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模糊的水光在他說出這話的時候,如斷線的珠子般紛紛墜落。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狠狠地踩在我的心頭,聲音殘酷得像滲了毒的刀子,一下一下……把我的心切得支離破碎,一種名為絕望的毒藥,正以蔓延的趨勢,一點一點侵蝕著我冰冷麻木的軀體。
對於你來說,司徒安琪……才是你的幸福嗎?我的到來……隻是給你帶來困擾和不幸嗎?隻會破壞你的幸福嗎?我爬山涉水地趕來見你,你回應的……就隻是叫我離開嗎?就隻是,讓我不要出現在你的視野裏嗎?
“為什麽——”我撕撕心裂肺地對著他呼喊著,一串串的水珠卻再也抑製不住地流了下來。心痛的感覺席卷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仿佛連呼吸都成為一種疼痛。
我向他的方向跑過去,像垂死掙紮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雙手死死地箍緊住他。就像那一次在黑暗的巷子裏被老鼠嚇到的我,從身後攬住他一樣。任憑淚水在我臉上瘋狂地肆流,滴落在他白色的襯衫上,泛濫成災。
“嗬,你騙我!你在騙我對不對……”我就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般拚命地打鬧著,我隻是想要抓住我的幸福而已,我隻是不相信你會如此狠心而已,我隻是……不要你離開而已。
“辰……我知道以前的我不好,麵對你的感情總是選擇逃避,選擇……假裝看不見,漠視你對我的好……”我抽抽鼻子,無數的淚水迷蒙了我的雙眼,喉嚨處火辣辣沙啞的疼痛:“現在……我改,我發誓……我什麽都聽你的,我再也不任性了……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你不要,跟她訂婚好不好……”
“放手。”他的聲音聽起來如此寒冷陌生,仿佛來自冰川般深沉的冰冷徹骨。
“不放!”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顫動,我扯著嘶啞的聲音繼續喊著,就是執拗地不願放開。
“你還想死皮賴臉多久?你真的以為我喜歡你嗎?嗬嗬,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我很抱歉。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裴依可。從頭至尾,都沒有喜歡過。你不過是我一時興起,覺得有趣陪你玩玩而已……你還真的以為我愛上你了嗎?”
我箍緊的手驟然僵硬開來,心跳有一刹那仿佛停止了跳動。冷,無法抑製的冷氣從四周包圍著我,那樣凜冽的氣息,仿佛下一秒就能讓我窒息。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在騙我!
“你還真傻,我跟安琪的婚約從小就存在了。我們從小就是青梅竹馬,彼此喜歡。安琪她身世好,學習好,相貌好,隻有她這樣的人才有資格站在我的身邊。你覺得……你能比得上她嗎?你覺得,我會拋棄她……而選擇你嗎?”
我的手驀然鬆開,無力地跌倒在地上。而他的話,仍在繼續,不停地在我腦海裏叫囂著,不停地重複著,不斷地提醒著——
還想死皮賴臉多久?你真的以為我喜歡你嗎?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裴依可。從頭至尾,都沒有喜歡過。
你不過是我一時興起,覺得有趣陪你玩玩而已……你還真的以為我愛上你了嗎?
我們從小就是青梅竹馬,彼此喜歡。
安琪她身世好,學習好,相貌好,隻有她這樣的人才有資格站在我的身邊。
你覺得……你能比得上她嗎?你覺得,我會拋棄她……而選擇你嗎?
……
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嗬嗬,一點點也沒有嗎?一直以來,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嗎?
他的身影變得朦朧起來。我對著他的方向,絕望地呼喊著,哪怕他聽不到,哪怕他不理會:“昨天的人,是你對吧?我看到了,你的手帕……”
他的身影仍在遠去。
“那些你對我說過的話,到底算什麽呢?那個會用溫暖的懷抱,在我哭泣的時候擁抱著我,告訴我你一直都在,告訴我……要哭就哭吧的人,去哪裏了?那個在我每一次迷路時出現,遞給我手帕擦掉眼淚的人去哪裏了?那個,牽著我的手……說好一輩子不會放開的人,去哪裏了?”
