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這世界上就我倆是親骨肉了，我也給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自從我那年得大病掏空家底之後，親戚們就覺得我老肖落魄了窮酸了。尤其是我們老大（肖嘉明）死後，大家更覺得我垮了，沒指望了；到老二（肖嘉河）一家欠高利貸四處借錢後，親戚們更是見了我們就繞道走，好幾次紅白喜事都不通知我們了。要不是我們蠻蠻，你說，我們現在是什麽境況？外人以為是我們分了房子，其實，不是。沒分房子之前，我們蠻蠻來看我們，發現我們這麽慘，才拉了我們一把……”
肖金蓉：“……”
“妹妹，我知道，你們都認為我老糊塗了，老瘋了。其實，沒有。我這段時間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如果沒有蠻蠻，就算分了房子，我們也過不上這種日子。要是房子全都給了老二一家人，我們現在才慘呢。以前，我不知道正常人過的日子是什麽，現在知道了，就不可能再犯糊塗了。也幸好我們蠻蠻給我們長了臉，這以後，我們還指望跟著我們蠻蠻享點福……”
肖金蓉勉強道：“可肖威兄弟才是嫡孫子啊，大哥，你怎麽也得顧全大局……”
“大局？什麽是大局呢？老二帶丈母娘一家人自駕遊，到處吃喝玩樂，你看他什麽時候請過我們？肖威這大半年電話都沒一個。他們也拿了兩套房子啊，不是沒拿啊！按理說，我不該說自己孫子的壞話，可是，肖威兄弟真的沒得任何人情（孝心），尤其是肖威，特別自私，跟他媽一模一樣，典型的貔貅，光進不出。除了要錢要房子，我們死了他們都不在乎的，可能巴不得我們早點死，免得活著還需要他們伺候……”
肖金蓉：“你真的這麽相信肖蠻蠻？也許，她就隻是做做樣子……”
“房子早就在蠻蠻名下了，她有什麽必要再裝樣子？裝樣子又不會再得到更多，反而會倒貼錢。好吧，就算是裝樣子，兩個孫子也拿了兩套房子，他們為什麽不裝一下？”
肖金蓉：“……”
“妹妹，我給你說，我們老了，得看後人的良心了。至於別的事情，不如睜一眼閉一眼。我早就看透了，活著的時候就好好活著，死了誰知道呢？死了的事情我們管不到！再說，有些親戚，比如你，你希望我們好，我是知道的；可是，好多親戚呢，巴不得你不好。你過得越慘他們越是高興。所以，別人說什麽，我根本不想聽！”
肖金蓉還是勉強：“可是，大哥，怎麽說，端靈這件事情，唉，這不合規矩啊。沒人會這麽做的。人家都說，外姓人端靈的話，會把氣運也帶走的。這麽做真的不合適。”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們蠻蠻給我們保證過，絕對生一個孩子姓肖。既然都是姓肖，你說和孫子有什麽區別？難道你要我們得罪蠻蠻，好日子不過，又回去看老二一家人的冷眼？難道我們是瘋了嗎？”
肖金蓉：“肖蠻蠻真的保證讓一個孩子跟你們姓？”
“蠻蠻向我們保證過的。”
“可就算她答應，那她老公也答應？有錢人家，會讓孫子跟你們姓？大哥，你可別被騙了啊。老話說得好，招女婿耍把戲，上門女婿沒有任何一個靠得住的，我們那個鄰居誰誰你還記得吧？他兩個女兒沒有兒子，招了一個上門女婿，還倒給了男方幾萬塊彩禮。他活著的時候倒還好，女婿也不敢說什麽。女兒生了三個孩子，都隨他們的姓，他也按照鄉下的規矩把房子和錢都給了女婿一家人。可是，去年他死了，這一下，女婿不幹了，直接把三個孩子都改為跟自己姓了。丈母娘罵了幾句，這下不得了了，女婿的媽老漢兒（父親）和一夥兄弟趕來又是吵又是砸，嚇得一家人瑟瑟發抖。丈母娘再不敢多話了隻能吃個啞巴虧，他女兒更不敢多話，一開口，女婿就打……你看，一家人簡直白忙乎了，碰上個白眼狼，一生心血白費了……”
肖金蓉倒真心實意替大哥考慮：“大哥啊，你要知道，那些肯做上門女婿的，基本上都是又窮又橫的。這些男人本來其實根本娶不到老婆，就假裝答應做上門女婿，你提什麽要求他們都答應，但是，隻要站穩了腳跟，就翻臉不認人，這種人多得很，大哥，你要三思啊……我雖然不喜歡你們肖蠻蠻，但是，也不希望她的兩套房子被男人騙了。這年頭，騙子多得很啊。”
“我們不是招孫女婿，人家本來就有錢，不上門的。人家是大知識分子，不會又窮又橫的。妹妹，你要是見到那孩子，你就知道了，人家比我們有錢很多，根本不可能貪圖我們的兩套房子。”
肖金蓉：“人心叵測啊。我就不信，有錢的男人會答應孩子跟媽姓。”
“我相信蠻蠻絕對不得騙我們。而且我們也親口問過孫女婿，孫女婿也是一口答應了的。”
肖金蓉嘀咕：“有錢人居然會答應這種事情？真是怪了。”
“有五個博士（學位）的人，人家不計較這些。”
好吧。
