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宇說春節他要帶林小薇去巴厘島度假。出外旅遊當然是林小薇向往的事。但是她沒忘記她手下的三千員工。她在會上曾說過: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春節前林小薇打破了中國零售業節假日“白天永不歇業”的規則,開創了武漢“大時代”春節所有門店放假三天的先例。她還嫌員工“不會玩兒”,鼓勵他們去享受生活。她在給總部的報告中寫道:“讓員工在重大節日與家人團聚是理所當然的,勞逸結合才能使我們的員工對工作更加充滿**與熱愛。”
這份報告在總部又掀起波瀾,李雁南問林小薇到底想幹什麽?做賣場的有春節放假的理由嗎?春節休假三天得失去多少營業額?
在一片反對聲中,林小薇這份休假報告被總公司給打了回來。
李雁南批示:輪休可以,全體休息不行。
林小薇不管不顧,私自拍板給“大時代”全體員工放假三天。並在職工大會上,說假照樣放,工資照拿,吃好玩好,春節陪好家人就是。這消息傳到方笑天耳中,讓他著實惱火。春節期間給員工集體放假的事,在星宇三十年從沒發生過。
方笑天問李雁南,這個事你知道嗎?
李雁南點頭,說,知道。林小薇有報告給他。
方笑天說,這麽說這是你批準的。
李雁南說,是我批準的。
既然是李雁南批準的,方笑天沒說更多的話,令他氣惱的還有春節期間林小薇把方振宇也給拐跑了。
方家更是炸開了鍋。周一秀對林小薇是咬牙切齒,以前過春節,方振宇在國外留學情有可原,可是現在?
米佳宜給林小薇發信息,問她沒打噴嚏沒?
林小薇看了米佳宜的微信,回複:有啊,正笑得打“噴嚏”呢,振宇正在海邊教我潛水。
釣魚、日光浴成為兩人在巴厘島上的主要活動。林小薇從頭到腳都被方振宇包裝了一番,吃的喝的用的,樣樣都給她備齊了。出得門去,方振宇還總是牽著她的手。方振宇說不管她要什麽他都會想辦法給她。一句話,差點把她寵上天。
林小薇嘴裏說肉麻,心裏灌了蜜似的。
那幾天對於林小薇來說如夢如幻,島上風景如畫,陽光蔚藍、海天一色,刺激的是,這裏是潛水家的樂園。在方振宇的安排下,林小薇即使沒有受過潛水訓練,也享受到了潛水觀魚的樂趣。她戴上泳鏡,撲在海麵上向下看,近距離欣賞到美麗的珊瑚,五顏六色的熱帶魚從身邊遊過,在陽光的照射下,海底世界美得如夢如幻。一不小心,她在水下瞟見了方振宇,他正像一條海豚向她飛了過來,正在驚喜時,她身邊冒出幾條小鯊魚來,嚇得她心突突直跳,方振宇伸出手來把她往旁一帶,避開那幾條小鯊魚後,他牽著她的手在海裏開始暢遊。
上岸後,夕陽已經落山,遠處水天一色,美得令人窒息。兩人回酒店衝洗換裝後,林小薇嚷著要吃大餐,兩人又開始了晚上的活動。
晚餐後,兩人或漫遊沙灘,或雙雙躺在椰樹下聽海,或聽方振宇聊他的“宇宙開門”,無論那樣,林小薇都感到十分愜意。
這時林小薇才發現聽方振宇聊他的“宇宙開門”是種莫大的享受。興起,兩人還合唱了一首《在水伊方》。
女:四季如春流水依依,喚醒前世今生的記憶。
男:誰在耳邊悠然地唱起,輪回千年熟悉的旋律。
女:浪花朵朵訴說心語,多想變成柔情的水滴。
男:輕輕飄落滋潤你心底,和你擁抱歲月的甜蜜。
兩人悠揚的聲音給島上的夜色又添了一份魅力,林小薇在日記中寫道:水天一色的島上,藍天當帳,沙灘為床,沐陽光潛海底,與魚兒相戲,與星星共眠,有他我就有了新的世界。
林小薇憑著幾場硬仗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讓武漢“星宇大時代”起死回生,隨後她再次被調回北京,在辦公室她向李雁南匯報工作情況後,李雁南起身給她倒了一杯她最愛的茉莉花茶,又給她遞了一張名片,還約她晚上一起吃飯。她接過名片看著李雁南微微笑了笑,說,名片我接受,晚餐就算了吧,晚上我還要和方振宇一起聊方案呢。她回答很平靜也很瀟灑,記憶中這應該是李雁南遞給她的第四張名片,可是並沒讓她歡呼雀躍,經過一些事她已經開始學會控製自己的情緒。當她得知夏雅琳離開星宇時,她告誡自己不能再對李雁南抱有幻想,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夏雅琳女人中算得上是**梅花之類的,不說國色天香也優雅芳香,一個與他長跑八年的女人都沒能拴住他,她一棵小草又怎麽守得住他,所以她果斷地婉拒了李雁南。
