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現在的矽膠體已經可以以假亂真，要金城武就金城武，要吳彥祖就吳彥祖。

隻要錢合適，一切可以量身定製。

當這些矽膠體大規模普及的時候，很好奇人類的婚姻製度會變成什麽樣子？

肖蠻蠻其實從來沒有見過矽膠體，盡管有時候會遐想不已，但是，從來沒有見識過實物，當然，主要是沒錢。據說，一個高檔矽膠體價值六位數以上。

還是碳基體便宜。

現在，肖蠻蠻看著這個“便宜”的碳基體，雙頰燙得就像剛剛翻滾的火鍋——因為，這個便宜的碳基體真的是毫無瑕疵！

比高端定製更強。

她在海報上也沒有見過這麽健美的身軀。

什麽“精壯如豹子”“黑豹般強健”“動如猛虎”（豹子老虎這是惹誰了）等等小白文裏常見的狗血詞都可以套用在他身上。

一如那一排明顯的胸肌，雖然已經摸過許多次，可此刻還是心跳加速，不敢直視。

幸好有月色。

朦朧的月色下，看不清楚滾燙的一張臉。

所以，臉皮就可以厚一點了。

……

月色慢慢西斜，周圍的空氣也慢慢涼爽，但是，那雙熾熱環繞的臂膀始終如一。

“蠻蠻……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

肖蠻蠻如夢初醒，傻乎乎的：“你說什麽？”

富小明坐起來，“我必須離開一段時間。但是，你放心，我會盡快回來的。”

肖蠻蠻本想問一句：你要去哪裏？具體多長時間？去幹什麽？但是，她沒有問。

她再次想起“參孫”的故事。

她沉默了。

“蠻蠻……”

她忽然笑起來，“隻要確信你還會回來，其他都不是問題。而且，你又不是馬上要走。我才不擔心呢。”

他在月色下凝視她的眼睛，慢慢地，竟然看得清清楚楚。朦朧的眼眸裏，全是理解與信任，這於他而言，真的太重要了——你不需要耗費心思去解釋，去遮掩。

兩個人的相處，最重要的是輕鬆。

如果處處要解釋，或者一句謊言用萬句謊言去彌補，那會累死人。

第二天中午，肖蠻蠻忽然想吃火鍋。

二人結伴去買菜。

菜市場旁邊，一個小發廊。

肖蠻蠻想起自己兩天沒洗頭了，而且老宅子洗頭燒水都不方便，就看看富小明：“要不，我們先去洗個頭？”

“行，我的頭發也該剪剪了。”

兩個托尼老師正在懶洋洋地玩手機，他們刷的都是抖音，一個個看得笑嘻了，聽得有人進來，頭也不抬：“洗頭還是燙頭？”

“我洗，他洗剪吹。”

在油膩膩的台麵上躺好，托尼老師開始脫銷各種洗發水了：“姐，你們用28元的洗發水還是38元的洗發水？68的這個其實最好，養發護發，超有效果……你看你們二位加同樣的嗎？”

難道不是有免費的洗發水嗎？

“姐，單次加洗其實不劃算。比如你們二人都選擇68元的，這就是一百多了，但我們這個高端洗發水也就兩百多元，還贈送護發素，而且一套能用幾個月。這個高端洗發水非常好，我們很多客人都買了，你看，上麵貼著標簽的全是他們的，你買了後也可以放在這裏，下次來就直接用，非常方便……”

肖蠻蠻掃一眼對麵頭頂琳琅滿目的各種“張姐”“王姐”標簽，隨口問：“就用一般的洗發水嘛，不加價那種……”

“不加價的都很撇（差），對頭發不好……”

肖蠻蠻：“……”

肖蠻蠻堅持不加價，托尼老師便又開始推銷各種套餐，年卡，說得天花亂墜：“姐，你辦一個年卡嘛，現在五折，非常劃算，假如你每周來三次，你自己算算得省多少……”

