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203 蓄勢篇(V55)
202隨謎而出
大輿十七年除夕的時候,宮裏例行盛宴,。
除去三皇子元琿還在寧古城跟著連成玉修複城池,宴會上,其他皇子女、大臣幾乎全無缺席。連癡傻兒小六皇子元晝都被明月帶到前殿。
酒過三巡後,元真心情大好,便令眾臣互猜字謎逗樂玩,。誰猜不出,就罰誰喝酒。
吏部尚書上前一步,摸著小胡須,道:“那臣就先獻醜,算作拋磚引玉吧。唔,一家十一口。打一個字。”
元真哈哈大笑:“這個朕知道。是‘吉’。‘吉利’的‘吉’。”
吏部尚書躬身道:“祝陛下年年歲歲吉祥如意,願吾朝世世代代盛享繁華。”
元真點頭,很滿意:“胡安,賜酒。”
皇帝親自賜酒,那規格就不同了。
吏部尚書激動裏帶著惶恐舉杯,君臣兩個隔空對飲。
刑部尚書眼見此景,不甘人後,也站了起來:“臣也有一題。也是打一個字。題目是,人有他則變大。”
元真笑問兩旁妃子:“這題也不難。諸位愛妃也來猜一猜吧。”
元真已沒了生育能力,宮中這幾年,也就沒新添什麽美人。
明月自從小兒子不明中毒變癡後,曾也一度恨上了德妃。可是,後來,她想了又想,總覺得這件事不對勁。況且在那件事後,五皇子元璧又是不明身亡。
明月不是笨人,雖以前有幾分天真,但百花爭豔的後宮是磨練人的地方,這位早就變得世故又老練。再觀德妃麵上雖敬重皇後,但在五皇子薨了之後,德妃暗地裏就處處給那位皇後使絆子。
若五皇子真的是自殺,那麽德妃該找的報仇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
稍稍一聯想,明月就猜出了其中端倪。這所有事件的最後得利者就應該是這些事情的幕後策劃者。
如德妃被元魍誤導一樣,明月被自己複雜的心思也給導向了一個看上去是正確答案的方向——要殺她的皇兒元晝的,是皇後跟太子,!
於是,雖然德妃跟明月依舊是互相看不順眼,但到底也算有了共同的敵人,這兩位實質上不再互相鬥了,而是把攻擊目標全然轉向了皇後。
由於六皇子元晝的關係,元真覺得對明月有虧欠,這些年,對明月是愈發寵愛了。
即使明家一再衰落,明月在宮中的地位也隻比皇後低一點。
明月跟德妃並排而坐,對視一眼,答道:“‘九九歸一’的‘一’。陛下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元真讚賞:“明妃果真聰明。明妃說的話,朕更喜歡。”
皇後低頭抿下一口酒,表情雖然未變,但還是能瞧出幾分不悅。
一直默默觀察場上眾人情緒的元長寧也開了口:“趁著父皇高興,兒臣也出個謎題玩一玩。”
元真奇道:“長寧居然也有著這興致?說來聽聽。”
長寧把目光投向文思衍:“都說文大人是我朝第一聰明人,那我這個題目,就來考考文大人好了。”
一直悶頭喝酒的文思衍微微蹙眉。他與這位公主素來交情不多,這位今兒個怎麽偏偏點到了自己?
他可不想跟他那老丈人一樣,在這宴會上跟個耍猴的似的。
元真當即又笑:“長寧啊,你要考文愛卿,那可得拿出點像樣的本領來才行啊。”
長寧微微一思索,信口就來:“一匹馬,馬行千裏,。打一字。”
眾人還沒回味過來,文思衍就開了口:“欲罷不能。”
太子元瑾晃著酒盞嘲笑長寧:“皇姐,你用這點小玩意兒,居然想考倒文大人,也忒小看他了吧。這題,我都曉得答案。”
“哦?”長寧微笑不變,“那麽請太子也來答一答?”
