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薇心如死灰。

從小到大,她身邊的叔叔、嬸嬸、大伯等所有族人都告訴她,她的血脈特殊,從今往後隻有一個宿命,便是嫁給鬼穀門少門主。

“我甚至見都沒見過他,憑什麽就要嫁給他?”

沈雨薇心中不甘。

本來以前生活在山村的她,早已經在長輩日複一日的灌輸中認命了,但自從她搬到了臨水後,見識了花花世界的繁華,接觸到了同學們,她一顆少女放心就開始萌動。但她稍微和其他男同學走得近一點,就會受到拓跋嵐的警告。

五年前的一天,有個文靜內斂的學長向他表白,但第二天那名學長就莫名其妙的人間蒸發,那件事讓她自責不已。

因此後來即便是參加葉修他們的聚會,她都會刻意和他們保持距離,很少說話。所有人都認為她清冷,眼光高,但沒人知道,就連這種聚會旁觀的機會,對她來說都珍貴無比。

“開始吧。”

沈雨薇低聲道,仿佛如同認命般。

話落,隻見兩名黑衣男子拿出一個銅製器皿與一柄墨黑匕首,擺到了院內的小桌上。

沈雨薇上前握住匕首,如同早已麻木般,在自己白皙的手腕處劃出一道豁口,頓時殷紅的鮮血滋滋流出,滴落入器皿之中。

這時,老婆婆歎了口氣道:“雨薇啊,這是我們東方家的宿命,曆代東方家的女子都有概率覺醒這種稀有血脈,一旦覺醒,修煉任何術法都能無師自通,水到渠成。”

“世人覬覦東方神血的功效,無所不用其極,要不是鬼穀門的庇護,我東方一脈早已經滅族了。而且很快,少門主就要來接你了,到時候你也就安全了,蘭兒也就自由了。”

“好的,奶奶,我明白了。”

沈雨薇麵色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東方神血是上天給予東方家的恩賜,但這種恩賜,也可以說是對她的詛咒。

如果可以選擇,沈雨薇更情願沒有這種血脈。而同樣覺醒血脈的妹妹沈幽蘭,現如今還在鬼穀門內,如同牲口一般被圈養,相比於自己,妹妹的處境更為悲慘。

隻有等她嫁給少門主,妹妹才有機會,來這繁華世界看一看,若幹年後也是與她同樣的命運。

想到這裏,沈雨薇心中更為絕望。

取血結束,兩名黑衣男子滿意的收回器皿,將其密封,臉色稍有緩和道:

“少門主已經發來消息了,他很快就到,隻要你過門,你就正式是我鬼穀門的少夫人,你妹妹也可以出來了。”

這時,突然從門口傳來一個嗤笑聲音:

“還在等你們少門主來接你們?”

“誰?”

兩名黑衣男子猛然警覺,如同彈簧跳起,全身緊繃,死死盯著門口。老婆婆雖然不動,但滿是皺紋的老臉已經凝重了起來。

“拓跋兄、東方槐,久違了。”

隻見一人施施然走了進來。

這人一身白色道袍,黑麵白底布鞋,胸口掛著一麵八卦銅鏡,發髻高高豎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如同電影裏的抓鬼道士一般。

“張家主?”東方槐滿臉震驚道:“你天師道的人,不在龍虎山呆著,來臨水這種小地方幹什麽?”

“嗬嗬。”那張家主負手傲立,笑而不答。

他無視了兩名黑衣男子,四周環視,目光掃過東方槐,最後落在一臉驚恐的沈雨薇身上。

“小丫頭,你就是東方雨薇吧,聽說你覺醒了東方家的血脈,是個不錯的修道胚子。”

“是又怎樣?我東方家和你天師道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想幹什麽?”

“東方槐,你為了自己,連自己兩個孫女都不放過。”張家主憐憫看向一旁的沈雨薇道:“小丫頭,你真的以為去了鬼穀,他們就會放了你妹妹?”

“什麽意思?”沈雨薇聞言,身體僵了一僵,忍不住問道。

她從七歲時就與妹妹分開,從那之後再沒見過,隻是奶奶一直告訴她,隻要他嫁去了鬼穀門,妹妹就會自由,對於奶奶的話她倒沒有懷疑,畢竟是家族曆代好像一直如此。

“住口!”聽到這,東方槐麵色大變。

“許做不許說?”張家主厭惡的看一眼東方槐,沉聲道:“你以為我不知道?覺醒東方血脈之人,若是被煉製成人丹,可讓人突破百年大限。”

“而鬼穀一門,術法陰毒詭譎,恰好又有這種煉製人丹的術法,若修行者服用,不僅會修為大增,還可讓垂死之人返老還童,東方槐,你已經活了兩百年,還沒活夠?”

張家主一邊說,一邊惋惜道:“千百年來,東方神火與我天師道雷法一直並駕齊驅,想不到東方一脈已經沒落成這樣子了。”

“奶奶?”沈雨薇不敢置信的看著東方槐,連連後退幾步。

如果這人說的是真的,那眼前這個從小撫養自己長大的老人,真是自己奶奶嗎?

恍然間,她想起小時候,似乎從那時起,奶奶一直都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平時她沒有留意,可這時候細細想來,便是一股滲入骨髓般的寒意向她襲來。

慢慢的,她又想起小時候的一些片段,父母、族人看向奶奶那恐懼眼神,大家都很怕她?

東方槐滿是褶皺的老臉抽了抽,厲聲道:“小薇,別聽他的,他們不過是覬覦你身上的神血罷了,這個世界上,隻有少門主能保護我們。”

她越說越激動:“你忘記我從小對你教誨了嗎?若是沒有鬼穀門的庇護,不僅是你,你的妹妹,還有族人都會遭殃!”

“隻要你嫁給少門主,憑借著鬼穀門在西南的威懾,到時候誰還敢惹我們?”

“夠了!”沈雨薇發出一聲怒吼,心中如同墜入深淵。

她冰雪聰明,平時一些疑點都藏在心裏,這時被人點播,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這麽多年,她一直生活在精心編製的謊言裏,本來已經接受了既定的命運,卻沒想到背後的真相更加殘忍。

“好了,廢話少說。”張家主斷然厲喝:“你們快滾把,我要把她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