我幹嘛每周來三次？

事實上，我幾年才來一次呢。

肖蠻蠻不接話，托尼老師還是不停地煽動。

到吹頭發的時候，托尼老師更是不屈不撓，舌燦蓮花，讓肖蠻蠻覺得自己要是不辦這個年卡，這一輩子簡直白活了。

她終於忍無可忍：“帥哥，你們每推銷一張年卡能提成多少？”

托尼老師：“呀……我們提成都是很低的，一張卡頂多提個20元，我不是為了提成啦，真的是替顧客著想，姐，您自己算算是不是特別劃算……”

肖蠻蠻馬上拿出一張二十元的紙幣遞過去：“算你的提成，年卡我真的不想要，我很少進理發店的……”

托尼老師：“……”

富小明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二位托尼老師送瘟神一樣將二人送走。

板著臉連再見都沒說。

二人逃一樣地走遠，肖蠻蠻吐吐舌頭：“我大學畢業時，看了各種雞湯，勵誌要美容健身，然後我辦了一張健身年卡，最後隻去了三次；又辦了一張美容卡，去了兩次就忘了，等想起已經過期了。然後還辦過一些稀奇古怪的會員卡，幾乎沒有一張是用完了的，後來我就明白了，各種卡都是坑……”

富小明悠悠地：“各種年卡會員卡，其實，就是利用普通人愛占便宜的心理來一個對賭。賭你（幾次之後）根本不會去！”

“對對對，太對了。大多數人的年卡其實都用不上幾次。表麵上看著便宜，實際上人性懶散，大多數人都沒法長期堅持一個東西。”

……

二人一邊談說，一邊走到最大的一條賣菜街道。

隻見街道兩岸，全是林立的小攤。攤上琳琅滿目的蔬菜，水果，各種豬牛羊，雞鴨魚……富小明很少買菜，所以每一樣都去挑一點，這個不錯，那個也不賴。肖蠻蠻也如是。等二人發現的時候，已經買了整整四大袋，幾乎快提不動了。

肖蠻蠻傻乎乎地：“我們這是要辦滿漢全席嗎？”

富小明：“……”

穿過回家那條狹窄的過道時，肖蠻蠻不得不再一次感歎地產商的“無恥”：她拎著的大袋子都差點擠不過去，更別說添置什麽家具了。

除非你永遠將就著那一套老家具過原始的生活，否則，這裏真的沒法住人了。也難怪老楊一聽到有新房子可以搬走，立即樂不思蜀了。

可她和富小明的想法一致：你越是這麽逼我作踐我，我偏不如你的意。

等到回家，把所有菜品倒出來，肖蠻蠻更是傻眼了：幾桌人的菜可能都夠了，剩下的，唯一一個老冰箱也放不下。

兩個沒有生活經驗的人，盯著大堆菜發呆。

肖蠻蠻：“我們半個月可能都吃不完……”

富小明胸有成竹：“沒事，我能吃。”

肖蠻蠻：“……”

火鍋宴就擺在葡萄樹下。

固體酒精燃料在爐子裏燃燒得很旺。

煮火鍋的時候，二人第一次有了分歧，肖蠻蠻要特辣，富小明要中辣……好吧，幸好有個鴛鴦鍋，一半特辣一半中辣。

富小明親手炒製火鍋底料。

拿出買好的底料，按照說明書，在鍋裏簡單加工一下，好了，大功告成。

肖蠻蠻看著他拿著鍋鏟（手忙腳亂）操作，好奇地問：“我還以為你會讓它們自動工作呢……”

“我怕半生不熟或者鍋鏟忽然掉進油鍋毀了我的容……”

肖蠻蠻：“……”