元瑾為了顯示自己的文學造詣,想了想,也學文思衍,用了個謎麵作答:“上加成為盛,下添直成置。”
如同東施效顰一樣,這位謎麵一出,就讓人感覺到缺少了上頭兩個人堆砌描繪出來的意境。
那兩人,一問一答,謎麵謎底和諧得仿佛就像平常的對話一般。
一匹馬,馬行千裏;馬行千裏,欲罷不能。
而太子這句話插上去,就顯得不倫不類,實在違和。
過於直白的表述,生硬做作的謎麵,光有字謎虛表,沒有內裏境界,在前麵二位的襯托下,就更顯得這位太子腦子裏一頭草絮,沒有才華還硬要裝文人,還不如直接說答案來得巧妙。
至少,那樣,還不會曝出其短。
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班門弄斧。
雖然在座眾人很多人心裏都是如是作想,但那位是太子,眾人也不便發出自己的真實感慨,隻得心裏暗自吐槽。
元真帝倒是似乎沒有注意到太子的謎麵,隻是愣愣得想著這個謎底:“四……說到四,也不知道四皇子現在在何處……”
太子恭道:“父皇不必擔心,。兒臣早前已經吩咐下去全力找尋四弟,隻要他還在大輿,那麽兒臣一定能找回他來。”言外之意,如果找不到他,那麽就是元魍叛國投周了。
長寧好笑得看了太子一會兒,全力找尋?該換成全力追殺才對吧?她聽元魍說過在瀛洲時看過皇後的殺無赦密信。
轉身,也恭道:“兒臣一句謎語,竟讓父皇難過,是兒臣的過錯。不過太子說得對,四弟那麽大的人了,怎麽會憑空消失?父皇不必為此憂心。今兒兒臣還帶了份禮物來,要送給父皇。希望父皇見到,能忘卻煩憂。”
元真歎口氣:“長寧有心了。”
長寧拍怕手,隻見鎏金欄橋上走過來一個威武男子,一身黑衣,麵目如妖,身形壯實,步履沉穩。
在座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這位,不是剛剛陛下還在叨念的四皇子,又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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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亂了深水
元魍拜倒在地:“兒臣叩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元真驚得居然自上位走了下來,親自扶起元魍:“皇兒,真的是你?”
元魍溫聲道:“兒臣讓父皇擔憂,實在罪該萬死。”
元真搖頭:“回來就好啊。不過這麽長時間,你到底去了哪裏?”
元魍神色複雜:“兒臣踏遍大輿土地,卻不敢回來。”
元真問:“為何?”
元魍道:“當日寧古城遇襲,兒臣更是遭到埋伏,火勢衝天,兒臣差點就葬身火海。後來,兒臣僥幸逃出,一邊療傷,卻一邊受人追殺,。兒臣確信那不是敵軍,本以為是父皇派來的人,於是兒臣不敢回來。隻是這一年多來,兒臣走遍各州各府,經曆得多了,也想明白了,父皇是君、是父,兒臣是臣、是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因此,兒臣,不敢不回來。”
一番話,不卑不亢,大義凜然,動情潸人,飽含著一個臣子、一個兒子的忠義與孝義。
元真本就是聰明人,這話裏的重點,他立馬就能聽出來。
元魍在外麵的一路上,有人在追殺他!
至於是誰,元真動動小拇指,也能猜出個一二。
但是,元真不想追究。
追究了又能怎樣?
把他的太子殺了?
元真雖然覺得元魍性子不錯,但是還不至於會為了這個半路出來的兒子而殺了自己一手扶植的太子。
甚至有時候,他還覺得元魍不見了,其實是件好事。
三皇子元琿對元瑾言聽計從,那麽除去元魍,太子之位就無人能撼動了。
雖然元真對元瑾總是帶著幾分不滿,但太子之位除了元瑾,沒人能夠勝任。
元真的兒子,拋去癡兒小六不談,現在隻剩下三個。無論從背後力量還是人心所向,都隻有元瑾上位,才能鎮得住這大輿的天下。
作為開國帝王,元真要考慮的東西其實更加多。他並不是能隨心所欲的帝王,這個天下,也並不是哪個兒子有能力,哪個人就能坐擁得了的。
譬如,元魍,絕對不行,。
首先,血統就不允許。
雖然元真對元魍的母親朱昌平是真的有幾分情分在,但是朱昌平更是前周的公主,元魍上位,那不就等於把北厥的天下又要拱手還給前周了嗎?
