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林笑笑:“我倆多年老友,何須言謝?”

他顧不得和肖蠻蠻寒暄,對帶來的七八個人道:“今天謝謝你們了,改天我請大家吃飯。”

一個小夥子笑道:“呂哥客氣了,你平常也幫我們不少。以後但凡有什麽需要,打個電話就行了。好了,你們忙碌,我們也不打擾了。”

那冬和肖蠻蠻也向眾人道謝,眾人客客氣氣地回了幾句,轉身離去了。

呂林這才轉向那冬:“那女士……我可以和蠻蠻一樣叫你那女士吧?”

“當然可以。”

“那女士,我很抱歉,今天唐突了……事先也沒來得及打個招呼……”

那冬盯著這個對肖嘉明的靈位行了“嶽父”大禮的年輕人,她當然理解。若不是拿出“女婿”這個身份,根本壓不住肖嘉河父子。否則,你一個外人,憑什麽指手畫腳?

半晌,她長噓一口氣,緩緩地:“呂林,謝謝你。”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那冬點點頭,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眉梢眼角全是倦意。從肖嘉明自殺當晚到現在,幾天下來,她幾乎就沒有合過眼,整個人都是飄的。

肖蠻蠻擔憂地看著她,低聲道:“媽,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五點鍾還要早起……”

呂林也立即道:“那女士,你放心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這裏陪著蠻蠻守靈。”

那冬有點猶豫,但還是點點頭,站起來,疲憊地拖著腳步先回家了。

諾大的靈棚,隻剩下二人。

明天淩晨五點,這靈棚就會被拆了。

肖蠻蠻盯著父親的遺像,雖然父親說了不要大操大辦不要驚動親友,但是,之前好歹還有肖家一大家子,他的父母兄弟姐姐都在。現在好了,因為遺產的紛爭,人去樓空,隻剩下自己孤零零一個人守候。

旁邊的呂林低聲道:“小蠻蠻,這幾天我都留下來幫你……”

肖蠻蠻遲疑:“你不上班嗎?”

“我都連續上班大半年了,幾乎一天都沒休息過。哪怕是一頭牛,總也要有幾天年假吧……”

他滿不在乎:“我已經和其他同事協調好了,這幾天除非特別急的事情,我是不用去上班的。當然,你知道,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特別急的事情?地球離開了任何人都照樣轉動……”

萬分沮喪的肖蠻蠻聽得這話都笑起來,笑著笑著,又長歎一聲:“呂林,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才好。”

“切,你我之間還用說這種話嗎?朋友,不就是這個時候拿來使用的嗎?不然,交朋友幹什麽?”

他倒一杯熱茶遞給肖蠻蠻,肖蠻蠻喝一口,環顧四周,想到自己根本沒有告訴呂林這事,隨口道:“你怎麽知道的?”

“小蠻蠻,你還好意思問我?你也太不夠意思了,發生了這種事情也不說一聲。我還是無意中聽小K說的……”

小K就是他們公司負責和肖蠻蠻對接的工作人員。昨天,小K連續催促肖蠻蠻交東西,肖蠻蠻頂不住,告訴她,說自己父親去世了,這幾天怎麽都沒空,催死也交不出東西來。小K可能就告訴他們了。

其實,她一直不想告訴呂林,就是不想麻煩他們。

沒想到,最後,還是麻煩他了。

“呂林,我一直不想給你添麻煩……畢竟,你也忙……”

呂林凝視她蒼白的臉,不過幾天時間,整個人就憔悴消瘦下去了,可見父親的自殺,對她的打擊非常之大。

他本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可又不知道說什麽好,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小蠻蠻,沒事……沒事……”

連續一周,呂林天天陪著肖蠻蠻母女奔走。從火葬場到公墓的選址以及購買,他全程充當司機和陪護,有時候,也會幫著出點主意。

肖蠻蠻為父親買了一塊“風水”不錯的公墓,那個工作人員舌燦蓮花,說這裏地形風水特別好,所以這個區域的價格要貴一些,要26萬。

“你們看嘛,這裏順風順水,祭拜也方便,雖然貴一點,可是,貴有貴的好處,你們看那些……爬坡上坎就不說了,要是下點小雨,青苔橫生,走也不好走,根本不如這裏安逸……”

那冬聽得26萬的天價,有點猶豫,畢竟,下麵還有許多七八萬,十來萬的公墓。

肖蠻蠻卻默默地計算了一下自己存的所有錢以及加上第一筆12萬雞樅油的分紅,低聲道:“媽,我卡上錢夠,就買這個吧……我覺得這裏特別適合我爸(安息)……”

雖然買了公墓,基本上就沒什麽剩餘了。

那冬看了看整體的報價表,也懶得討價還價,讓肖蠻蠻刷卡買單。

刷卡的時候,肖蠻蠻發現卡裏多了一筆錢。

她還沒開口,呂林解釋:“我給公司說,你家裏有事情,急用錢,所以,他們提前把賣雞樅油的全部分紅打給你了……”

“可不是說平台押款,這筆錢要年底才結算嗎?”