肖金蓉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五個博士”的人為什麽會不計較這些，也沒法問。她隻是想，話到這個份上了，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妹妹，你們以後也別多話了，再多話我就真的不想聽了。雖然我知道你們不喜歡蠻蠻，可是，蠻蠻這孩子比你們想象的好得多……”
肖金蓉長歎：“好吧，大哥，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再說就真的狗咬耗子了。算了，以後我真的不管你們的閑事了。”
肖老頭客客氣氣地和妹妹說了再見，放下手機。
肖老太見親戚們輪番來電話“遊說”，還是很不安，“老頭子，你說，我們這樣做到底是不是錯了？”
“哪一點錯了？”
“可是，老二……畢竟，我們就這麽一個兒子了。”
“老太婆，我問你，要你現在再搬回去看劉娜的臉色吃飯，然後把錢全部省下來給他們用，你願意不？”
當然不！
肖老太雖然比肖老頭“低調”一點，可是，好日子誰過不來？
過了半年好日子，也享受了大半年親友們羨慕（妒忌）的目光，肖老太哪裏還肯去看劉娜的臉色？
而且，住在老二家裏時，看臉色不說，老兩口經常隻能躲在自己那間小屋子裏，因為年輕人看了你兩個老的，怎麽都不順眼。
肖老太急忙搖頭。
要讓她再搬去劉娜家，那是千真萬確不願意了。
“你看，你也不願意是不是？現在，我們要想討得老二一家人的歡心，已經遲了。我們除了退休金已經沒別的可以給他們了。可是，要叫我現在再節衣縮食供養他們，那我也辦不到了，而且，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就算看在退休金的份上也不會對我們客氣了。所以，你說我們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肖老太長歎一聲。
“老太婆，我們這把年紀了，要識趣。你不能光要好處，什麽都不給別人。誰也不傻！”
肖老太沒有再說什麽，也沒法再說什麽。
肖家的家族群裏沉寂了一會兒，就被老舅公的咆哮打斷了。
“我算是把你們肖家一大家人看白了。老二，你們老漢兒（父親）已經瘋癲了，徹底糊塗了，可能他自從腦梗後就成了莽子（白癡）。我勸他，他不但不聽還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嗬嗬，口口聲聲他有錢別人妒忌他，誰TM妒忌他啊？他有幾個臭錢要砸死人啊？也不想想當年躺在病**快要死了，還不是找我借錢，結果，現在卻耀武揚威的，真的是小人得誌。看吧，以後再想借錢，我看誰還借給他……”
肖蠻蠻居然好死不死接了一句：“可你當時也沒借錢給我爺爺啊。再說，我爺爺以後絕對不得找哪個借錢！”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老舅公破口大罵：“肖蠻蠻，就是你這個忤逆不孝，顛倒陰陽，六親不認的丫頭把你爺爺帶壞了。自古以來，女子就該三從四德，溫柔賢淑，你看你，你看你成什麽樣子？跟你們媽一樣，凶悍潑辣，臭名昭著。看吧，肖家就毀在你的手上了……”
我媽哪一點臭名昭著了？莫非你自己流芳百世不成？
但是，肖蠻蠻沒有再懟他了。
肖蠻蠻裝死了。
“你們自己作死，一家子沒個清醒的。這以後，你們一家人是死是活我再也不得多半句話了，你們跪著求我，我都不得上你們肖家大門半步。”
老舅公罵完，退群了。
肖嘉河：“肖蠻蠻，你把親戚都得罪光了。”
劉娜：“對長輩如此不敬，是要遭天打五雷轟的。”
肖蠻蠻還是裝死。
懶得搭理他們。
這時候，肖金蓉也發語音了。
“老二，我多一句話，你們以後各過各的，大家互相不要多說什麽了。”
劉娜：“？？？？”
“老二，不是我不幫你們，實在是你們肖家的事情太複雜了，我們這些外人也說不清楚。清官難斷家務事，我看，反正都這樣了，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劉娜急了：“姑媽，你可也姓肖啊。肖家不好，你也麵上無光。你怎麽能說自己是外人呢？”
“你爸（公公）說得對，我們年紀大了，各管各的。說多了，別人還不安逸你，所以，我也不想多話了。”
肖嘉河也急了：“姑媽，怎麽也不能讓我爸違背三爺爺（肖金蓉的爸）的遺願啊。如果你不管，那怎麽辦？”
“肖蠻蠻說她以後生一個孩子姓肖，如果是這樣，她就和孫子一樣的。既然你們爸（公公）都認可，那我們再說什麽就沒意思了。我想了一下，隻要肖蠻蠻的孩子確定姓肖，那也不算違背了什麽。”
劉娜聽了老姑媽這番話，真的是從頭到腳一盆涼水潑下來。
她直到現在才徹底明白了一個事實：自從肖蠻蠻宣布自己要生一個孩子姓肖以後，肖老頭就徹徹底底把她當孫子看了——既然有別的孫子了，那誰還一直巴著你肖威兩兄弟？？？
老頭徹徹底底“反水”，這才是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