再者,元魍沒有任何勢力。
就算元真把自己手中的勢力全部給元魍,元魍也絕對駕馭不了。
所以,很早以前,元真就把元魍定位好了,元魍要做的,不是王,而是供太子驅使的先鋒。
如果這先鋒跟太子發生了衝突,元真定是會棄馬保帥,毫不猶豫得殺了元魍。
但是,現下,元真覺得還不是時候。他甚至覺得太子太心急了,元魍還有很多利用價值可以挖掘。
還沒看到元魍帶來的成果,就這樣除去這個人,實在是對不起前幾年在元魍身上下的成本啊。
能做帝王,元真的虧盈算術不會差,總會像血蛭一樣,吸幹人的最後一滴血,才會甘心。
不怪元真狠心。
帝王家,向來如此。
如果太子元瑾此時造反,元真也能直接殺了太子,重新扶植別人。
與元真從小親厚的太子,元真都能如此對待,又何況是這個向來不親、被擱置十年的四皇子。
這在場諸位大人也不傻,從元魍的話中,自能聽出一些言外之意來,何況還有一半是心知肚明的。
元真想了想,覺得有些事,還是不能當著眾臣的麵說的,於是,引了元魍,就往禦書房去,隻叫眾大臣各自歡賞,。
皇後看了看長寧,冷聲道:“長寧什麽時候跟四皇子關係那麽好了?四皇子回京,不是先回宮,居然是先去看你?”
長寧微笑有禮:“四弟剛剛也說了,他約是怕父皇責罰,再來,四弟稱將軍一聲舅舅,向母家人求助,那是再合適不過。”
皇後還想說什麽。
倒是德妃把她的話先截住了。元真不在,這位說話就明顯帶了刺兒了:“直接回宮,難道好給別人殺我兒的機會?”她便說元魍怎麽會突然不見,她原也猜想會不會是皇後在從中搗鬼,剛剛聽元魍一番話,果然原先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皇後蹙眉:“德妃這話什麽意思?”
德妃冷哼一聲:“皇後娘娘難道不清楚嗎?”
上位兩位娘娘唇槍舌劍,氣氛頓時硝煙彌漫,底下的臣子低頭裝死。
太子匆匆離席,不知何故。
文思衍眉頭愈發凝重。
長寧輕輕搖著酒盞,晶瑩琥珀色的**在杯子裏左右搖晃,仿佛一池深水,終於開始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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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真和元魍在禦書房內密談很久。
大體是元真安撫元魍,意思是自己從未起殺他之心,定是哪邊的賊子想要挑撥他們父子關係。希望元魍能夠繼續輔佐太子,保衛大輿雲雲。
話裏,全然不說當日寧古城巨變到底是怎麽回事。
語至三皇子元琿的所作所為,元真也是語焉不詳,。
元魍自然知道這些不過客套話,猜測人的心思,這位不比他父皇元真差。
元魍嘴上萬千惶恐,最後保證道,若有戰事起,他一定為父皇衝鋒陷陣;若天下太平,他便回北方草原,為父皇守護後方。
這等進退有度,元真自是滿意,便讓元魍去見見德妃,說這些日子,德妃也是很擔心他。
元魍恭退出禦書房,沒走出多遠,就有聲音在後麵喊:“四殿下留步。”
元魍往後一瞧,竟然是元真身邊的胡安。他想難道是元真還有吩咐?