哈哈，這廝，其實也並不無所不能嘛。

兩個人的火鍋，吃到了半下午。

麻辣牛肉、鴨腸鵝腸、黃喉毛肚、凍豆腐海白菜……各種各樣的東西燙一輪，人都撐得走不動了。

二人癱在椅子上，有一句沒一句地打盹。

日影西斜，葡萄架下一串串的紫葡萄分外誘人。

肖蠻蠻隨手摘一顆，也不洗，就那麽放在嘴裏，清甜爽口，十分解膩。

睜開眼睛看看，還有許多菜，愁眉苦臉：“還剩下這麽多，可能都得扔了……唉，太可惜了，浪費了。要是有個大冰箱就好了……”

又摘一顆葡萄，四周看看，不無遺憾：“我真的太喜歡這個老宅子了，要是能添置一些好用的家具，真的比住大別墅都強……”

富小明笑笑，站起來：“要不，我們收拾一下出去逛逛？”

肖蠻蠻繼續癱坐，瞄一眼那麽大一堆碗盤，嘟嘟囔囔：“誰去收拾？”

“還是老規矩，猜硬幣？”

肖蠻蠻馬上搶先：“這次絕對不能再猜年份了。”

富小明拿出一枚硬幣，慢悠悠的：“好吧，這次我們不猜年份。蠻蠻，你猜猜這一枚硬幣上的主體圖案是什麽？”

肖蠻蠻：“……”

“或者，你猜猜這枚硬幣是什麽金屬做成的？”

狡猾的家夥。

肖蠻蠻哀歎一聲，跳起來去洗碗。

那天傍晚，二人在附近一個大型家電商場閑逛。

肖蠻蠻有點奇怪：“我們幹嘛來這裏逛？”

“忽然想買幾件家電。”

肖蠻蠻：“……”

然後，她眼睜睜地看著富小明對笑容可掬的導購阿姨說：“我們買這個冰箱，對，就要這個雙開門的，然後這個洗衣機、這個電飯煲、這個掃地機器人還有這個……這個……全部給我們開單吧……”

導購阿姨頓時眉飛色舞：“二位稍等，稍等……”

“能不能今晚就給我們安排送貨？要商場的展示品都行。”

導購阿姨有點為難：“你看這時間，可能送貨的工人快要下班了，臨時安排也來不及，而且貨不一定全部齊全……”

“這樣吧，我單獨支付1000元加急費用，你給我們安排今晚送貨。你看行不？”

導購阿姨頓時鬆了口：“行行行，我馬上聯係送貨工人，不夠的貨物我就馬上調貨，再不夠就送商場展品……不過，你們得等等，最早可能也得十一二點才能湊齊……”

肖蠻蠻傻乎乎地去買單，刷卡。

和富小明重新回到那條極度狹長的小道時，她腦補了一下：雙開門大冰箱別說被卡著，根本連三分之一都過不了。這些玩意，怎麽搬進去？

終於還是沒有忍住：“這麽多東西，怎麽搬進去？”

“沒事，我叫他們貨到時打電話，就放在這裏。”

肖蠻蠻：“……”

肖蠻蠻伸著脖子等啊等啊，晚上十一點鍾，幾車貨物居然全部送到了，看看送貨清單，居然無一遺漏。

送貨的幾個工人看著兩個年輕人，又看看那條狹長的道，好奇地問：“這個怎麽搬進去？”

肖蠻蠻弱弱地：“你們放這裏好了……是別人要的貨……也不用你們安裝，你們可以回去了……”

原來如此。

幾個工人本以為還要安裝什麽的，見這麽輕鬆，高高興興地走了。

一大堆東西，橫七豎八躺在原地。

幸好是晚上，肖蠻蠻想，若是早上，路人多，大家看到會怎麽想？

也幸好是快十二點了，這裏又偏僻，沒有路燈，罕有路人。

肖蠻蠻正在發愁，忽然看到那堆東西慢慢地飛起來。

真的是飛起來。

一件一件，平穩地飛過頭頂，然後，穿過了狹長的巷子，直接奔向寬大的老宅院子。

富小明，就站在旁邊大樹的陰影裏。

送貨的工人都沒有看到他。

他靜默，就像是和大樹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