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小明看著他。
他也看著富小明。
那是二人第一次私下裏把這個問題攤開。呂林的眼神很堅定,因為,這是他心底長久以來的疑惑,他雖然不聞不問,但是,他其實都知道:這個神秘人,想出現就出現,想不見就不見。而且,迄今為止,他都分不清楚他究竟是KK還是富小明——雖然,他並無資格問這個問題。
他隻是一直憂慮:這個人,真的會一直和肖蠻蠻在一起嗎?或者說,他真的沒有騙肖蠻蠻嗎?
“坦率地說,肖蠻蠻對我特別特別重要。從我們認識以來,從我們第一次合夥,幾乎每一個重大的關頭,她都影響了我……”
肖蠻蠻已經不止是他的合夥人,也不隻是他的朋友,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幾乎是他最信任最依賴的人——說是精神支柱都不為過。許多重要關頭的重要決定,也是她做出的。尤其,當他沒有勇氣,猶豫不決的時候,她的決斷和勇氣就更難能可貴了。
“別的人根本不了解肖蠻蠻對我的意義,沒有肖蠻蠻,我絕對不會有今天……”呂林沉默了一下:“她可以沒有我,但是,我不能沒有她!”
風從開著的窗戶裏吹來,紛紛揚揚的米黃色花瓣停靠在窗戶上,又輕飄飄的墜落地上。
就像呂林寂寥清冷的聲音,就像他對這原生家庭的一路抗爭……你們不明白:有時候,一個人的力量遠遠小於一路同行的力量。
這種力量,遠遠超越了狹隘的男女之情,所以,他特別不願意她受到傷害、欺瞞。
甚至,有時候午夜夢回,他會覺得孤獨、害怕,就像走失了同伴的孤雁……無法想象以後她不在了,自己該怎麽辦。
倒不是非要她嫁給自己不可——而是希望她無論婚否,無論在哪裏,都永遠是自己的合作夥伴。
如果不這樣,他會嚴重地感覺到失去了安全感。
這種情緒,他說不出口。
他隻是靠著窗戶,看著對麵隨風起伏的竹林。
富小明盯著他,從最初的審視,到狐疑,到了然……他忽然就原諒他在緋聞事件中的不作為了:那一次,呂林一直鴕鳥一般不分辨不發聲不澄清,哪怕為此會影響到他自己的前途,他都一聲不吭。因為,他其實真的希望那不是緋聞——而是既成事實!
想一想曾經走過的路,經曆的危險,被胡主任和凱琳等一次次的威脅……他不這麽渴望,才怪了。
他覺得別的任何女人,都再也帶不來肖蠻蠻所給予他的依賴感和安全感——所以,當自己的力量不能達到的時候,他竟然渴望外界的力量幫著自己推動——也正因此,富小明對他的印象曾經非常不好:覺得這個男人特別懦弱,特別沒有擔當,而且,特別自私。
這次事件,甚至也影響到了那冬的觀感:呂林怎麽能這麽沒有擔當呢?就為了怕得罪女粉絲,所以,一聲不吭?以至於後來,她都反對呂林了,覺得和這樣懦弱的男人在一起有什麽意思?
現在,富小明才徹底明白:其實,呂林根本不是怕得罪女粉絲,他是巴不得借助這偶然的機會(外界的力量),弄巧成真……否則,哪裏還有別的機會?
亦如現在,他依舊沒有死心。
“KK,如果你以後也會隨時消失的話,那麽,就別和她在一起了吧。你的世界要比我們大很多,可能每一次你的離去你都不以為然,但是,她也會害怕,也會傷心……雖然她自己不說,可是,我看得出來。尤其是她父親去世的那一次,你可能不知道,她整個人幾乎崩潰了。她其實遠遠沒有你所想象的那麽堅強……”
呂林沒有再說下去。
呂林一直沒有等到答案。
因為,他看到對麵的男子一直沉默。
不知不覺,已近斜陽,一縷陽光從搖曳的樹林裏投射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臉和白色的襯衫一樣皎潔,光亮,隱隱的,就像傳說中那些漫畫中走出來的人物。縱然是在網紅圈裏閱人無數的呂林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相貌,超越了這個圈子的所有人。尤其,他身上那種神秘的、懶洋洋的氣息,就像是一隻獸中之王,慢慢悠悠地在叢林中閑庭信步,對周圍的一切都滿不在乎。這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無論男女,一看,你就明白。
所以,他第一次見到他時,就特別震撼,特別絕望。
呂林一直沒有等到答案,但是,也沒再追問,沉默良久,他淡淡地:“下去吧,肖蠻蠻可能已經睡醒了……”
他轉身的時候,聽到一個特別清晰的聲音:“呂林,你怕死嗎?”
呂林轉身,滿臉狐疑。
他還是一本正經:“呂林,你怕死嗎?”
“怕!”
他點點頭:“如果有一隻蜉蝣得了病,你會怎麽辦?”
呂林莫名其妙,還是本能地回答:“蜉蝣?朝生暮死的蜉蝣?”
“是的。一隻蜉蝣從出生到死亡,也就是一天的時間。如果有人告訴你,一隻蜉蝣生病了,如果你不治它,它中午就會死。如果你治好了它,那它晚上才死。你會怎麽選擇?”
呂林遲疑了一下:“中午死和晚上死有區別嗎?”
他哈哈大笑:“人類五十歲死和八十歲死有區別嗎?”
呂林:“……”
有人幾歲就夭折了,有人一百歲也死了……無論是夭折還是高壽,總有一死,人人都避免不了。可不知怎地,人人都怕死。
每個人麵臨死亡的威脅時,往往百般祈求,苦苦哀告,等待神跡……遺憾的是,神總是視而不見。會不會因為神的時間概念不同——於他們隻是眨眼間,而人類便是一生,所以,根本來不及拯救(或者毫無拯救的意義)。
要是你,你會拯救一隻生病的的蜉蝣,延續它的生命到傍晚嗎?
呂林忽然也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如果一隻蜉蝣告訴你,它很喜歡一個同類,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永遠和它在一起,所以,猶豫要不要和它在一起,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呂林:“……”
他還是笑眯眯的:“也許,在我的觀念裏,永遠的概念和一般人不太相同。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我會(按照你們所理解的)永遠(這個概念)和肖蠻蠻在一起。”
呂林似懂非懂。
他死死盯著他。
半晌,他忽然慢慢醒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