於是,恭謹問候:“胡公公安好。”
在這宮中,元魍貴為皇子,論身份地位,他都不該行這個禮。但是實際上,他心裏清楚,自己在元真心中,不要說及上元瑾元琿了,就連胡安,他也是比不上的。
而且,金藍從他小時候起就教導他,這位公公一定要籠絡好。
胡安低低彎腰:“四殿下平安歸來,老奴心喜萬分。”
元魍繼續客氣:“胡公公掛心了。”頓了頓,才問,“是否父皇傳話?”
胡安有點猶豫:“不是陛下找四殿下。隻是……隻是老奴在想,怎麽沒有見到金藍丫頭。”
元魍深深看了眼胡安,想了想,才道:“胡公公不必擔心,雖然金藍受了點傷,但生命沒有大礙。你也知道,這宮中不比其他地方,我不敢再帶她進來,把她留在了別的地方。”
胡安一驚:“果然是受傷了?”心裏卻道既然不回宮,那就表示那丫頭傷得不輕,這回皇後跟太子可果真是下了血本了,。
元魍點頭,再拜托胡安:“以前金藍跟小全子多得公公照顧,這回可否麻煩公公把他二人奴籍去掉,他二人不回來了,那便隻當他二人死了罷。”
胡安心說這四皇子明明可以騙自己,現在卻把那二人未死的實情告訴他,單說這份信任,就不可多得。既然是無關緊要的去奴籍之事,那便應了他吧,還好賣這四皇子一個人情。況且,胡安自信看人很準,這位四皇子,絕對不會是水中之魚。如果,他背後有太子那般雄厚的勢力,這未來,誰主天下,還不一定呢。
於是,便道:“四皇子考慮得周全,老奴明兒個就去把他兩個改成死名。”停了下,又補充一句,“若老奴還有地方能幫得上四皇子的,四皇子盡管開口就是。”說完,連胡安自己都吃驚不小,他不是主動會跟旁人攀關係的人,甚至對方還是這樣一個處於下勢的皇子。他想了想,最後歸結於也許他相信金藍丫頭的眼光,於是自己也把一部分賭注押在了這少年皇四子身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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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了胡安,元魍來到德福宮。
德妃已經從前殿回來,在宮裏頭等著他了。
元魍朝德妃行了大禮。
德妃趕緊把他拉起來:“在母親這裏,我兒不必多禮。”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那裏居然真的擠出幾滴淚來,真真把個母子情深演繹得比珍珠還要真。
若不是元魍有自知之明,怕還真要被這演技愈發純熟的女人感動。
既然她表演母慈,那麽元魍就表演子孝。
拚演技,元魍從來都不會輸。
扶著德妃坐下,把之前同長寧編好的說辭講給她聽,。
德妃憤恨得咬牙切齒:“果然是皇後那個賤人!好好!他們合起夥來,欺負我連家,我倒要看看沒有我連家軍力,她李氏還能不能這麽安寧?!”
元魍勸道:“母妃別急。這事情,也急不來。況且,連將軍,也就是舅舅怕也不同意與太子對著幹。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德妃也不過發發狠話,順便試探下元魍,其中厲害關係,她當然曉得。
此時聽元魍這般懂分寸,她心裏很是欣慰,語音一轉:“我兒回來就好。母妃老了,實在是再也受不得這等刺激了。萬一你也跟我那苦命的璧兒一樣,被賤人皇後害死,那叫母妃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魍兒當早些成親,給母妃生個胖皇孫,那往後,不管怎樣,母妃也有個念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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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同誌們,都粗來冒個泡哇!讓偶有機會戳破你們的泡泡撒!潛得太深了,偶都看不到你們鳥鳥鳥鳥鳥…
內神馬,上卷連這一篇章還剩兩個篇章。但其實,這一篇章基本開始收尾,之前篇章裏所有人物,都要重新肥來啦~於是,明天開始的題外話,偶會把前麵的線和人物再列一下,讓偶寫得更清楚、你們看得更明白~唔,可能會做成年曆~