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憑借一雙巧手,破天荒有姑娘不嫌棄(他家境貧寒,還有幾個是非精嫂子),若是順利成婚,可以想象,他的後半生一定會好得多。
遺憾的是,年輕時候的老楊,聽信了父母兄嫂的慫恿:姑娘家肚子大了,沒臉見人,一分不給也得求著嫁給你,怎麽可能還給彩禮?她哪有資格?……
然後,成了一輩子的老光棍。
他把最後一口二鍋頭喝下去,慘笑一聲:“可是,我再恨他們都沒用了……小明,你可萬萬不要走我的老路啊!”
富小明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真沒想到,老楊居然還有這樣的血淚史。
年輕的時候,被父母洗腦,總覺得自己掙的錢給父母給兄弟都是應該的,但是,給自己妻子——她哪配要什麽彩禮?
血親綁架了姻親。
她要彩禮她就是不愛你。
老楊都是活了半輩子才明白,這句話的潛台詞其實是:你掙的每一分錢都屬於父母兄弟,幫一大家子當牛做馬才是你的本分,別的姑娘哪有資格花你的錢(你哪有資格替自己的婚姻買單?你光棍就光棍唄,反正其他兄弟不光棍就行了。)
可是,縱然醒悟,也已經太遲。
老楊說:小明啊,該給的彩禮必須給,別說姑娘大著肚子,哪怕孩子都生下來了,你也得一分不少給人家。
這可真是血的教訓。
老楊非常擔心富小明:這孩子天天和姑娘出去約會,姑娘有時候也來這裏玩,但是,姑娘既不在這裏過夜,富小明也沒在她家裏過夜(看樣子生米都還沒煮成熟飯)……戀愛時一腔熱血還好說,可真要談婚論嫁,這房子,人家姑娘肯嗎?
就算姑娘肯,姑娘的家長肯嗎?
一個沒工作沒錢沒房的男人,年輕時還好,一不留神年紀大了,那不就走上自己的老路,一輩子也沒戲了?
老楊試探性地:“小明,要不,還是找個工作?”
不找工作不掙錢,你這,以後留不住姑娘的啊。
富小明見他滿臉擔憂,並沒有笑話他,反而很是慎重:“老楊,我沒法告訴你我究竟在幹什麽,但是,我真的不缺錢,也不需要錢!而且,肖蠻蠻也不會因為我沒錢沒房沒彩禮而離開我!”
老楊:“……”
富小明笑笑,慢慢走進了書房。
不和肖蠻蠻約會的時候,他基本整天呆在書房。
巨大的書房,無數的線裝書。
有人說:讀書是最劃算的,因為,你可以用最小的代價,窺探他人(作者)一生的心血。
在科技大爆炸之前,這話是對的。
現在,也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的。
之所以說某種程度,是因為,現在的科技大爆炸之下,以前的東西,很多已經沒用了。
甚至一般人現在所學的東西大部分都沒啥用處了。
他靜靜坐著,閉著眼睛,感受月色的寒意。
房子,車子,彩禮 ……有時候想起來很荒謬,但是,又實實在在充滿了煙火氣。
肖蠻蠻加班趕完手裏的活,草草洗漱後,貼了個麵膜,拿起手機正要躺屍,看到富小明發來的消息:“那女士如果問要彩禮的事情,你切切不要討價還價,更不要殺價,要多少給多少!
肖蠻蠻:“……”
“真的不要砍價,要多少給多少。”
肖蠻蠻很是好奇:“你怎麽忽然談起彩禮了?”
富小明就講了老楊的故事。
肖蠻蠻看完,竟然也不勝唏噓。
殊不知那老好人竟然還有這樣的慘痛往事。
她發了個難過的表情,說了一句:“哥們,你真的想多了,像我這樣的富姐,哪怕一分錢彩禮也沒有,哪怕男人都沒有,我一個人也能養孩子,而且養得好好的……”
富小明:“……”
是的,女人努力工作的價值,並不僅僅在於“自己賺錢買花戴”,而是任何時候都有獨立活下去的底氣和基礎。許多姑娘大著肚子卻因為彩禮不合適,被父母拉去打胎,究其根源,其實也就是無法自主更無法把控自己的命運。
肖蠻蠻敢說這樣的話,當然是因為自己一個月能掙幾萬塊。
有沒有男人,都可以養活孩子。
可正因為這麽大言不慚地說話,就更覺得需要努力工作了。
忽然想起自己自殺的父親,父親,其實何嚐不是另一個老楊?唯一的區別在於父親幸運地結了婚,否則,成不成光棍很難說。
她拿起手機就去敲那冬的門。
那冬正在刷劇,頭也不抬:“肖蠻蠻,你幹嘛?”
“那啥,那女士,假如我要結婚的話,你覺得男方給多少彩禮合適?我是說假如……”
那冬放下手機,詫異:“為什麽問這個?”
肖蠻蠻笑嘻嘻的:“到底多少彩禮合適嘛?”
