。”工作人員解釋道,“從第一屆‘仙廚’開始,每一位獲得過‘仙廚’稱號,又為廚界作出過貢獻的選手,我們都會為其留下坐席,哪怕他們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到場。”
薑瓷順著坐席看去,這些名字她都很熟悉,曾經在仙廚介紹頁中看見過,其中有些人已經故去。
廚界精密技藝的傳承一直是件困難的事,大廚們為了保住自己吃飯的家夥,不敢輕易把秘方交給徒弟,俗話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不是一句假話。然而,後廚的本事、各種隱秘的食方,確實在一代代中流傳下來,又得到更新。她的一身本事,也是在這種傳承中學習到的。
走進賽區,薑瓷看見自己的工作台已經準備好了,上麵是她熟悉的廚具和灶具。委托祁氏運來的食材也已經分門別類地擺放好,品質上佳,非常新鮮。
一切就緒。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