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林轉身癱在沙發上，顧不得和肖蠻蠻招呼。
肖蠻蠻關了門，走過去，手還沒觸摸到他的額頭，就感覺到一股灼人的熱氣。
“喂，呂林，你發高燒了……”
“沒事……我吃了退燒藥……”
“你這是高燒啊，退燒藥沒用的吧……你家有溫度計嗎？”
“沒有……小蠻蠻，你不用管我，睡一覺就好了……”
睡一覺就好了？
肖蠻蠻直接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好家夥，起碼40°以上。她不由分說將他拉起來：“去醫院看看……”
“真的不用了……我躺兩天，多喝點水就行了……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動了……”
連續高燒，是真的渾身無力。
肖蠻蠻也懶得跟他爭辯，直接把他拖起來：“我開車送你去，走不了多遠的……”
肖蠻蠻開車去了最近的一家醫院。
並不是什麽知名的好醫院，但依舊人山人海。
掛急診的時候，護士量了下體溫，皺眉，說：你這病人都41度多了，怎麽才來？快先去開一個退燒藥。
肖蠻蠻馬上去繳費，開退燒藥，讓呂林先吃了，然後陪他坐在候診區排隊。
這時候才有空細看呂林，隻見他靠著牆壁坐著，麵無人色，眼眶深陷，嘴唇也全部幹裂了，看起來好生嚇人。
掛急診也排隊一個多小時，醫生簡單看了看，問了幾句，然後說，你們先去拍片，可能是肺炎。
好吧，又去拍片，果然是肺炎。
醫生說這肺炎很嚴重，得馬上住院輸液。
呂林一聽要住院十來天，急了，馬上說：能不能開藥拿回去吃？哪有空住院？要上班的啊……
醫生沒好氣：你自己看看你的片子，都這樣了，你不住院？吃藥沒效果的，拖嚴重了，折騰半天你還不是要住院。
肖蠻蠻立即安慰他：說住院就住院，而且輸液之後還可以回去嘛。
呂林沒轍，隻好答應了。
不去醫院，你永遠也不知道為什麽人會那麽多——無論哪個環節都要排隊。
單單輸液，你還得去臨時區域找座位，排隊取號，排隊做皮試、排隊取藥交藥，又排隊等給你配藥……至於床位，那是不存在的，要明天白天有人出院才輪到你去排隊。若是排不到，不好意思，那你明天下午又來掛急診，又開始新一輪排隊……
終於找到個空位，安頓下來，打上吊針，已經是深夜了。
肖蠻蠻看到對麵的人輸液完畢起身離開，終於抽空坐下去，拿起礦泉水猛喝了大半瓶。
呂林還是焉焉地坐著，這時候才低聲道：“小蠻蠻，這次真是麻煩你了，這麽晚了，你先回去歇著吧……”
肖蠻蠻笑起來：“沒啥好麻煩的，我這段時間都半失業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呂林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也就沉默了。
輸液完畢，再把呂林送到家，已經快天亮了。
肖蠻蠻尋思著給呂林做個早點什麽的，打開他的冰箱，看到裏麵空空如也。
打開外賣APP，居然發現好多早餐已經開始送餐了。
點了一堆瘦肉粥、包子饅頭什麽的，又在到家APP下單買了一些水果，蔬菜。
不到半小時，早點就送來了。
肖蠻蠻打開盒子，還熱氣騰騰。
這就是大城市的好處。隻要你還有開門的力氣，就有人把一切給你送上門來。
豆漿油條、包子饅頭、一碗熱粥，看起來很是豐盛。
肖蠻蠻笑嘻嘻的：“先吃點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下午我來接你去醫院。”
呂林瞄她一眼，也不吭聲，把一大碗粥喝完了，又吃了幾個小包子。吃飽喝足，臉色就稍微好點了。
肖蠻蠻也喝了豆漿，吃了油條，歎道：“好困，我也先回去休息，順便換洗一下。呂林，下午五點我準時來接你。”
呂林低聲道：“我今天好多了，可以自己去了，你不用麻煩了。”
“我不是說了自己沒事幹嗎？我睡醒了還不是在家裏刷劇，聊天，根本沒什麽正事……”
“對了，你墊付的錢，我先轉你……”
“切，這點小錢，你跟我算來算去幹嘛？等你好了再說，我又不怕你跑了。好了，我也不耽誤你睡覺了，我也回去休息……”
肖蠻蠻麻利地關了門，一溜煙地走了。
好在當天下午終於找到了個床位，能躺著輸液了，呂林也就安安心心住下來了。
肖蠻蠻陪著呂林輸液第四天，胡主任終於派人來了。
來的是呂林的助理。
他看著正打吊針的呂林，表情有點誇張：“呀，呂林，沒想到你真的病得這麽重？”
旁邊的肖蠻蠻似笑非笑：“莫非你們還以為是假的？”
助理：“……還是蠻蠻姐給力呀，替我們減輕負擔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不給力不行啊，你們有新的賺錢工具，當然得捧著新人……”