那冬很是幹脆:“如果結婚對象是富小明,我就一分錢彩禮也不要。”
肖蠻蠻:“……”
“因為他早就把全副家當全部交給你了,我若再問彩禮,豈不是左手掏給右手?我為什麽要做這種傻事?”
肖蠻蠻:“……”
“如果你找的對象是一個婚前隻首付了兩三成,婚後月月需要(你幫著)還大筆按揭的男人,還指望你倒貼裝修家具家電陪嫁車子什麽的,那我不按照江湖規矩要彩禮就真的是太對不起他了!”
肖蠻蠻:“……”
“女方家長最怕的女婿人選就是:婚前急吼吼按揭一套房子(怕女方占便宜),不給你加名,卻一門心思要求你倒貼裝修家具家電,婚後,他的薪水還月供,你的工資養家糊口,一旦扯皮,你就被掃到出門,一無所有。這種精呱呱的男人,把別人都算計完了,不算計他們一下,真的太對不起他們了……”
那冬之所以這麽有感觸,是因為她們單位上,有兩家的女兒都吃了這種虧,陪嫁車子,貼裝修,離婚的時候,男方叫囂,你要分錢就把瓷磚摳下來拿走唄。所以,現在大家都學精了。
“男方的口頭禪就是:結婚又不是為了離婚,你這麽算計,你簡直太市儈了。許多姑娘不想背負‘拜金’‘物質’這樣的惡名,就欣然同意了貼裝修家具什麽的。殊不知,當男方說這樣的話時,就已經是在算計你了。真不算計的男人,為什麽自己一點虧都不肯吃反而道德綁架別人(女方)吃虧?”
肖蠻蠻深以為然。
那冬一本正經:“可富小明這種老實人,你說,我為什麽要算計他?一開始,他就把家當交給你了!所以,如果你真的和他結婚的話,我不但不要一毛錢彩禮,我還心甘情願倒貼一筆嫁妝……”
肖蠻蠻哈哈大笑。
那冬狐疑:“你要和富小明結婚了?這麽快?”
肖蠻蠻給她講了老楊的故事。
那冬聽完,長歎一聲:“我老家,這種事情多得很。有幾兄弟的人家,往往是大家合力給大的兄弟娶了老婆,到後來,小的要麽做上門女婿,要麽碰運氣,否則,一輩子光棍難免。”
肖蠻蠻:“難道他們的兄弟結婚後,一點也不管他們?至少得把自己結婚的錢還了吧?”
“人都是有私心的,結婚後,村婦們大多沒有同理心(默認欠債是公婆的),而男人也借口老婆要吵(其實是裝糊塗隻顧自己的小家),根本不可能把吃下去的錢再吐出來。所謂父母子女一場,手足一場,利益攸關的時候,人性往往沒你想的那麽美好……”
老楊這樣的犧牲品,在廣大農村非常普遍。
肖蠻蠻也長歎:“老肖,何嚐不是這樣?”
那冬默然半晌。
肖蠻蠻要出門的時候,那冬說:“肖蠻蠻,有一件事情我得提醒你……”
“什麽?”
“你別把孩子跟你姓那一套又拿去對付富小明。姓氏權利,說白了,是全世界男人的福利,雖然是不太公平,可全世界都這樣,所以,你也沒必要非要針對人家富小明,合著人家老實人家對你好人家就該吃虧?跟不跟你姓有什麽好爭的?”
肖蠻蠻弱弱地:“這個,我是真的在我爸麵前發過誓的……這是原則問題,沒得商量啊。”
那冬:“……”
躺在**,肖蠻蠻一直在想老楊的故事,越想越睡不著。
手機來消息了。
“小蠻蠻,最近怎麽樣?”
居然是呂林。
她秒回:“哇,好久沒你的消息了,你在幹嘛?”
“我去國外拍攝一個東西,瞎忙活了差不多一個多月,也算是順帶著旅行了一圈,哈,小蠻蠻,這可是我第一次出國,你知道嗎?”
“我現在都還沒出過國呢。”
“那我們一起去玩一趟?”
“……”
呂林盡管特別踏實,敬業,但是,由於不那麽符合胡主任的價值觀,所以,這段時間,已經很明顯地感覺到胡主任給自己資源時不那麽爽快了,有一些重要點的資源,胡主任甚至會優先考慮新人,美其名曰奶新人,你呂林也是股東之一,新人掙錢你也得利。
呂林沉浮這些年,當然對這一套一清二楚,所以,有時候,發現合適的資源時,自己也會賣力去拉——雖然最後這些收入的大頭其實是歸給了胡主任。
你不想在一棵樹上吊死,你就得自力更生。
好在呂林形象好,特敬業特好說話,在圈內口碑很好,還是有人肯給他一些機會的。
這次出國的資源,就是他一己之力自己爭取的。
“對了,小蠻蠻,今年的雞樅油直播又要開始準備了……”
肖蠻蠻很意外,忽然想起小區裏盛放的玫瑰,這才意識到,時間匆匆,居然又是一年的夏天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