出門後,林小薇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她看到了李雁南眼中的那份失落與惆悵。她心裏也不舒服,可是更多的是一種報複後的快感。她就是要盡情地刺激他,讓他清楚背叛的滋味。
林小薇以為她對李雁南的這種婉拒是理性成熟的標誌,以為她在武漢鍛煉後自己能更好地麵對人和事,可是在會場中她又不管不顧站在了方振宇這邊。武漢“星宇大時代”的成績星宇高層有目共睹,為此方笑天出現在此次的“星宇新戰略會議上”,目的是想看看方振宇的表現。在星宇人眼中方振宇似乎是外星人,除了會玩遊戲會燒錢外,幾乎就沒見他在公司做過什麽正經事。可是在會場的一幕卻顛覆了所有人的看法。星宇如何在夾縫中求生存?前有國美、蘇寧攻城略地,後有零售巨頭亞馬遜狂轟濫炸,更可怕的是無處不在的電商之星阿裏與京東。麵對這樣強悍的對手,星宇電器何去何從?在會場,任眾人討論一番後,方振宇發言了,說未來市場必將是平台的天下,我沒想過星宇成為第二個淘寶,而是應該成為獨一無二的“宇宙之寶”,我們宇宙之寶鏈接的是“人與服務”。這個平台我給它命名為——說到這裏,他卡帶了。林小薇麵向他打了個手勢。方振宇回過神來說“這個平台我給它命名為‘宇之傑’,該平台將聚焦億萬消費市場,目的讓優質生活一步到位。”為了得到支持,林小薇在一旁做了一番通俗的解釋:“通過我們正在研發的軟件,消費者可以隨時隨地獲取商家專屬定製服務,並獲得源源不斷的精準訂單。”說白了,方振宇的星宇市場戰略和李雁南大同小異,未來必將是小程序電商的天下,所以發展電商平台是關鍵。可這個思路再次遭到方笑天的反對,這與他堅持實體店的宗旨是相違背的,會場上父子倆針鋒相對,林小薇生怕方笑天會拂袖而去,但他還是堅持散會後才離場,好歹給了方振宇麵子。方振宇絲毫不領情,說話不投機半句多。
這一幕讓林小薇心急,這次方振宇是正兒八經想為星宇做點事的,經過在武漢“星宇大時代”的鍛煉,她的想法和方振宇一樣,星宇要有新思路新故事才能立於不敗之地。為了說服方笑天,她回宿舍後,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挑燈夜寫,洋洋灑灑寫出了一份自認為不錯的企業戰略建議書:“在競爭激烈的零售市場上,互聯網時代瞬息萬變,電商平台和新故事才能讓星宇不斷突圍,隻有對消費者需求進行準確研判,企業才能長久治安。”
在林小薇找劉麗華表明自己的觀點後,劉麗華一臉嚴肅,讓她別自找沒趣,說思路是不錯,但是這份戰略書不適合你來提,並耐著性子和她講解了公司戰術與戰略之間的區別,戰略是要把使命感、價值觀、願景、組織、人、文化都合起來思考的問題。創始人們幾乎一天到晚都在思考這個問題,而且企業的戰略輕易是不會變的,一旦這個變了,整個根基就都變了。
那什麽是能變的呢?戰術上加一點東西,就可以讓戰略更好地實現。所以說年輕員工應該先把戰術做好再考慮戰略的問題。
劉麗華對林小薇一直是又愛又恨。這個野性十足的丫頭總是惹她生氣但是關鍵時刻又能幫她解決很多問題。她希望林小薇在星宇有個不錯的前程,所以她不許林小薇再犯錯。
一旁的米佳宜一反常態,說林小薇這次我支持你的決定,走,我陪你去找董事長。
劉麗華攔都沒攔住,林小薇徑直去了頂樓董事長辦公室。她進辦公室,方笑天還滿麵春風,可是當他看完她遞來的計劃書時臉色即像霜打了一樣難看,這神情讓林小薇心裏直打鼓,這次她真是撞在槍口上了,員工找老板談戰略是星宇人大忌,也是方笑天最不能容忍的事。
方笑天看林小薇眉頭呈倒八字,說:林小薇如果你現在承認你的這個想法是幼稚無知,我可以考慮原諒你。
林小薇還是堅持,說,董事長這個計劃書我並不是心血**,而是做過細致的市場調研才寫的。
方笑天打斷話題:林小薇你不懂星宇規則嗎?員工進入公司前五年,別跟我談戰略,誰談開除誰。
林小薇也豁出去了,說:董事長,請您先聽我把話說完再發火。
方笑天說:我不聽,公司戰略是你想的嗎?你作為一個部門經理,對企業沒有任何的理解,怎麽可能提出合乎實際的建議?