助理臉上掛不住了，訕訕地：“蠻蠻姐說笑了……不過前幾天我是真的很忙，必須陪另一個藝人去一個很重要的場合，耽誤不得。我也是打工的，老板安排我，我不得不做啊……”
若不是看在他的確是打工的份上，肖蠻蠻早就翻臉了。
話已至此，她也淡淡地：“呂林常年無休，這次生病了，總得調養一下。你們這段時間就少給他安排點工作吧……”
助理欲言又止，卻還是壓低了聲音：“蠻蠻姐有所不知……我希望呂林好一點馬上回公司啊，不然，好多活動都被人家攔截了……”
公司資源有限，給了這個，那個就沒了。以前第一流的資源都優先呂林，但現在，胡主任認為他不聽話又不續約，所以，第一流的資源都優先給另外兩人了。助理擔心這樣下去，呂林徹底被打入冷宮，那時候不是工作多少的問題，可能都不怎麽給你了，讓你在家摳腳……
肖蠻蠻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倒也沒有繼續對他，隻歎道：“無論如何，身體最重要。其他以後再說吧。”
助理賠笑：“是的是的，身體垮了什麽都沒了。還是身體要緊。”
輸液到第六天，胡主任終於姍姍來遲。
她倒是客客氣氣，說了不少安慰的話，還拿來一個果籃一個花籃。
她和呂林噓寒問暖，旁邊的肖蠻蠻也不吱聲。
末了，她終於轉向肖蠻蠻，嫣然一笑：“真沒想到，肖蠻蠻你這麽有心，把呂林照顧得這麽好……我得替公司好好感謝你。”
丫的。
肖蠻蠻若是聽不出這話的意思，那就是豬了。
“肖蠻蠻，真的很感謝你。當然，這也怪我，怪我前些天忙瘋了，竟然忽略了，因為助理告訴我就是普通的傷風感冒，這是我的失誤，真是抱歉……這樣吧，我馬上找個熟人換一個好點的VIP病房，然後，這次的一切費用都由公司承擔……”
要說胡主任這個人，說點場麵話，真的是沒說的。
典型的宰你之前，先請你吃頓紅燒肉。
“好了，呂林，你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情不要著急。你可是我們公司的頂梁柱，雖然現在缺了你堆積了許多事情，但是，身體是第一位的。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再從長計議……”
肖蠻蠻也心平氣和：“胡主任，我送你出去吧。”
“好呀，我倆也好久沒聊過了。”
二人親親熱熱地一路往外走，走出病房，再走幾步，各自臉色變了。
胡主任先開口：“肖蠻蠻，聽說這幾天都是你在照顧呂林，你簡直做得比他女朋友還好呀……”
“那是。他簽在你們公司，你們公司不管他的死活，我的確做不到不聞不理啊，畢竟，我們也是朋友……”
“隻是朋友？難道不是女朋友？”
“萍水相逢也不能看人死在路上，何況多年交情。倒是胡主任你，以前多次警告我，呂林是你的人，誰也不要覬覦。現在你的人病成這樣，你不聞不理了？還是‘你的人’太多了顧不過來了？呂林早就被廢了，是吧？”
要是別的人敢這麽懟自己，胡主任一巴掌就扇過去了。
可對肖蠻蠻，她不敢。
因為，她想起傳說中挨打的周煒和唐小可……
呂林病了這麽久，公司不聞不理，肖蠻蠻早已怨氣十足，怎麽可能還給她麵子？直接就開罵了：“呂林合約在你們公司，掙的錢七成給了公司。你胡主任是老板，沒人敢勞駕你，這很正常。可是，連助理也幾天不讓來，這是幾個意思？難道助理的費用不是從呂林掙來的錢裏支付的嘛？可呂林高燒在家41°，幾天，你們公司不聞不理，你們什麽意思？你們不怕他一個人死在家裏嗎？”
“這不是有你嗎？他怎麽可能一個人死在家裏？”
“難道我是你們公司的免費助理嗎？你明明知道呂林孤身一人在這個城市，你們不照顧他，根本就沒別的人了……”
胡主任強忍一口氣：“公司事情很多，忙不過來。再說，助理又不是私人保姆，哪能24小時陪著？”
她不說還好，一說，肖蠻蠻真的火冒三丈。
據她所知，從去年起，助理的工資就是全部由呂林的收入裏支付的（呂林不想和胡主任爭執，所以寧願在金錢上讓步）。就算自己不是圈內人，可難道連起碼的常識也不懂嗎？助理，不就是要幫著處理日常雜物嗎？不說要你幹什麽了不起的事情，病得這麽凶，來看看、送送醫院總行吧？不然，支付這筆錢幹嘛？
而且，既然是呂林一人支付薪水，理所當然該替呂林一人負責。可我付你錢，你去照顧別人？
這道理，哪裏都說不通。
她毫不客氣：“胡主任，你的意思是呂林當紅的時候才配有助理，否則，死在家裏也不需要看一眼對不對？既然如此，你從呂林的收入裏扣那麽多錢支付給助理幹嘛？他拿了呂林的錢卻去幫你公司的其他藝人跑腿，你真當別人是傻子？”
“嘖嘖嘖，肖蠻蠻，你倒是管得寬，我們公司的事情你也要過問了？你以什麽身份？女友？老婆？家人？”
“路見不平尚且拔刀相助。怎麽了？我不服氣我就要說，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