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力逞凶的人,總是無視他人的痛苦。

直到他自己也遭遇同樣的命運。

張張躺在地上,因為極大的恐懼,徹底懵了。這恐懼來自於意外以及無知,他做夢也沒想到,富小明居然有了如此強大的反擊能力。要知道,當年那個夜晚,他幾乎一擊即中,而他沒有半點反擊之力。

這一次的偷襲,他也籌備了很久,自以為比上次的威力更厲害十倍。

不料。

他死死盯著富小明,好半晌,才嘶聲道:“KK,你……你是怎麽做到的?你這段時間到底幹了些什麽?”

富小明搖搖頭,目光穿過瑟縮在地的他,看著遙遠的天空。

張張不敢置信,這個人,不是一門心思在和凱琳家族爭鬥嗎?為什麽他的研究絲毫沒有落下,反而更進一步?

何止一步?是更上了許多步。

幾何級別的飛躍——並非那群微不足道的變異昆蟲,而是他自身能力的巨大擴張,簡直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程度。

這,才是他們汲汲以求的目標和秘密的探究。

他們這個團隊,為此,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沒想到,差距不是縮小,而是越來越大了。

“KK,你一個人居然可以做到這樣的地步?你以前到底隱瞞了我們多少事情?”

他搖搖頭,半晌,才輕輕的:“以前我不想殺人,現在,我依舊不想。張張,你走吧。”

他從來沒有殺過人。

哪怕是敵人,哪怕是恨之入骨之人。

他隻救人。

張張慢慢爬起來。

他並未急於逃命,而是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個陌生的熟人——曾經,他自認為對他了如指掌,現在才明白,根本不!

那是絕對實力碾壓之下的無力和絕望。

那是他第一次領略這樣的絕望和痛苦。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原來,一個人沒有了作惡的能力之後,是如此的膽小如鼠。

可是,那雙眼睛再也沒有看他。

他隻是拋下他,大步走到前麵的密林,看到那片已經被徹底破壞的實驗場地:各種各樣的螞蟻、蜈蚣、蟲子以及人們等閑根本看不到的昆蟲類……此時,就像被投入了沸水之中,集體掙紮、哀嚎、急於找到一個外逃的渠道。

甚至於那些被啃噬的花草樹木,也在一瞬間都變成了慘不忍睹的黑色。

這些被異化之後的生物,每一樣幾乎都劇毒無比,一旦逃離,便會造成極大的危害。

而張張這些人,為了害一個人,根本不惜拿其他人做殉葬。

他一揮手。

深深的土坑裂開了一個大洞,昔日預留的機關徹底啟動,那些掙紮的昆蟲類身不由己,紛紛墜落深淵,很快,無數的泥土碎屑鋪天蓋地,將一個巨大的土坑徹底填平。

一切,都已經被埋葬。

這裏,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流傳出去。

這時候,他才慢慢回頭。

他還是淡淡地:“現在,你看到了吧?這些東西其實毫無用處,誰也休想再拿到了。”

張張麵如土色,好幾次張嘴,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張張轉身就走。

“張張,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的誓言嗎?”

張張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們曾經發誓,科學的目的是為了造福人類而不是自相殘殺,更不是成為少數人的工具!今天,你可以成為別人的工具,明天,你也可以被當做工具犧牲掉!”

張張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大步就走。

很快,他的背影徹底消失了。

肖蠻蠻站在門口,雙腿幾乎快要麻木了。

四周很安靜,極目遠眺,你隻能聽到風呼呼掠過樹梢的聲音,很輕很輕,帶著死亡一般的空曠與寂靜。

許久,她才慢慢察覺:這片土地如此巨大如此空曠,就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觸目所及,再無別的人煙。

真正的荒郊野外。

一如當日,睜開眼睛,全世界隻剩下自己一個人。

此刻,她也以為隻有自己一個人。

她甚至失去了出門查看的勇氣——如果那個人,又徹徹底底的消失了,那該怎麽辦?

直到她看到一個人緩緩而來。

他雪白襯衣,麵帶微笑,步速不快不慢,就像一棵自動行走的參天大樹。

所謂玉樹臨風是也。

她張張嘴,被巨大的狂喜所籠罩,死而複生一般,又恍若夢中,被魘著了,根本發不出聲音。

“嗨,肖蠻蠻。”

直到他一步步走近。

她還是恍恍惚惚,如在夢裏。

她深知揉了揉眼睛。

“嗨,肖蠻蠻,八菜一湯都做好了嗎?我好餓。”

沒有。

她一個菜都沒做。

她忘了。

她隻是害怕。

他已經走到她麵前,把她慘白的臉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弱小者極度恐懼的後遺症。

他想,那天自己失蹤後,她一定就是同樣的臉色。

他笑笑,輕輕拉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肯定忘了做菜。這樣吧,我們今天中午簡單點,還是吃三明治……”

她手足冰涼,木偶一般隨著他進門,癱坐在小沙發上,眼睜睜地看著他忙前忙後。

直到熱情騰騰的兩大杯咖啡、兩大塊三明治端上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她咬一口,傻乎乎的:“哇,又是那種蟑螂醬……”

“什麽蟑螂醬?這是一種黑鬆露醬。”

她哦一聲,哪怕是蟑螂醬,也能一口氣吃光。

一大塊三明治,一大杯咖啡被一掃而光。

她還是捧著咖啡杯,明明是夏天,總覺得這小木屋涼嗖嗖的。

“肖蠻蠻……”

她哦一聲。

“有些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想想,我該如何從頭到尾向你講述……”就像張張所說:“你敢告訴肖蠻蠻你的真實身份嗎?你不怕你這個窮光蛋嚇死她嗎?”

他居然語塞,隻能苦笑一下。

她還是捧著咖啡杯,怔怔地打斷了他:“你先回答我,你還會消失嗎?”

“不會。”

她握著咖啡杯的手終於鬆開了,臉上,慢慢地有了一點血色。

她低低的:“我和我媽曾經無數次分析你失蹤的原因,無數次猜測你的真實身份……”

騙子?怪物?狂人?或者以上的總和?

後來,終於得出結論:無論這個人是怪物還是狂人,甚至外星人……統統都沒什麽關係,因為:他不會害我!

恐懼,皆因為害怕。

隻要這個人絕對不會害我,那他什麽身份,就完全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