林小薇還不放棄:這份計劃書是我全方位結合實際情況後寫的,她麵向方笑天振振有詞,說:星宇隻有全渠道戰略才能打造輝煌的明天,您若是把重心放到線下,那和“自宮”有什麽區別。
此話一出,辦公室鴉雀無聲。
米佳宜愣了一下,說,林小薇,你過分了吧,竟敢對董事長大言不慚,自宮?啥意思?
林小薇這才意識到自己說話太直白,可是說出的話如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
這次方笑天真的發火了,揮手說:林小薇你給我閉嘴,公司發展方向不是你一個小員工想的,請你端正自己的位子,不要挑戰我的極限。我可以容忍你的無知懵懂,但是絕不容忍亂公司規章的人。
方笑天訓罵不解恨,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手把林小薇寫的計劃書撕了個粉碎。他臉色烏黑指著林小薇說:你給我出去,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星宇,我不想見到你。
在方笑天轉身的一瞬間,林小薇眼淚奪眶而出,她是怎麽出門的,她忘了,隻知出電梯人懸空了似的,高一腳低一腳,在心中她不僅把方笑天當恩師還當父親一樣,她被開除一次又努力回到星宇不僅是因為李雁南還有這公司有個好領導,值得她去拚搏努力,可是今天?她鬱悶無語,她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難道為公司著想也錯了嗎?
在走廊劉麗華遞了張紙巾給林小薇,說這次,你真的錯了,在公司,一定要認清自己的位置,到了一定高度,自然有你參與戰略討論的機會。
方笑天說創始人幾乎一天到晚都在思考戰略的問題,一個小小的部門經理,既沒有創始人的高度和視野,也不了解企業現有的環境和能調配的資源,就是覺得自己眼光獨到,雄才大略,一上來就指點江山,對企業發展戰略評頭論足,這種沒有自知之明的人開除了也不會太冤。
有米佳宜作陪,林小薇被開除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個小時不到即傳遍了星宇大廈,中午吃飯的空檔,餐廳、走廊上高管與員工興致勃勃聚在了一起。
“喂,知道嗎?那個林小薇又被開除了。”
“這次沒救了,惹得董事長大發雷霆。”
林小薇拎包離開星宇大廈時,她麵向大廈鞠了兩躬,看來這次她是真的要離開星宇了,不管怎樣,她要感謝方笑天對她的嗬護,她要感謝李雁南對她的栽培,劉麗華對她的緊箍咒,這些人都讓她銘記在心。
姚依依苦著一張臉說,上車吧,別感謝了,有顆感恩的心還惹董事長生氣呀,你傻不傻,這次你失去的不僅是你的前程還有方振宇,想想,如果董事長不想見你,你還能進方家的門嗎?
林小薇無語,是哈,如果方笑天反對,她還可能和方振宇在一起嗎?家世、學曆、背景天上地下的兩個人啊?想到這裏她淚水“啪啪”濕了臉頰,令她難受的是她以為的許多並不是那麽回事,方笑天一句你一個民辦生能懂企業戰略已把她貶入星宇高管門外。她在董事長眼中隻是一個懵懂無知的丫頭,他對她的寬厚隻是一個老人的憐憫之心與欣賞無關與才氣不沾邊。
林小薇告別姚依依獨自去了空中花園,此刻她隻想躲在一個無人的角落整理好心情再說。方振宇得信後連夜從深圳趕了回來。在空中花園,兩人見麵頭便湊在了一起,林小薇眼淚“啪啪”流個不停。 方振宇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說,這還是林小薇嗎,這點事就讓你哭花了臉?
