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老頭:“就算我明天就死了又如何?就算我還沒看到重孫子又如何?可這不是還有孫女婿嗎?孫女婿端不得靈嗎?五個博士的人為我端靈,我麵上不知多有光……”
肖嘉河氣得渾身發抖。
好一會兒,他才大叫:“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你們原來仗著有孫女婿了,再也不把自己的兒子孫子放在眼裏了。好吧,既然你們是這態度,那也別我以後眼中沒有你們這對父母了……”
“我們無論什麽態度,你們眼中也沒有我們這對父母。”
肖嘉河指著老父的鼻子:“你……你不把我當兒子,我也沒你這種無情的父親。今後你死了我也不來了……”
肖老頭搖搖頭,沒有做聲。
肖老太一直抹淚,也不知道怎麽辦。
肖嘉河氣得轉身就走。
他拉開門要出去了,肖老頭喊:“老二……”
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老二,你雖然對我沒什麽父子情,但是,我還是想再給你說幾句話……”
肖嘉河沒有回頭,但還是聽著。
“你也要接(娶)兒媳婦了,你也要做爺爺了,你也是兩個兒子。我擔心你今後跟我的命運差不多。你的兩個兒子也徹底被慣壞了,尤其是肖威,特別自私,隻知道索取,對父母從來沒有半點感恩之心,哪怕你賣血賣腎供養他都是應該的,但是,他卻沒有義務為你做半點事情……”
是的。
這是真的。
當初肖威恨父母不自量力借貸買房,差點連累自己,所以,幾乎一年時間都不怎麽搭理父母。別說幫父母分擔一下了,還好幾次找父母要錢,要不到,就大吵大鬧。肖嘉河夫妻,當時也很寒心。直到兩套拆遷房到手,家裏經濟情況好轉,肖威又需要父母出彩禮,置辦酒席,對父母的態度這才好起來。
可說到底,還是事事問你要錢,而想要他對你付出,那是不存在的。
“我和你媽,再不濟還有你大姐這麽一個女兒,還有蠻蠻這樣一個孫女。可是,除了肖威兄弟,你沒什麽別的依靠了。老二,你自己想想吧!”
肖嘉水以前真的沒得過娘家什麽好處,但肖老頭病重住院,她還是出了一點錢,也經常伺候,照顧。雖比不上肖嘉明,但基本義務也是盡到了的。這半年二老搬出來之後,她們也不時來探望,洗洗刷刷,幹點雜活。
“老二,如果你不想落到我今天的地步,那麽,我建議你從今天起,徹底斷絕對肖威的補貼,不要拿錢買所謂的親情,你買不到的。至於我分給你的房子,你也別急著拿給他們兄弟中的任何一個人,除了一人一套必須的婚房,其他什麽都別給他們了!自己留著,自己收租金,這樣,縱然你們老了,他們兄弟看在錢和房子的份上,至少也會對你們的態度好一點……”
肖嘉河冷笑:“你想多了。我的兒子沒你說的這麽不堪!”
“我言盡於此,怎麽辦,老二你自己決定。”
肖嘉河開門走了。
走的時候,把門重重地摔上。
肖老太追出去,開了門,又關門,靠在門背上大哭。
肖老頭怒道:“老太婆,你哭哭啼啼幹嘛?”
肖老太抽泣:“老二會不會以後再也不來看我們了?”
“不來就算了。”
“可……他怎麽說也是我們唯一的兒子了……”
肖老頭長歎一聲:“老太婆,我問你,你還想過以前那種偷鹵鴨子的日子不?”
當然不。
“要想討得兒子孫子的歡心,除非我們又節衣縮食,把錢都給他們用。你願意不?”
不願意。
自從搬出來之後,住著寬敞明亮的新房子,堂堂皇皇的新家具,漂亮整齊的小區環境,物管也到位。最主要的是,在自己家裏,隨心所欲,想幹嘛幹嘛。而且,吃穿用度都大大地上了幾個檔次。走出門去散步,熟悉的鄰居見了誰不讚一聲?尤其是肖老頭,又愛吹牛,經常說自己的羽絨服兩三千,羊絨衫一兩千,而且孫女帶去吃了什麽高檔館子……每每於其他老頭子羨慕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了。
人都一樣,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幾個月下來,肖老太都覺得:這日子才像是人過的嘛。再要節衣縮食省吃儉用供給兩個孫子揮霍,那是真的不樂意了。
“隻要我們不大把給錢,這一輩子也很難討得他們的歡心了。所以,老太婆,你就認命吧。”
肖老太無可奈何,也隻好認命了。
當天晚上,劉娜就在家族群裏開罵了。
她直接@肖蠻蠻:“肖蠻蠻,你私吞爺爺奶奶的全部財產,經過我們同意了嗎?”
“肖蠻蠻,你小叔叔還活著!肖威兩弟兄也還活著。”
肖蠻蠻心想,這唱的哪一出?也不急於回複。
劉娜卻忍不住滔滔怒火,直接開罵了:“肖蠻蠻,沒看出來你這麽陰險這麽狡猾啊。一個孫女,一個外姓人,這麽謀奪娘家的財產你好意思嗎?拿了兩套房子還不罷休,連二老的退休金都要全部私吞,你的胃口太大了……”
二老搬走,退休金一毛也用不成了,劉娜當然早就不滿了。可是,她一來樂得清靜(不伺候二老);二來和肖嘉河的想法一模一樣:肖蠻蠻你這丫頭再會做麵子,可是,我就不信你敢把二老的退休金私吞完,要知道當初肖嘉水照顧父母也隻敢每個月拿6000元,而且這六千包括了二老的一切吃用。剩下的錢,還必須存起來。
劉娜想的是,這剩下的一筆錢,積少成多,加上老頭死後的喪葬費人情費,怎麽著也能大家分一分。就算我現在一點力氣不出了,這筆錢,你肖蠻蠻也少不了我一毛!
