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滿不在乎地撿起地上的照身貼,嘴裏還嘟囔著:“哼,諒你一個窮酸腐儒,能有什麽來曆,待乃翁瞧個明白!”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照身貼湊近眼前,眯著眼睛仔細端詳起來。

劉交則是眯著眼注意起了他的神色,隻見劉邦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古怪,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大,一會兒看看照身貼,一會兒看看劉交,嘴巴也張得老大開,臉上的得意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交見他這模樣,促狹的道:“爹,你看完了……”

劉邦急忙一個滑跪貼過來捂著劉交的嘴:“爹,你才是爹,你是我親爹!”

他心道完了完了,老頭子要是知道我讓自己的親弟弟喊我當爹,那我這個兒子算是當到頭了!

劉交一把推開劉邦的手,繼續張口諷刺道:“別呀,我爹哪有你威風呀,我爹差你差遠了,還是認你當爹好,你說是吧?”

劉邦都快哭了,一張臉皺得比**還難看!

但也不愧是能把兒子踹下車,能分老爹一杯羹的主兒,隻見他當即就對著劉交磕起了頭:“交弟,我的活祖宗耶,別鬧了行不,哥哥我錯了!”

劉交繼續打臉道:“什麽交弟,那裏來的交弟,亭長大人是在叫誰呀?”說著還裝模作樣的四處張望了幾眼。

“交弟,我是你三哥劉季呀,剛才是哥哥有眼不識泰山,把你錯當成賊人了,哥哥給你賠罪了!”

劉邦急忙開口,同時抬頭觀察起了劉交的臉色,見劉交依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於是立馬狠狠打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繼續開口道:“瞧我這張破嘴,張口就亂講,得罪了交弟,該罰!”

他說完又是“誇誇”給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劉交聽得都覺得臉疼,同時這口氣也算是出了。

於是劉交這才將劉邦扶了起來,裝模作樣的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一臉誇張的驚呼道:“三哥,你真是我三哥!”

劉邦聽道這話總算是鬆了口氣,於是兩個戲精同時上線了。

隻見劉邦順勢站起來,然後一臉激動的死死握住劉交的手道:“交弟,正是小時候最疼你的三哥我呀!”

劉交也不甘示弱,把手一反,另一隻手同樣也是死死握了上去:“真是我三哥呀,可想死我了!”

不過老劉家各個皇帝的演戲天賦,打從根上就是劉邦這貨傳下去的,劉邦的演技自然不俗。

隻見劉邦眼睛微微眨了幾下,便從眼角溢出幾滴清淚來:“交弟,經年未見,你越發的瘦了,不知在外麵吃了多少苦,可心疼死哥哥了!”

劉邦說完已然是涕淚縱橫,於是他當即一把將劉交摟入懷裏,然後就勢扯起劉交衣服擦起了自己眼淚。

這可把劉交惡心壞了,正當他琢磨著要怎麽報複回去,忽然感受到手上的衣袖一緊,隨後便聽見“嗯~鞥!”

靠,聽見這聲音劉交立馬就知道了這劉邦這貨正從後麵抓起自己寬大的衣袖在擤鼻涕!

劉交急忙一把推開這個戲精邋遢鬼,心裏已經膈應死了!

“嗚嗚嗚,交弟!”

劉邦仿似渾不在意劉交的動作般、依舊頂著滿臉的鼻涕眼淚繼續伸手要來抱劉交。

劉交哪裏肯讓他繼續折磨自己,急忙連連推手阻止道:“別、別過來!”

劉邦頓時止住了腳步,但眼淚流得更多了,隻見他嗚嗚的哽咽了幾聲,委屈巴巴的道:“交弟可是嫌棄為兄?罷了,父兄曆來瞧不上我劉季,如今這幅也是作態,想來是我劉季命裏不該有這勞什子親情牽絆!”

聽到這話,劉交神情一怔,心道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嗚~哇啊啊……”

劉邦突然“嘭”的一聲跪在地上,十分悲傷的哭泣道:“蒼天啊,想我劉季何其命苦,父不親我、兄不睦我、弟也嫌我,這活著還有什麽趣味,不如早死了罷!”

他說著情不自禁的把頭鋪在地麵上,嗚嗚哽咽著,長久不起……

劉交看到這一幕心裏也犯酸了,話說回來,劉邦這貨沒發跡前確實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很是遭到他爹和他哥嫂的嫌棄。

比如他爹就經常指著劉邦的鼻子罵他:“你看看你兩個哥哥,在看看你,整日遊手好閑,不成器的東西!”

去他哥哥家裏吃頓飯也是被他嫂嫂嫌棄,每次劉邦一到,他嫂嫂就拿飯瓢把鍋敲得咚咚響,示意劉邦我這裏也沒飯了,你趕緊滾蛋吧!

至於弟弟劉交,前麵已經說了,這段曆史根本就沒提這個人,甚至連野史幾乎都沒記載劉交在這段時間的情況。

可能劉交這個出身務農家庭的兒子,居然能拜荀子的徒弟、一代大儒浮丘伯為師,連野史也編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吧,但事實是他還真就發生了。

要知道劉交可不是那種聽過幾堂課的雜牌記名弟子,而是正兒八經被浮丘伯授予《詩》、得了傳承的入門弟子!

這你上哪兒說理去?

唉,說起來劉邦也是生錯了家庭,一個農民的孩子,不以務農為生,卻偏偏以“竊符救趙”的信陵君為偶像,整天滿腦子的都是遊俠思想,也難怪和家裏人格格不入。

畢竟按照當時的思想來說,你一個農民的兒子天生就該繼續當農民,不想著怎麽把田耕好、提高產量也就罷了,還尼瑪整天想著階級跨越,簡直是癡人說夢!

要不這麽陳勝吳廣喊出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能在五千年曆史裏熠熠生輝呢?

要不怎麽劉邦聽到這句話立馬就來了個“斬白蛇起義”,緊跟而上呢?

於是劉交走過去將劉邦扶了起來,十分正式的道:“兄長不要誤會,弟弟從不曾嫌棄兄長,反而十分敬重。”

劉邦用衣袖抹了兩把眼淚,抽泣著道:“你不必誆我,從小到大,家裏便沒說過我半句好話,晾你也不例外!”

劉交誠摯的道:“不,你錯看我了,當初你不願以務農為生,隻身出走去魏地投奔信陵君,我劉交又何嚐願意以務農為生?”

“於是我便學你一樣,同樣離家出走去另尋出路,不過我可不愛舞刀弄棒,於是便去了齊地有‘百家爭鳴’之稱的稷下學宮!”

這可不是劉交胡謅,而是存在於他原身記憶裏的事實。

劉邦聽到這話果然不哭了,但隨即又立馬拍著大腿抱怨道:“交弟呀,你三哥我命苦,你是不知道,等你哥哥我去了魏地才發現,原來信陵君閣下早他娘的去世了!”

劉交也是哭笑不得的道:“我也是,等你弟弟我到了齊地才知道,原來昔日的稷下學宮同樣也是早他娘的關門了!”

兩個人相互悲催的看了彼此一眼,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聲震於野,笑聲裏說不出的灑脫與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