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任解釋了一下，大意是她們做了一個策劃選題：群發手機通訊錄，測試朋友們的反應——男女之間到底是真友誼還是假曖昧。

據說，測試發出後，收到的回複千奇百怪，還真的測試出了不少問題。

這令肖蠻蠻想起了一個段子：一個男人拿了老婆的手機給所有人群發消息，不一會兒收到一個回複：我才見過你兩次，我哪知道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不要冤枉我。男人回複：我是她老公，正在陸續排查，好了，你過關了。

可是，這種測試很好玩嗎？

肖蠻蠻一點也不覺得好玩。

而且，用大腳指頭想想，胡主任也不會去做這樣的測試：那條項鏈的事情，很顯然不是呂林告訴她的，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隻不過，她想把場麵做得好看點，肖蠻蠻便也不想揭穿她。

胡主任：肖蠻蠻，有空嗎？我們聚一聚吧。就明天，你看如何？

肖蠻蠻不想跟她聚，但一轉念，很爽快地答應了。

二人約了個下午茶。

胡主任是咖啡廳的常客了，服務生見了她，很是客氣地招呼一聲，然後，徑直上來了茶點套餐。

茶點中有一份馬卡龍。

以前，肖蠻蠻很難想象怎麽貴婦茶會時老是要點馬卡龍，這種齁甜的玩意，她們不怕發胖嗎？後來她才知道，原來貴婦們是一整個下午就著茶水隻吃一個馬卡龍，而不是我們這樣一口一個。

四個馬卡龍，肖蠻蠻一口一個吃了三個。

然後開始喝紅茶。

胡主任優雅地端著茶杯，問：“你加奶加糖不？”

“不，我無論喝什麽茶都不加糖更不加奶。”

白開水和茶葉，才是天然的良友。

無論什麽甜飲料，喝完之後，都有點口苦的感覺。

這時候，茶水的清冽就體現得淋漓盡致了。

“好習慣。但是，我不加奶和糖根本就喝不下去。加多了，又怕胖，好矛盾……”

胡主任165的身高，頂多90斤不到，這樣的人還天天嚷著自己胖了，節食成癮。

“唉，我幾乎10年沒有吃飽過一頓飯了，有時候甚至十天半月也不會沾一點米麵，肖蠻蠻，我真的有時候很羨慕你們，一口一個馬卡龍，簡直爽死了……”

肖蠻蠻瞄了一下她纖細的腰肢，平心靜氣：“如果我10年不吃飯，可以像你們一樣一年掙幾百萬幾千萬甚至上億，那我也是可以的。但是，我吃不上這口飯，節不節食都不影響賺錢的多少，所以，不如享受一下口腹之欲。”

“嗬，說得好。這世界上從來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肖蠻蠻，你真是個聰明人啊。”

是的，魚和熊掌不能兼得。

肖蠻蠻開門見山：“胡主任，你有話直說吧。”

胡主任：“肖蠻蠻，你是個爽快人，我也就不轉彎抹角了。我今天找你，其實是一個很難堪的話題，但是，這個話題遲早必須麵對，所以，隻好厚著臉皮赤膊上陣了……”

娛樂圈混久了，胡主任自黑的本領水到渠成，所以，有些話雖然不好聽，但說出來也不太難聽。

她從公司這幾次的融資講起，然後，大展宏圖，描繪了公司的遠景，甚至要上市新三板什麽的……

然後，肖蠻蠻聽懂了：肖蠻蠻，你和呂林必須解綁了。

不但要和呂林解綁，最好徹底和我們公司解綁。

呂林的前程維係在公司的戰車上麵，畢竟是長全約藝人，公司好他才能好。但是呢，你肖蠻蠻不能一直寄生在他身上吸血，因為他的股份牽涉到一次次的融資，稀釋，投資人們的利益……雲裏霧裏，全是大道理。

一般人聽不懂。

肖蠻蠻似懂非懂。

可核心思想是明白的。

不就是要把自己這個小股東給清洗出局嗎？

說這麽多幹嘛？

胡主任歎息，一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表情：“唉，本來大家都是朋友，有錢一起賺是好事，但是呢，我殫精竭慮經營這公司，就得對投資者們負責，畢竟，公司小的時候不賺錢的時候都好說，一旦賺錢了，股權牽扯不清是很麻煩的……”

胡主任舉了很多例子：XX公司和XXX公司，因為夫妻店，因為家族店，因為七大姑八大姨各種撕逼，為了股權鬧得不可開交，最後，兩敗俱傷，創始人甚至被踢出局……胡主任說，股權分配問題不徹底解決，對於創業者來說是一個極大的隱患，定時炸彈隨時爆炸。

大道理講了這麽一堆，說穿了，不就是過河拆橋嗎？

肖蠻蠻當初和呂林是白紙黑字簽的合約。當初，沒人知道雞樅油直播到底成不成，二人都是試一試的心態，底線就是隻拿出現有存款，絕對不借錢不欠債：萬一全部打水漂了，頂多沒存款而已，反正也餓不死。