心裏的痛,比起喉嚨嘶啞的疼痛,還要劇烈。他的身影在迷蒙中顯得虛無縹緲,仿佛是一個美好的,我無法抓住的夢境般,正以我永遠無法觸摸的速度離去。
你最終……還是要從我的生命裏走失,對嗎?哪怕,我就是你畫中的那個女孩,哪怕……我為了你,甘願下一秒死去……你還是會選擇,頭也不回地離開……
暈眩的感覺襲來。
我趴在草地上,全身抽搐著,肚子的左上方的位置同時傳來的疼痛讓我措手不及。大概是一整天沒有進食的原因,我初中的胃病又要複蘇了。
我的周圍似乎有很多人在說話,鬧哄哄的。我隻感覺到有人輕輕地托起我來,身上傳來讓我安心的氣息,我想要努力地睜開眼睛看著他,然而下一秒,周圍刹那間安靜得可怕,如同沒有生命力一般死寂,我陷入了無底的黑暗中……
隻有那淡淡皂角的氣息讓我安然入睡。
*** ***
“千羽,你真的……打算什麽都不告訴她嗎?”樸傑希看著千羽辰懷著的裴依可,微微蹙眉,一股疼惜油然而生。原本以為帶她來見他,會讓事情緩緩的。但是現在,卻反而讓她如此傷痛著回去……他真的有點後悔了。
“難道要她等我訂完婚最後一個才知道嗎,也許到時她會傷得更深。我不想再瞞著她,我想要她幸福……可是,她的幸福我注定給不了。而且……剛才我把話說得這麽重,她一定,會恨我吧。”千羽辰麵如白紙般蒼白一片,藍色的眸子一片黯然,毫無血色的薄唇溢出了絲絲血跡。那是剛才背對著裴依可,他強忍住自己默不作聲的結果。
環抱起她,這些天來……她又瘦了嗎?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原本還有點嬰兒肥的臉蛋此時變成了瘦小的瓜子臉,眉頭不安地皺蹙起,輕顫的睫毛似乎還夾著著淚珠,粉色的櫻唇也變得蒼白而幹裂。
把她放在藍色的**,千羽辰喝了幾口溫水,嘴裏含著一顆剛才傑給他的胃藥,伏下身來,輕撫著她的臉,低頭覆上她幹燥得裂開的唇。幹燥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想去濕潤她,嗬護她。
輕撬
開她的貝齒,他輕輕地吻著她,深刻地,溫柔地輾轉,就像是天使溫暖的觸碰,輕柔得如同羽毛落在清澈的水中,泛起一圈圈的漣漪。射入窗外暖暖的夕陽,覆上他的背後,恍如張開了翅膀的天使般,薄薄的窗紗揚起,風清涼地吹著,室內的一切寧靜而溫暖。
那顆藥,在她嘴裏融化開來,苦苦的,恍如他的心。千羽辰繼續把水喂進她的嘴裏,讓她吞進肚子裏。然而,她的藥吞進去了,他卻仍然舍不得離開。
看著她被他吻得漸漸恢複紅潤的粉唇,千羽辰轉而吻上她緊閉的雙眼,不知是藥的味道,還是淚水的苦澀,舌尖傳來的感覺讓他再次心痛。輕輕地抱起她來,或許……這是,最後一次的擁抱了吧?
“那些話……都是騙你的,笨蛋。我怎麽可能……沒有喜歡過你呢?你都已經在我心裏……住了那麽,那麽久了……久遠到,仿佛跟我的呼吸連在一起。”他仿佛用盡了全力,用盡了生命般,緊緊地擁抱著她,感受著她的氣息,感受著她的存在。
最後,他忍痛不去看她,望著窗外殘陽如血的天空,絕望而無奈的聲音響起:“傑,帶她走吧。”
門輕輕地打開。樸傑希看著千羽辰悲傷的藍色眸子裏,那份空洞茫然恍如深入骨髓的痛,沉痛默然地接過裴依可。
門,關上了,仿佛把他的心也關閉了。
“我,失去你了。而且……還是我親手把你推開的。”痛苦宛如深不見底的黑洞,徹底地將他吞噬。那份深刻得嵌入骨髓的悲傷,也將與他的靈魂永久地糾纏。像是等待不到日出的清晨,天空湧現的藍色薄霧,也像是深海裏等待不到王子而哭泣的美人魚,滴落的眼淚,將人緊緊地捆住,直到死去。
你知道嗎?在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盡管那時的你,容貌普通,行為舉止間還有一股傻氣。可是,我就是那麽喜歡上你了。並且,永不後悔。
*** ***
“婚禮準備的東西安排好了嗎?”上官淨瑉坐在辦公桌前,對著一堆紅色的訂婚典禮的請柬上簽字。
“準備好了,少爺。”女仆淩若雪恭敬地說道,此時的她已經沒有了在學校時的那份俏皮與活潑,現在的她,是若雪,是上官家族的兼職女仆。
“嗯,對了……她呢?下午沒來?”上官淨瑉蓋上請柬後,看著她問道。
若雪當然知道他問的‘她’是誰了,微微欠身道:“嗯,是的。裴小姐她下午請了假。”
“請假?”端著茶杯的手輕輕放下,悠遠深長的黑眸裏閃過一絲了然。“你先下去吧。”
“是。”
修長的手指在電話上按了幾下:“她,現在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傳來:“她已經回到裴家了,隻是胃病複發而已。”
“很好,那麽你繼續觀察。”
蓋上電話,上官淨瑉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裴依可,你已經,見過他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