可現在,肖嘉河說:你別做夢了,老頭都公證了,全給肖蠻蠻了,我們一毛也拿不到了。
劉娜這才徹底慌了。
劉娜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房子被拿走兩套,怎麽連退休金都被徹底把持了?肖蠻蠻這丫頭,簡直太狠了。
她忍無可忍,根本顧不得懼怕肖蠻蠻,直接跳出來就開罵。
“@肖蠻蠻:大家都是做女人的,至少也知道女人的本分和底線。我娘家有兄弟,所以我一毛錢都沒有拿過娘家的。我娘家父母的房子和存款全是我兄弟的,但是,我依舊孝敬父母,過年過節該給的一毛不少,也帶他們出去玩。作為姑姑,我一直照顧我的侄子們,女子照顧娘家天經地義,畢竟,你嫁出去,替別的家族傳宗接代,就是虧欠了父母。怎麽到你肖蠻蠻這裏,你完全不管風俗民情了?你獨霸兩套房子我們忍了,可現在連二老的退休金也徹底獨霸,簡直忍無可忍了……”
肖蠻蠻還是不吭聲。
劉娜罵了半天,直接去@肖嘉水:“大姐,你怎麽說?二老的退休金,你也甘心全部被外人把持?”
肖老頭要去財產公證之前也告訴了肖嘉水,肖嘉水當時就有點不痛快。她回去和家人說起,他老公說:“我們去那麽多次,都看得清清楚楚,二老現在吃用都好,而且還長期吃藥,嚴格算起來,也剩不下幾個錢。你何必多事?再說,真剩下了錢,你分得了幾個?還不是被你兩個大侄子拿去了。”
肖嘉水再看看二老的冰箱,以及日常的吃穿用度,一衡量,肖蠻蠻真的沒占什麽便宜,當然就不吭聲了。
現在,劉娜指名道姓,她隻好出來:“二老現在生活水平高了,其實,他們的退休金也不剩下幾個了……”
劉娜:“嗬嗬嗬嗬,兩個老年人,一個月吃一萬多元?大姐,你覺得說出去會有人相信嗎?”
肖威:“爺爺奶奶簡直比我們年輕人更瀟灑啊,每個月吃一萬多?頓頓山珍海味,魚翅海參嗎?”
劉娜:“早前大姐你照顧的時候,二老一個月的實際吃喝也就一千多塊,其餘的是給了你工錢。現在肖蠻蠻照顧,從一千多吃到一萬多?”
肖嘉水的兒媳婦:“舅媽,現在的物價了解一下。一斤排骨隨便三四十,一斤牛肉五六十,車厘子這些更是貴得離譜。一件好點的羽絨服也得兩三千,一個月一萬多看起來不少,但用起來,真的不見得很多……”
劉娜:“兩個老人天天吃車厘子?不怕糖尿病嗎?這麽大年紀了,每件衣服兩三千?有這麽糟蹋錢的嗎?”
肖嘉水不吱聲了。
肖嘉水的兒媳婦也不吱聲了。
群裏沉默了。
“肖蠻蠻,你一門心思要把二老的錢全部造完,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老頭子說,他死之後,@肖蠻蠻你端靈?嗬嗬嗬,為了房子,真的是不擇手段了。房子和錢真的就那麽重要嗎?你小叔叔和肖威兄弟還在呢!幾千年來,都是男人端靈,怎麽到肖家就變天了?”
這一點,才是劉娜今天跳出來大罵的根本原因。
千百年來都是男人端靈,也隻許男人端靈,而女人,是沒有這項殊榮的——所以,許多隻有獨生女的男人才會把房子財產等留給侄子,就是為了換取一個“端靈”的機會。
當年肖老頭得到了自己叔叔的宅基地和房子,所以,叔叔死後,就是他端的靈。
至於千百年來,為什麽非得男人端靈,那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原因了——男人要繼承遺產(剝奪姐妹的繼承權),所以,必須有穩定的理論依據,其中最重要的兩個就是傳宗接代和端靈——這兩項,本質上是同一個意思。
女人不是不能端靈,女人端靈,閻王當然也不會拒收——可是,女人要是獲得了端靈的資格,那就獲得了繼承遺產的資格,這就意味著,男人們會在財產方麵受損。
精明的男人哪肯給女人這個機會?於是,千方百計,順理成章,剝奪了女人的端靈權(遺產繼承權)。
說穿了,早期的宗法社會下,端靈權和遺產繼承權是完全劃等號的。
為了嚇唬女人,男人們甚至編出一套鬼話:女人端靈會對娘家不好——遺產少了一半,當然誰都不好(不高興)了。
劉娜聽了肖嘉河回來一說,當然怒火萬丈,這個肖蠻蠻,真的太過分了,這是徹徹底底跟自己兩個兒子過不去啊。所以,哪怕她以前還有點畏懼肖蠻蠻,也忍不住跳出來撕了。
可是,無論她怎麽叫罵,肖蠻蠻就是不吭聲。
肖蠻蠻不吭聲,其他打圓場的人也不知道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