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了皺眉,立刻抬手製止她繼續說下去,語氣嚴肅了幾分:“阿寧,我幫你,是因為那孩子可憐,是因為你們不易。”
“絕不是為了圖你什麽回報,更不是要你為奴為婢,或者……付出你自己。”
我指了指**安睡的孩子,又看了看病房門外,那幾個扒著門框,怯生生往裏看的小腦袋。
“你跟我走了,他們怎麽辦?他們還這麽小,離不開人照顧。”
“你要是走了,他們沒了依靠,在這世道裏,下場會是什麽,你想過嗎?”
阿寧渾身劇烈地一顫,仿佛被雷擊中一般,猛地轉頭看向門外那些依賴地望著她的孩子們。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嘴唇翕動著,想說些什麽。
最終卻隻是死死咬住下唇,陷入了痛苦的沉默,隻有肩膀在微微顫抖,眼淚無聲地流得更凶。
看著她那副掙紮無助的模樣,我心下也是一軟,放緩了語氣,溫言道: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報答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非要跟在我身邊。”
“如果你真的想找我,不如先好好安頓這些孩子。”
“等他們都能自立了,你身上沒了負擔,若那時還想來找我,再說不遲。”
阿寧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真的嗎?默哥,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願意等我?”
我看著她那充滿期盼的眼神,鄭重地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
阿寧頓時破涕為笑,臉上還掛著淚珠,卻笑得無比燦爛,她急切地追問:
“那……那我到時候去哪裏找你?你給我個地址,或者告訴我怎麽聯係你也行!”
看著她那急切的樣子,我不由得笑了笑,卻依舊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縹緲:
“世間聚散,講究一個緣字。若有緣,日後自會相見。若是無緣,即便對麵,亦不相識。”
“你也不必執著於找我,好好帶著孩子們過日子,便是最好的結果。”
阿寧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不舍與依戀。
但她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立下誓言一般:
“好!默哥,我聽你的!我一定好好把孩子們安頓好!到時候,我一定會找到你的!一定!”
這算是我與阿寧之間,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小小約定。
當時的我,並未將這個約定過於放在心上,隻當是安撫她情緒的一句閑話。
然而命運的軌跡有時就是如此難以預料。
數年後,當阿寧再次出現在我麵前時,她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與無助,成長為足以獨當一麵的女子。
並在那些我無法親自出麵,暗流洶湧的局中,以她特有的方式,替我完成了許多至關重要的事情。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當時,我從醫院出來,在街邊找了個麵攤,隨意吃了碗陽春麵填飽肚子。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橘紅色,忙碌驚險的一天即將過去。
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準備先尋個便宜的招待所住下,好好休息一晚,再從長計議。
可就在這時,我被一把刀給攔住了去路。
刀鋒貼在頸側,冰涼刺骨,像是雪山深處蟄伏的冰蛇,微微顫動著舔舐皮膚,帶著一種能讓人血液凝固的寒意。
尋常人隻怕早已腿軟。
但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刀刃上殘留的鐵鏽味,混雜著持刀人手上淡淡的汗腥氣。
多年曆練,早已讓我對危險有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判斷。
劣質鋼材,開刃都不夠規整,邊緣甚至有些卷口,也敢拿來當凶器?
真是可笑。
這種東西,怕是連厚點的棉衣都割不破,隻能嚇唬嚇唬沒見過世麵的普通人。
跟九兒師姐走南闖北那麽久,什麽窮山惡水、凶徒惡霸沒見過?
後來又在山上獨自待了三年,日夜與清風明月、猛獸毒蟲為伴,心性早就被錘煉得如同山澗的卵石,圓滑而堅硬。
等閑事物已難激起波瀾。
“小子,別他媽動!”
沙啞的嗓音帶著氣急敗壞的顫抖,呼吸粗重地噴在我的後頸。
我順著匕首看過去,正是之前在那個胡同裏,被我當眾拆穿騙局的那個光頭賣家。
他此刻麵目猙獰,眼白布滿了血絲,顯然之前的羞辱和損失讓他恨意難平。
另外兩個同夥,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似斯文,另一個矮胖敦實。
正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盯著我的眼神裏,滿是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們此刻所處,是一條離主街不遠的僻靜小巷。
牆角堆著雜物,地麵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我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窗外的天氣:“就你們三個?這麽點人就敢來找我麻煩,不怕今天折在這裏,回不去了?”
“少他媽囂張!”
光頭賣家被我這副渾不在意的態度徹底激怒,刀鋒又往前送了送。
可惜力道虛浮,連表皮都沒能劃破。
“你壞了我們的好事,還讓我們在那麽多人麵前丟盡了臉麵,以後還怎麽在這片混?”
“今天不給你放點血,廢了你,老子就不姓王!”
話音未落,他身旁那個早已按捺不住的矮胖光頭已然低吼一聲,揮拳朝我麵門砸來。
拳頭帶著風聲,膀大腰圓,顯然是練過幾年外家功夫,有些蠻力。
我輕描淡寫地側身避開拳鋒,同時右手如電探出,精準地扣住他手腕脈門,拇指稍稍用力一按。
那矮胖光頭隻覺得半條胳膊瞬間酸麻無力,我順勢一帶一擰。
隻聽“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他頓時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整個人癱軟下去,跪倒在地,手腕以一個絕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豆大的汗珠立刻從額頭冒了出來。
光頭賣家見狀,先是一驚,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旋即被更深的狠厲取代。
他怪叫一聲,像是為了壯膽,手中的匕首不再抵著我的脖子,而是徑直朝我胸口刺來。
動作毫無章法,全憑一股凶悍之氣。
我微微俯身,匕首擦著我的衣襟掠過。
左手手肘如毒蛇出洞,狠狠撞在他右側肋骨下方。
這一下力道控製得極好,既不會要了他的命,又能讓他好好嚐嚐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