正是基於這種態度，二人的合約簡單粗暴。

因為肖蠻蠻前期出資10萬，呂林20萬，所以，呂林認為肖蠻蠻占三分之一好了，但是肖蠻蠻覺得呂林出力氣多一些，主動要求20%。

合約上，肖蠻蠻就是占據了20%。

按照這個簡單粗暴的合約，就是呂林但凡（直播山貨以及周邊產品）掙了錢就得分她兩成。

直播山貨可以理解，但是周邊產品就不好界定了，而且合約上也沒寫明是個啥，反正呂林自己加上去的，最初肖蠻蠻也沒留意。

後來，胡主任強勢加入之後，二人都變成了小股東，胡主任的法律顧問細看合約，就覺得“周邊產品”二字有很大的問題了，要求呂林去掉。

問題是呂林覺得已經簽好的合約，哪有（一方覺得吃虧）想改就改的道理？

最起碼的契約精神也得有吧。

呂林堅持，這是我和肖蠻蠻私下約定，跟你們無關，就算拿錢，也是從我這裏拿，犯不著單方麵撕毀合約吧。別說肖蠻蠻是不是我的朋友，就算是個路人甲，也沒這麽做的道理吧。

在呂林的堅持之下，後來的合約，他直接和肖蠻蠻綁定了這部分股權。

當時，利潤不大（也沒什麽周邊產品），也是用人之際，胡主任就睜眼閉眼了。

可幾次融資之後，股權雖然攤薄了，但是，含金量卻高很多很多了，這時候，胡主任當然就沒法忍了——如果再堅持這個合約，呂林你就太吃虧了啊。你現在婦人之仁，以後怎麽辦？

如果肖蠻蠻是你的什麽人，你能保證她跟你一致也還勉強可以理解，可現在，你倆啥關係都沒有，你還這麽堅持，你是不是個傻瓜？

胡主任多次施壓不成，於是，自己親自出馬了。

平心而論，雞樅油的前期準備全是肖蠻蠻和呂林單獨完成的，直到直播開始，胡主任忽然發現了商機，才加入進來。但是，整個去年的山貨直播，肖蠻蠻都有參與，出大力氣。

那段時間，正好是富小明失蹤的時候，傷心之下，可以說，她斷絕了一切社交娛樂，每天至少16個小時以上在工作，而其中至少12個小時花在了對於各種山貨推廣的宣傳策劃上麵。她的微信群裏，上百個各種山貨群，團購群，各種經銷商……雖然她並不直接賣東西，但是，詳細了解了他們的需求，小到口味包裝，大到量產訂單……正因為對各種細節把握精準，呂林的產品才更精益求精。

甚至，為了工作，多次受到唐小可等人的冷嘲熱諷也還是忍氣吞聲，一直往返呂林老家——若不是為了這筆投資，我難道白做這一切嗎？

我瘋了嗎？

拿那份錢，肖蠻蠻自認問心無愧。

絕對不是出於什麽男女曖昧或者別的私相授受。

胡主任強調：“呂林去年年底給你的一部分錢，都已經是從他私人利益裏分割出來的。到今年，這麽說吧，就更得從他私人利益上分割了，我認為，這對呂林來說，是不公平的……客觀地來說，肖蠻蠻你也早就大大賺了一筆，已經算收獲很大了……”

肖蠻蠻，你投資10萬，已經拿回了數倍的本金，所以，你可以撤了。

你現在撤了，你也不冤枉。

這不是胡主任的毛病——這是國內許多小老板的毛病。

沒有原始資本的時候，什麽投資都敢要。可一旦有了上升的勢頭，就要迫不及待地清洗“外人”，恨不得把所有股權全部歸到自己手上了。

肖蠻蠻不知道胡主任和其他投資人到底是怎麽談的，也不知道他們現在的股權結構如何，也不關心，隻是平心靜氣：“我和呂林是簽了正式合約的。就算我得到的回報遠遠高於投資，也隻能說我運氣好，而絕對不是你或者呂林單方麵的施舍或者恩賜……”

拜托，我的所得不是和呂林亂搞什麽男女關係得來的。

我憑什麽要“理虧”？

當初10萬，可是真金白銀投資出去的！

有人當初一元一個買下了幾百個比特幣，你今天叫他一元一個還給你？

不遵守遊戲規則，沒有契約精神，真的可以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嗎？

胡主任的笑容有點勉強了，端著茶杯的姿勢還是那麽優雅：“肖蠻蠻，我也沒法，你也是知道的，呂林一直是我們公司的一哥，所以，投資人對他手上的股份（是否安全）是非常介意的，這也攸關他未來的前程……”

胡主任開始打感情牌了，呂林如何不容易，呂林如何辛苦，呂林如何掙紮了這麽久才混到今天的地步——肖蠻蠻，你忍心看到他跌落下去嗎？

一句話，隻要你不把這點股份交出來，呂林在圈子裏就混不去了？？？

“我尋思著，要不這樣吧，我代表公司多給你一點補償，買下這部分股權，如此，大家都幹幹淨淨，爽快利索，你看如何？”

我們拿到了全部股份，你也賺了一大筆，皆大歡喜，是不是？

本來也是，可肖蠻蠻覺得很不爽。

被人綁架似的，不從也得從。

胡主任追問：“肖蠻蠻，我絕對不讓你吃虧，畢竟，你是呂林的朋友，你肯定也不想他為難……”

嘖嘖嘖，這道德綁架。

我吃你這一套就有鬼了。

肖蠻蠻還是平心靜氣：“這是我和呂林單方麵的合約，我想，你就算是呂林的經紀人，你也沒資格強迫我解約。而且，呂林要是覺得他自己虧了，他可以親自來找我！”

“可是，肖蠻蠻，你也該清楚呂林當初眷顧你的原因，而現在，你已經有了正牌男朋友（再利用別人的感情就不那麽好了）！！！”

圖窮匕見。

毫無遮攔。

肖蠻蠻斷然：“哪怕我有一萬個男人，也和這股份毫不相幹！”

胡主任：“……”

肖蠻蠻站起來：“你讓呂林自己找我！否則，誰找我都不認（我又不是跟你簽約！）！”

胡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