看方振宇一副搞怪的樣子,林小薇“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兩人坐在護欄邊的老地方,方振宇從背包裏拿出一塊桌布又變魔術似的從包裏掏出了一摞吃的東西,全是林小薇最愛吃的零食點心。
林小薇問方振宇,旅途匆忙,還有時間買這些?方振宇用牙簽點了一顆梅子放在了她嘴裏,說再忙也不能忘了你呀。林小薇聽了“嗬”的一聲笑了起來,她以為方振宇是不會哄女孩子的,沒想到還是高手,細膩至極。這時兩人聽到方笑天和周一秀說話的聲音,一定是上樓頂查崗來了,方振宇背包往背上一摞,拖著林小薇的手一溜煙就跑出了空中花園。出樓道方振宇開車把林小薇帶到了世紀公寓。兩人進屋後坐到了陽台上,林小薇心中還是很忐忑,這次她惹惱的可是方笑天,一個她心中敬愛的長輩。
“對不起,振宇,讓你受到牽連。”
“哈,這可不像林小薇說的話,知道我為什麽對你有感覺嗎?”
“一直想知道?”
“你的灑脫不羈還有倔強,在你身上我能看到自己某些影子。”
“嗯,嗯,和你感覺一樣,初見你,就覺著我們原本是一路人,可現實中你在天上我在地下,你是星宇王國的接班人,這是事實。”
方振宇說,“這不是我想要的,什麽子承父業那是上一輩的想法,我越來越清楚自己的天賦不在這裏。”
“那你更喜歡什麽樣的生活呢?”
“從骨子裏說,我討厭那些世俗的東西,更向往藝術天堂的生活。”
“哦,這我早看出來了。”
“直觀點說呢,我對藝術的熱愛遠遠大於數字,這顆一直被我掩埋著的種子,這兩年迅速膨脹,有種呼之欲出的感覺,再不由它抽枝展葉,恐怕要內傷了。”
林小薇說,我認同,就算選錯,也不會毀了。
方振宇說,所以我一直想離開星宇,我想去尋找那件能讓我滿血複活並一路發光的事。
林小薇說,放棄本有的人脈資源重新開始,成本是否太高?
方振宇吹了聲口哨,看著林小薇說,剛才誰說的,即使一敗塗地,也不會失去什麽。林小薇仰頭注視著方振宇,她腦海中又閃過《楚門世界》中的楚門,他們的眼神是如此的相似,甘願拋棄現有的繁華,隻為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方振宇見林小薇癡癡地望著他,伸手把她帶到身邊,脈脈含情地看著她,對於我來說,什麽都不重要,有你在身邊就行了。這時月光正好落在林小薇的眉眼上,那雙大大的眼睛就像一汪清泉,晶瑩清澈到方振宇忍不住想低頭咬她。可是他沒有,嘴唇幾乎就要落在林小薇的櫻桃小嘴上了又停止了。他視林小薇為生命中的月光,他從沒如此愛過一個女孩,他要的是兩情相悅,他要的是她的一顆心,所以他會等待。一直等到她完全把心交給他為止。這一刻起方振宇又拽回了林小薇的心,把她對李雁南的膜拜中生生給拽了回來。他那種堅定不移要走自己的路,那份灑脫勁真是令她折服。流星閃爍時,兩人從陽台轉戰到客廳倒在了沙發上,林小薇手托著下巴伏在方振宇身邊,請問英雄,你是為了自己理想放棄家產還是為了某個人呢?
方振宇哈了聲,剛才叫我什麽?
林小薇故意拖了個長調:英雄。
方振宇笑道:當然是英雄不愛江山愛美人。
林小薇“咯咯”地笑了起來。
半夜,林小薇在日記中寫道:當離別的時刻終於到來的時候,反而很平靜,工作無關好壞,隻有適不適合自己,星宇的點滴最終磨煉了我的毅力,與其說這裏不好,不如說在這裏看不到更好的自己。那麽,再見了,星宇,最美的年華相遇,亦不曾辜負。在整理好情緒後,林小薇決定自己創業,在她和方振宇商量後,兩人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