“你是小股東,你的錢也不多,所以提前支付了。小蠻蠻,這是你應得的,沒什麽好介意的……”

事到如今,肖蠻蠻也顧不得感謝呂林,直接刷了卡,付清了費用,一切,總算塵埃落定。

呂林送母女倆回去。

到小區門口,看到肖嘉水和她兒媳婦。

眾人下車,肖嘉水婆媳迎上來。肖嘉水先看了看呂林和他的那輛“豪車”,小心翼翼:“蠻蠻,你爸的公墓買好了嗎?”

“都買好了。”

“多少錢啊?”

“26萬。”

肖嘉水的臉色有點變了:“這麽貴呀?公墓不是都十萬八萬的嗎?”

那冬心平氣和:“公墓是有許多十萬八萬的,但是,也有許多二三十萬甚至四五十萬的。蠻蠻想在能力範圍之內給她爸爸找個最好的安息場所,所以買了26萬的。不過,你們放心,買公墓的錢並不算在老肖留下的遺產裏,由肖蠻蠻自己支付!這也是她為人子女應盡的義務!不但公墓的費用不從遺產裏出,老肖的一切喪葬費用也不從遺產裏出,不夠的,我自己墊付,也算我跟他夫妻二十幾年!”

肖嘉水本來就是奉父母之命前來打探,生怕那冬母女借口“喪葬費用”,把肖嘉明留下的遺產霍霍完畢,那樣,他們就分不到幾個錢了。

現在聽得那冬這麽說,頓時鬆了口氣,又有點不好意思,連聲道:“該從遺產裏扣的就扣吧……唉……嘉明……嘉明……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那冬雖然素來不喜歡肖嘉水,但是,看在前幾日她和她的子女一起在這裏守靈,以及遺產爭端的時候也沒做得太難看,所以,還是和顏悅色:“大姐,你回去告訴二老,等這一切處理完畢,蠻蠻就會把老肖的所有遺產整理出來,及時打給他們。該給他們的一分錢都不會少!”

“不急不急。先等嘉明入土為安。錢的事情,以後再說。”

肖嘉水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那冬忽然道:“大姐,我還有一事相求……”

肖嘉水有點意外,但還是馬上道:“你說。”

“這次二老能分到手的錢,大概有二十幾萬。這算是老肖留給他們最後的保命錢了。二老年邁多病,隨時都需要錢,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替他們保管這筆錢,萬萬不可讓這筆錢再落到肖嘉河父子手上。否則,二老以後真的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靈了……唉,甚至老肖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

那冬這麽安排,當然是有道理的:自從肖嘉水掌握二老工資照顧二老以來,雖然在飲食上嚴格管控(醫生不讓大魚大肉),但是,該買的藥,從未斷過;二老的四季衣裳這些也是妥妥帖帖,幹幹淨淨。

肖嘉水,至少要比肖嘉河靠譜一萬倍!

肖嘉水還沒回答,她的兒媳婦上前一步,沉聲道:“大舅媽,我給你發誓,保證監督我媽好好替外公外婆保管這筆錢,決不讓二舅他們再拿走。而且,我發誓,一定要讓這筆錢用在外公外婆身上……”

肖嘉水聽得兒媳婦發了毒誓,有點意外,幹咳了幾聲。

她兒媳婦不以為然:“我嫁到你們家也幾年了,兩個舅舅舅媽什麽人,心裏也是有數的。現在大舅的一切喪葬費用和公墓,按理說,是該從大舅的遺產裏支付的。可是,全是大舅媽和蠻蠻自己出錢!她們這麽做,不就是為了多分錢給外公外婆嗎?如果這筆錢還要被其他人貪了,那別說她們不服氣,那我就第一個不服氣了……”

肖嘉水連聲道:“好好好,我也發誓,絕對不會貪一毛錢,每一分錢都用在二老身上!”

那冬笑笑,拍拍外甥媳婦的肩膀,心裏暗歎,幸好這些年輕人比老一輩強多了。否則,真的是太可怕了。

婆媳二人離開的時候,肖嘉水終於沒忍住,直接走到呂林麵前:“蠻蠻,你這個男朋友還真是不錯,給我們介紹一下吧……”

呂林微微一笑:“我叫呂林,姑媽好,表嫂好。”

“嘖嘖嘖,人帥嘴甜,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小夥子。唉,我們嘉明有這樣的女婿,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肖蠻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